辣椒和花椒在嘴里炸开,麻得他眉毛直跳,辣得舌头想跳窗,可那香味儿,又像钩子似的勾着人不肯放。
舒服,真他妈太舒服了。
边上,彬彬和阿伟正跟大盘鸡搏命呢。
那底下的皮带面,吸饱了汤汁,被他俩你抢我夺,一滴不剩。
“靠!这还能叫饭?这简直是我祖宗托梦给我送的!”彬彬嘴里塞满,话都囫囵不清。
“我妈要是能做出这味儿,我愿意每天给她磕三个头!”阿伟边啃边感叹,一脸悔不当初。
吃完大盘鸡,自然得试试旁边的辣子鸡。
一看杰哥那表情——眼睛半眯,嘴角上扬,吃得像在渡劫,整个人都在发光。
彬彬没忍住,也夹了一块。
鸡肉外皮酥脆,里头嫩得像豆腐,刚入口就差点哼出声。
可紧接着——
“嘶——!”
辣!像有人往他喉咙里倒了瓶汽油,再点上火!
胃里翻江倒海,舌头麻成木头,他脸瞬间涨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这……这辣得有点狠啊!”
“啊?不就一般辣吗?”杰哥斜他一眼,像看傻子。
说完,又慢悠悠夹了块,当零嘴似的丢进嘴里,嚼得悠哉。
那能让彬彬原地升天的辣度,在他嘴里跟薄荷糖似的。
彬彬不信邪,又夹一块。
这一口,直接封神——美是真美,辣也是真要命!
辣得他直哈气,舌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可手还是忍不住往盘子里伸。
越吃越想吃,越吃越想死。
额头全是汗,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赶紧端起服务员倒的水,猛灌一口——
温的?
“!!!”
他猛地站起,大喊:“服务员!冰水!现在!马上!”
“好嘞!”隔壁桌的汪勃一听,立马端着杯子冲过来,动作比外卖小哥还利索。
彬彬捧着冰水,像抱着救命符,一口气干掉半杯,这才大口喘气,舌头伸出来呼哧呼哧降温。
这造型,把杰哥和阿伟逗得不行。
杰哥一巴掌拍在阿伟背上:“你瞅瞅这怂包,几块鸡都顶不住,丢不丢人?”
阿伟憋着笑,本来还顾着彬彬是他表哥,不敢笑太大声。
这下好了,主心骨带头,他直接破防:“就是!菜鸡一个!”
彬彬脸皮薄,懒得理他们。
他现在只想活着。
冰水刚下肚,那股灼烧感总算退了一丢丢。
他刚想坐回去——
忽然,杰哥笑了。
笑得特别诡异。
他扭过头,死死盯着阿伟。
“你刚说……你超会吃辣?”
阿伟一愣,立马挺胸抬头:“那当然!我从小吃辣长大的,辣到齁嗓子,我都当糖啃!”
这话一出,连服务员都顿了一下。
杰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跟反派boss启动大招一样。
“哦?吃辣吃成这境界?”
他咧嘴一笑,猛地一巴掌拍在阿伟大腿上——“啪!”
“那你来,我给你看点真·硬货!”
阿伟吓一哆嗦,脸红得比彬彬还彻底:“杰哥你干啥?咱是直的!”
杰哥笑得前仰后合:“你这脑子,是被辣子鸡塞满了吧?”
他凑近,压低声音:“我家里……藏着几瓶我自己做的‘地狱火’辣椒酱。”
“是……游戏吗?”阿伟一脸懵。
“是命。”杰哥神秘一笑,“你敢吃一口,我叫你大哥。”
“啥玩意儿?那哪是游戏啊,比游戏带劲多了!你听过‘丫河甲’没?”杰哥突然蹦出一句闽南话,嗓门一亮,自己先乐了。
他这会儿心里头,跟过年似的,噼里啪啦炸开烟花。
二十八岁,码农,天天窝在家里敲代码,说白了就是个宅男。
可谁说宅男不爱热闹?他每周都去网吧泡着,不是为了打游戏——是为了一点人味儿。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看月亮,久了,连呼吸都觉得凉。
可他心里,藏了个谁也不知道的梦。
他想当个蜀菜大厨。
你懂吗?那一串串冷冰冰的代码,哪有锅里滚油炸辣椒香?哪有姜蒜爆锅时那股子呛人却让人想哭的劲儿?他夜里做梦,都是炒菜翻锅的声音,锅铲撞铁锅,叮当响,像在打节奏。
可惜,身边没人懂。
他自己试过三次,每次端出一盘辣子鸡,亲戚朋友吃一口,全皱着脸说:“这啥啊?齁辣!齁咸!齁烫!”没人敢下第二筷。
他最想让苗侃尝一口。
不是因为苗侃是老板——是因为苗侃做的辣子鸡,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带灵魂的一口。
可苗侃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哪好意思去打扰?每次来吃饭,端碗埋头,吃光就走,连声“老板辛苦”都卡在喉咙里,生怕多说一句,显得自己太啰嗦。
今天可算碰上个懂行的!
阿伟,一开口就是“丫河甲”,那眼神、那语气——像极了小时候他外婆夸她蒸的腊肉“有魂儿”的模样!
他心跳都快了!
他一定要请阿伟去他家,亲手做一桌蜀菜!让他吃出人生意义来!
但,得先让他吃一口苗老板的辣子鸡!
得让他明白,什么叫“人间至味”。
然后——他才好说,我家的,哪儿强,哪儿妙,哪儿差一口气。
他脑子里正盘算着,阿伟却一头雾水:“啥?‘丫河甲’?那是什么?”
杰哥笑得像个骗小朋友糖吃的邻居:“哎哟,说了你也不懂,等会儿来我家,吃了就懂了!”
阿伟心里直打鼓。
他确实好奇。
可杰哥这人……太古怪了。
刚才说“丫河甲”时,眼眶发亮,声音发颤,活像在供奉什么神明。
连他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阿伟,来,先尝一口苗老板的辣子鸡,就一口,试试味儿!”
阿伟一瞥那盘子——红得像血,辣椒堆得跟小山一样,油汪汪的,香是真香,可那味儿冲得他鼻腔发麻。
他头皮瞬间炸了。
他吃辣?那跟吃辣椒精没区别。
一根辣条都能让他打喷嚏、流眼泪、抓头皮,连火锅底料都不敢碰。
他赶紧摆手:“不不不,我吃不惯,真不用了,你们吃,你们吃!”
他把盘子往回推,动作快得像被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