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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的时候,甚至想起了年轻时追读武侠小说的那股劲儿。
直觉告诉他,这剧能火,或许能和之前那部《信号》比肩,收视率冲上两位数也不是不可能。
七十集的长度,足够播上一个多月。
以风华剧如今的口碑,单是独家冠名费就能喊到千万。
再加上穿插其间的广告时段,又是千万进账。
两千万听起来数目不小,可仔细盘算,实在划算。
若是收视率真能起来,培养起观众固定收看的习惯,那背后的价值,远不是几百万能衡量的。
湘南卫视不就是靠着一批批综艺,留住了一代代年轻观众,才让收视底盘始终稳固么?姑苏卫视想要的,也是这样的根基。
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钟大会瞥了将春明一眼,随即开口表达了相似的意向。
周烸紧接着跟上,湘南卫视刚在《还珠格格3》上栽了跟头,正需要一部硬戏挽回声势。
至于顾怀秋,他从剧集开始播放时就在心里敲定了主意。
趁着无人注意,他早已在手机屏幕上按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领导的回复很快弹出来:两千五百万以内,尽力争取。
看着四位主任神色各异的表态,颜维明脸上浮起笑意。
卖东西嘛,自然是价高者得。
但这毕竟不是拍卖行,没法让人举牌竞价,也没法玩那些将买家分开、制造信息差的把戏。
都是一个圈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手段太难看,伤了和气不说,眼前这几位也个个都是人精,激将法对他们根本没用。
他想起早些时候《还珠格格2》四星联播的事,当时争抢的电视台何止四家,最后能定下来,靠的也不全是价格,还有人情的往来和利益的置换。
颜维明没打算为了一部剧让几家卫视撕破脸,那格局太小,他相信在座的几位,心里同样有这层考量。
“几位主任先商量着,”
他站起身,语气温和,“我暂时失陪一下。”
说完,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留下会客室里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茶杯边缘的热气,还在无声地袅袅上升。
周烸,将春明,钟大会三人目光短暂交汇。
他们之间早有默契,三家卫视与风华影视长期合作拍摄剧集,在燕京之外,他们的收视成绩最为突出,自然结成了同盟。
随着风华出品的剧集持续走红,东南卫视已渐渐落后。
如今姑苏卫视异军突起,与沪城、燕京、湘南并列为新的一线平台。
眼前这三位谁也不愿折江卫视挤进来——没人想亲手培养未来的竞争者。
无论是独家播出,还是三家联合,他们都打定主意将折江排除在外。
顾怀秋怎会看不透那三人的心思?换作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视线平静地扫过对面,“别琢磨了,这次折江必须参与。
我刚请示过领导,我们资金充足,上限是四千万。”
“只要不超过这个数,我会一直跟。”
他当然没有这样的权限,但此刻他需要虚张声势。
周烸三人闻言,眉头同时拧紧。
他们最反感这种仗着资金搅乱市场规则的对手。
可对方确实财力雄厚。
那就谈谈吧。
一小时后,颜维明推门回到会议室。
四家卫视的代表已经结束了商议。
“李导,我们决定四台联播,价格定在两千八百万,对外宣传是三千万购剧,您看是否可行?”
