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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王城。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宫殿群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万千道绚烂的光芒。
距离苏灵归来,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是归墟王城近百年来最平静的日子。
四锋各司其职,长老会不再内斗,归墟之主每日与归源之主下棋喝茶,陈渊在院中静养,苏婉苏瑶陪着刚找回的妹妹熟悉这个陌生的世界。
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陈珩站在小院中,望着那几株花树,眉头却微微皱着。
林澜端着茶走过来,看到他这副表情,轻声问:
“想什么呢?”
陈珩接过茶,喝了一口,缓缓道:
“太安静了。”
林澜微微一怔:“安静不好吗?”
陈珩摇头:
“不是不好。是……不正常。”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归墟王城的城门方向:
“归源之主虽然悔改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归源会的余党,三大世家的残部,还有那些被蛊惑的散修——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澜沉默片刻,轻声道:
“你觉得他们会来?”
陈珩点头:
“会。而且很快。”
话音刚落,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那是警戒钟!
陈珩霍然起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城门方向疾射而去!
林澜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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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处,已经乱成一团。
四锋齐出,三百归墟精锐列阵,所有人的面色都凝重无比。
因为城外,黑压压地站着一片人。
至少三千人。
为首的是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面容与南宫烈有七分相似,眼中满是仇恨——南宫烈的儿子,南宫浩。甲级巅峰。
一个魁梧壮汉,浑身缠满绷带,眼中满是疯狂——拓跋雄的弟弟,拓跋霸。同样甲级巅峰。
一个瘦削老者,眯着眼睛,阴恻恻地笑着——端木鸿的兄长,端木奎。还是甲级巅峰。
在他们身后,是三千名三大世家的精锐子弟,每一个的气息都在乙级以上。
而在他们更后面的海面上,还停着数十艘黑色的船只。船上站满了人——归源会的余党。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周身环绕着浓烈的暗红色雾气。
半道境。
又是一个半道境。
陈珩落在城门上,负手而立,望着那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千人,扫过那三个甲级巅峰的家主,最后落在那个中年女子身上。
那女子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
沉默。
良久,那女子开口:
“陈珩。”
陈珩没有说话。
那女子继续道:
“我叫苏影——不是那个苏影,是另一个苏影。归源之主当年收养的义女。他悔改了,我没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欠我的,我来讨。”
陈珩的目光微微闪烁:
“他欠你什么?”
苏影冷笑:
“命。他杀了我全家,然后收养我,让我叫他义父,让我替他杀人。二十年了,我杀了无数人,做了无数恶,全都是因为他。”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
“现在他悔改了?他放下屠刀了?他想安安稳稳当他的好爷爷了?”
“凭什么?”
陈珩沉默。
苏影抬起手,暗红色雾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长剑:
“我要他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告诉我——他欠我的,怎么还。”
陈珩看着她,良久,缓缓道:
“他不会出来。”
苏影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
陈珩淡淡道:
“因为他病了。”
苏影微微一怔。
陈珩继续道:
“这些天,他每天跪在我母亲的坟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昨天终于倒下了。现在还在昏迷。”
苏影沉默。
陈珩看着她:
“你要讨债,找我。他欠你的,我还。”
苏影盯着他,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你凭什么?”
陈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一道透明的光芒缓缓凝聚。
那光芒出现的瞬间,整个天地都仿佛凝固了!
三千名世家子弟同时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惊恐。
那三个甲级巅峰的家主,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连苏影,那始终冷峻的面容,也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她喃喃道。
陈珩淡淡道:
“‘源’之上。”
苏影的瞳孔剧烈收缩。
“源”之上。
那是连归源之主都没有达到的境界。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达到了?
陈珩看着她:
“现在,你觉得我凭什么?”
苏影沉默。
良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满是苦涩:
“好。好。”
她收起那柄暗红长剑,转身,向海面走去:
“我不打了。”
那三个家主同时变色:
“苏圣女!”
