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几句话落下,绷紧的肩背才稍稍松弛。
刚才那一瞥实在太过骇人,那截东西的形状,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唰!”
刀光毫无征兆地一闪。
张启尘手起刀落,将那截鬼爪似的藤蔓齐根斩断。
断口处,另一端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迅速消失在墙壁深处的黑暗里。
“抓紧时间,快到了。”
他收起刀,率先迈步向前。
既然这东西的触须已经伸到了这里,意味着距离那座墓的核心,已经不远。
那棵妖异的树。
就盘踞在西周墓室的最深处……
……
大约又走了十几分钟。
狭窄的通道终于到了头。
前方,一点幽暗的光晕渗了过来,视野陡然开阔。
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岩窟,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所有人的瞳孔。
“我的老天……这到底是哪儿?”
王胖子吸了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其余几人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连张启尘,望向眼前的景象时,脚步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扑面而来的景象,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
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景。
天然形成的洞窟顶端,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惨白的月光从那里流淌下来,给整个洞穴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宛如梦境的光纱。
四周岩壁陡峭,狰狞的石笋倒悬。
而在洞穴的**,矗立着一棵巨树。
它庞大到匪夷所思的树冠,几乎塞满了穹顶之下的每一寸空间,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无数扭曲的藤蔓从枝干上垂落、蔓延,像一张巨大的网,缠绕覆盖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处角落。
夜风从高处渗下来,带动那些悬挂在巨树上的枯瘦躯体轻轻摇晃。
不知多少年月过去,那些躯体早已失去水分,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骨骼。
它们密密麻麻地挂在枝杈间,随着气流微微摆动,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树的根部,一圈石头垒成了平台。
平台上横着一张泛着冷光的玉床,隐约能看出上面并排躺着两个身影。
“到了。”
张启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王胖子几乎要跳起来,压着嗓子嚷:“可算让胖爷我瞅见了!玉床上躺的准是鲁殇王那老东西!”
“你还要脸吗?”
吴谐立刻嗤了一声,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远处的玉台,“这一路要是没张哥领着,你连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功劳也能往自己身上揽?”
他和张启尘相识不久,心里却已经服气。
此刻听胖子那口气,忍不住就要刺两句。
“计较这些干嘛!”
王胖子浑不在意,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玉床,搓着手转向张启尘,“尘爷,咱还等什么?赶紧过去啊!”
眼前的主墓室景象太过震撼,几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就在他们按捺不住要迈步时,张启尘却轻轻笑了一声。
“想死的话,”
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现在就可以往前走。”
几个人同时僵住了。
那句话像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他们心头的躁动。
几秒钟前还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
脸色都变了。
别人的话或许可以不当真,但张启尘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这一路上,那些话救过他们的命。
“为什么不能过去?”
阿宁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既害怕又忍不住追问。
另外三人也齐齐望向他,眼神里全是同样的困惑。
墓室就在眼前,路就在脚下,却不能靠近,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心里反复抓挠。
张启尘抬手指向前方那条看似平静的路。”仔细看,”
他说,“地上铺的全是九头蛇柏的枝条。
活物只要踩上去,立刻会被缠住,拖回树上。”
所有人的脊背骤然发凉。
刚才他们只顾着惊叹墓室的景象,确实看清了树上那些干枯的悬挂物。
此刻经他一说,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差点成了其中一员。
后怕像冰冷的蛇,缓缓爬上每个人的脊椎。
“老天爷,这下怎么弄?”
王胖子急得在原地打转,鞋底蹭着碎石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张启尘的胳膊抬起来,朝某个方位示意:“往那儿。”
几道视线跟着他指尖延伸过去。
月光像冰水似的淌进岩洞深处,照见尽头一块泛着灰白光泽的巨岩,表面浮着一层朦胧的、仿佛会呼吸的微光。
岩壁上爬满了九头蛇柏的藤蔓,粗的细的纠缠成网,几乎裹住了每一寸石壁。
可偏偏,那块巨岩周围空出了一圈,藤蔓像遇见火似的蜷缩着避开。
“那是天心岩。”
张启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九头蛇柏碰不得这东西。
把石粉抹在身上,那些藤蔓就不会靠近。”
没人怀疑他的话。
阿宁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片刻。
她见过不少能人,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总让她觉得看不透——明明瞧着年纪不大,说起这些险恶之物却像在聊家常便饭,那份沉稳老练,连混迹多年的老手也未必比得上。
心里那点讶异悄悄翻了个浪。
“多亏张哥领路。”
吴谐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声音里还留着后怕的余颤,“不然咱们怕是早就被这些藤蔓缠成粽子了。”
王胖子立刻凑近两步,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尘爷是什么人物?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小同志,回去可得跟你们家三爷好好说道说道,学着点儿。”
张启尘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收了钱,自然得让你们觉得这钱花得不冤。”
四周忽然安静了。
吴谐和王胖子对视一眼,先前那点笑意僵在嘴角,慢慢垮成两张苦瓜脸——二十万的债还悬在头上呢,这会儿倒先欠下了。
没再多话,张启尘转身就往前走。
一行人跟在他后面,小心地穿过那些盘踞在地面、墙壁上的藤蔓网。
那些藤蔓像沉睡的蛇,静静伏着,对
天心岩近在眼前。
几人蹲下身,抓起一把粗糙的石粉就往胳膊、脖颈上抹。
粉末沾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凉丝丝的、类似生石灰的气味。
“抹上这个……就真管用了?”