两千八百万由四家分摊,每家出资七百万。
如果播出期间每台能维持两三个点的收视率,播满一个多月,仅冠名和赞助费就能收回六七百万。
这笔账算得过来。
对折江卫视而言,其实独家播出更为有利。
但另外三家显然不会同意。
如今四台联播,他们可以凭借固有的收视优势,尽可能分流折江卫视的观众,避免这家新晋平台一举成名。
颜维明大致能猜到他们为何能达成四台联播的协议。
两千八百万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一轮播映就能收回全部成本。
痛快。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签约,之后一起用餐,详细商量接下来的宣传方案。”
对外宣称三千万购剧,本身就是一种造势。
但这还不够。
颜维明希望让更多人知道这部剧,了解它与《还珠格格3》的不同之处。
尽管剧集即将售出,他仍然期待收视表现能更亮眼些。
毕竟四大卫视同步播出,若是收视惨淡,风华这边的气势难免受挫。
这不利于公司的长远发展。
他暗自期望,四台收视率相加能突破十个点。
剧集品质已成定局,只能在宣传上多下功夫。
他提前部署的那些人手,是时候动起来了。
郝雷和祖锋也得安排去参加几个综艺节目。
亮马河饭店二楼的会议厅里挤满了人。
长桌一侧坐着财务,面前摊开几本厚厚的册子;另一侧是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演员、厨师、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还有负责布景和化妆的人。
几十双眼睛从对面投来,带着审视与好奇。
十天前,一条消息在圈内炸开:某部古装剧以令人咋舌的价格成交,数字高到让业内人士议论纷纷。
有人算着电视台的盈亏账,有人指责这是扰乱市场,更有人私下嘀咕——制作费高得离谱,怕不是另有门道。
颜维明坐在后排阴影里,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五天里,手下整理出了八家小报的报道,字里行间都指向同一个猜测。
他需要这些声音,需要它们变成火种。
财务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清单。
但她每念一项,就会停顿片刻,举起对应的票据或合同复印件。
采购布料的价格、定制器物的收据、食材供应商的账单……数字具体到角分,时间地点清晰可查。
偶尔有记者探头想看清票据上的小字,她便耐心地将册子转向对方。
两位穿白色厨师服的人坐得笔直。
较年长的那位喉结动了动,接过话筒时手指有些紧。”那些菜……不是摆着看的。”
他声音发干,清了清嗓子,“都是现做现拍。
有一道芙蓉燕盏,光原料每回就要用掉上千。
拍不好就得重做,一遍,两遍,三遍……我们自己也数不清扔了多少。”
年轻些的厨师用力点头。”从没遇过这么较真的剧组。
食材必须是当天的,摆盘差一丝都不行。
有时候为了一个镜头,得备十几份同样的菜。”
白发老者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他们请我去看剧本里提到的药膳方子。
我原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真按古方配了料,还问我煎煮的火候该怎么呈现才 ** 帮。”
他顿了顿,“拍戏拍到这份上,我活了七十岁头回见。”
布景师是个瘦高个,说话时喜欢比划。”宫里铺地的砖,我们仿制了三种才定下。
导演说要踩上去有实感,不能轻飘飘的。
还有那些屏风上的刺绣——”
他指向账册某一页,“都是请老师傅手绣的,机器绣的根本过不了关。”
长桌尽头一直沉默的演员这时抬起了眼。
她是这部剧的主演之一,此刻只是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那些数字和细节都与她无关,又仿佛她早已融进那些细节里。
颜维明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到台前,就站在原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场听见。”今天请各位来,一是说明情况,二是正式告知——”
他目光扫过在场记者,“对于过去五天散布不实信息的八家媒体,风华已经递交诉状。”
场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快门声骤然密集。
他继续道:“制作费每一分钱都有去处,所有采购经得起查验。
剧的品质,播出后观众自有判断。
但在此之前,我们不接受毫无根据的揣测。”
发布会结束时已近正午。
人群散去后,服务员开始收拾桌上的水杯和资料。
颜维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车流如织。
远处高楼屏幕正滚动播放娱乐新闻,他看不清内容,但能猜到很快就会有新的标题出现。
财务走过来,低声问账册要不要收进保险箱。
他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海外那边有消息吗?”
“初步接触了三家,都在观望。”
“加快进度。”
他说,“等新闻发酵两天,就把风声放出去。”
窗外阳光刺眼,将玻璃映成一片亮白。
他眯起眼,想起剧组拍摄时某个傍晚——灶上的蒸笼冒着滚滚白汽,燕盏在汤水里缓缓舒展,摄影师趴在地上找角度,导演盯着 ** 一遍遍喊重来。
那盘菜最后谁也没吃,放凉了,便被倒进垃圾桶。
有些代价看不见,但总得有人付。
老中医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
他面前摊着一本翻旧的剧本,纸页边缘卷曲发黄。
早些时候他领着剧组的人跑遍了沪城大大小小的药材市场,有些铺子藏在弯弯绕绕的巷子深处,连招牌都褪了色。
他们一箱一箱地挑,银针要试过手感,药材得嗅过气味——那些东西现在都摆在后面的长桌上,在灯光下泛着干净的金属光泽和植物干燥后的自然褐色。
它们能救人,也能入戏,每一件都来得不容易。
接着站起来的是管服装的女人。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布料是反复染过才得到的旧绢色。
她说起为了几枚扣子跑遍作坊的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钱花在哪里,线缝在何处,灯光打上去会不会反光——这些琐碎细节堆成了七个月,堆成了一年。
郝雷是第三个起身的。
她没坐下,直接撑着桌子边缘,指尖压得发白。
镜头对准她发红的眼眶。”七个月,”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词钉进空气里,“每一天都是从天亮拍到天黑。
导演总说再来一条,总说还能更好。
我累得站着都能睡着,但没人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