苏影头也不回:
“你们想打,自己打。我不送死。”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三千世家子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南宫浩咬了咬牙,厉声道:
“怕什么!他再强也是一个人!我们有三千人,还怕他一个?”
拓跋霸怒吼:
“对!杀了他,替兄长报仇!”
端木奎眯着眼睛,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三千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陈珩站在城门上,看着那涌来的人潮,目光平静。
他抬起手。
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住手。”
所有人同时停步。
城门内,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白发苍苍,面容枯槁,金色的眼眸黯淡无光。
归源之主。
他走到陈珩身边,看着那三千人,看着那三个家主,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你们找我?”
南宫浩厉声道:
“归源!你害死我父亲,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归源之主看着他,缓缓道:
“你父亲是我杀的?”
南宫浩微微一怔。
归源之主继续道:
“你父亲是死在陈珩手里。不是我。”
南宫浩咬了咬牙:
“那又如何!你是归源会的创始人,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归源之主点头:
“对。因我而起。”
他向前迈出一步:
“所以,我来还。”
陈珩拉住他:
“你干什么?”
归源之主回头看他,那双黯淡的金色眼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平静:
“孩子,我欠的债,让我自己还。”
陈珩沉默。
归源之主拍了拍他的手,转身,向那三千人走去。
他走到人群前方十米处,停下脚步。
环顾四周。
然后,他开口:
“你们恨我,应该的。我杀了你们很多人,很多亲人,很多朋友。我害得你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我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
“今天,我来还债。”
他抬起手,掌心暗红色光芒凝聚:
“你们要我的命?我给。”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那是自爆的前兆!
“不要!”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城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
苏婉,苏瑶,苏灵。
三姐妹并肩而立,望着那个曾经疯狂、曾经悔改、如今要自尽的老人,眼中满是泪水。
苏婉上前一步:
“你不能死。”
归源之主看着她:
“为什么?”
苏婉一字一句道:
“因为你死了,她会伤心。”
归源之主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
陈珩的母亲。
他的孙女。
苏瑶也上前一步:
“她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你回来。你现在死了,她怎么办?”
苏灵最后上前,她还不大会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归源之主的衣角。
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泪水。
归源之主看着她们,看着那三张年轻的脸,看着那三双含着泪光的眼睛——
他的手,缓缓放下。
那暗红色的光芒,渐渐消散。
他低下头,泪水夺眶而出。
南宫浩见状,厉声道:
“别被他骗了!他在演戏!杀了他!”
三千人同时向前冲来!
陈珩一步上前,挡在归源之主身前,抬手——
一道透明的光芒横扫而出!
三千人,同时定在原地!
不是被杀死,而是被定住。
一动也不能动。
陈珩看着他们,缓缓道:
“今天,我不杀你们。”
南宫浩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你——”
陈珩打断他:
“但你们记住——归源的债,他还了。从今天起,谁再敢动他,就是动我。”
他收回手。
三千人同时恢复自由,却没有一个人敢再向前一步。
南宫浩的脸色青白交加,最终一咬牙:
“走!”
三千人如潮水般退去。
海面上的黑色船只,也缓缓驶离。
城门口,重新恢复了寂静。
归源之主站在原地,望着那三道年轻的身影,老泪纵横。
苏婉走上前,轻轻扶住他:
“爷爷,回家吧。”
归源之主的身体微微一颤。
爷爷。
她叫他爷爷。
苏瑶也走上前,扶住他另一边:
“回家。”
苏灵拉着他的衣角,用力点了点头。
归源之主看着她们,看着她们身后的陈珩,看着城墙上那些曾经恨他入骨的归墟族人——
他终于明白。
这就是家。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却一直不懂的东西。
他点点头,声音沙哑:
“好。回家。”
三姐妹扶着他,慢慢向城内走去。
身后,陈珩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林澜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做的对。”
陈珩点头:
“嗯。”
林澜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满是温柔:
“你妈看到了。她一定很高兴。”
陈珩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一道淡淡的粉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知道,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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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