吴谐拍掉手上的残粉,眼神里半是茫然半是怀疑。
王胖子直接往前跨了几步,伸手在一根垂落的藤须前晃了晃。
那藤须竟像活物般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手指。
看到这情景,其余人总算松了口气。
张启尘没参与这些试探,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岩洞深处那座石砌的祭台走去。
石廊幽深,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荡出回音。
几十级台阶被月光洗得发白,一级一级踩上去,最后停在九头蛇柏那庞大的树干前。
树干旁横着一张玉床,冷白的玉面上,静静躺着两具穿戴整齐的古尸。
两具 ** 静静躺在那里。
其中一具男性 ** 脸上扣着青铜铸造的狐形面罩,身上套着残破的甲胄,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刃。
一条皮质束带上刻着四个古字——阴西宝帝。
** 的双臂紧紧环抱一只深紫色的金属方盒。
面罩的眼孔后面。
那双眼睛竟然没有闭上。
灰白色的瞳孔直勾勾地朝向众人所在的方向,仿佛隔着漫长的岁月,依旧在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另一具则是女性尸身,裹着素白色的丝质长袍。
她的脸庞依然保持着生前的轮廓,肌肤甚至透出玉石般的光泽,完全不像经历了千年的时光,倒像是刚刚陷入沉睡。
几道手电光柱在这两具 ** 上来回移动。
短暂的寂静后,响起压低嗓音的议论。
“ ** ,鲁殇王就长这德性?”
一个体型圆胖的男人凑到男尸跟前,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老东西,折腾我们半天,最后还不是落胖爷手里了。”
旁边那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却皱起眉:“这真是鲁殇王?脸遮成这样,跟个山精野怪似的——古代那种讲究面相出身的地方,能容得下这种长相的人封侯拜将?”
确实,翻阅史书就知道。
那时候的人们极其看重形貌体态。
凡是生得怪异畸形的,往往被视为妖孽祸端,轻则遭人唾弃,重则直接处死。
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人……
甚至爬到诸侯的高位?
“他不是鲁殇王。”
一道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个神色淡漠的青年,“那是青眼狐尸。
都注意些,别去看它眼睛。”
这两具 ** 本身,就是精心布置的杀局。
那双眼睛能诱出人心底的幻象,让见到它的人陷入疯狂,彼此残杀。
极其凶险。
“青眼狐狸?”
队伍里唯一的女性闻言脸色骤变。
清秀年轻人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你听说过这东西?”
“知道得不多。”
女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只听说这东西邪门得很,据说盯久了它的眼睛,人就会慢慢变成狐狸的模样……听他的,别看眼睛。”
这话让周围几人脊背发凉。
所有人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再往 ** 的面部投去一瞥,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只深紫色的金属盒子上。
“里头肯定是鬼玺!”
圆胖男人一把将盒子搂进怀里,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眼里几乎要冒出光来。
旁边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也忍不住催促:“死胖子,赶紧打开瞧瞧!传说中的鬼玺到底长啥样?”
“刚才谁说不信来着?”
圆胖男人嗤了一声,低头摆弄盒盖,随即疑惑道,“打不开……好像需要钥匙。”
趁那几人围着盒子研究的时候。
神色淡漠的青年已经无声地取走了男尸腰间那柄短刃。
他记得很清楚,这柄刀能轻易斩断精铁,是件罕见的宝物。
随后,那只手攥住了它腰间的束带。
布料撕裂的锐响刺破寂静。
刻着“阴西宝帝”
字样的带子被硬生生扯落。
“你扯它腰带做什么?”
阿宁的视线落在他手上,眉梢微挑,目光里掺着毫不掩饰的诧异,像在打量什么难以理解的物件。
“你明白什么。”
张启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并非对那条战国年间的束带本身有什么念头,也并非存着什么古怪的癖好。
他只是清楚,那带子上嵌着件不寻常的东西。
千年麒麟竭。
故事里,那个叫吴谐的年轻人便是误服了此物,血脉里才渗进一丝稀薄的麒麟宝血,从此血液质地悄然改变,蚊虫不近,邪祟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