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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人挣扎着爬起,认出他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绷紧了神经,“是那混账东西!看我不……”
“他跑什么?”
潘子的疑问还没出口,已被他一把拽住胳膊往前拖:“别问了!快走!”
然而,三人还没能靠近井壁边缘。
整个竖直的井道里,骤然被一片尖锐的“窸窣”
声填满。
黑压压的虫群如同决堤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便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他们困在 ** 。
一股冰冷的绝望,同时攫住了三人的心脏。
“这下……糟了。”
**竖直的深井内。
数不清的黑色甲虫高举着前端的螯钳,摩擦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将三人团团围困。
它们争先恐后地弹跳起来,试图扑向猎物。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仍有源源不绝的虫子从井壁各处钻入。
他们这时才注意到,井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那些虫子正是从这些孔洞中蜂拥而出。
看到这一幕,三人的心沉了下去。
“砰砰砰——!”
危急关头,潘子眼中凶光一闪,从腰间拔出一把短管枪械,对着涌来的虫群便扣动了扳机。
枪火闪烁间,前排的虫子被打得汁液飞溅。
但对于充斥井道的庞大虫群而言,这点损失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虫子毫无畏惧地涌上。
黑色的潮水瞬间便将三人的身影吞没。
“敢啃你胖爷的肉?找死!”
胖子也红了眼,抡起手中的折叠铲,疯狂地挥打拍击,将那些试图跳上身的甲虫扫飞出去。
墓道深处传来断续的惊叫。
吴谐背脊紧贴湿冷的砖壁,指尖陷进石缝。
视野里那些甲壳摩擦的细响越来越密,像无数细针刮过耳膜。
他吸进的气带着腐土和某种酸腥混杂的味道,喉头一阵发紧。”这些……这些到底是什么?”
声音从齿缝挤出来,抖得不成调。
几步外,王胖子正跺脚跳着,布料撕扯的裂音格外清晰。” ** !有 ** 没有?给这些玩意儿尝尝——”
话尾陡然拔高,变成一声怪嚎,“钻、钻进去了!裤裆!!”
他一手胡乱拍打裆部,整个人扭成古怪的弧度。
弹壳叮当坠地。
潘子肘部抵着墙,枪口每一次喷火都照亮他绷紧的下颌。”闭你那张嘴!”
他吼回去,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在这儿引爆?嫌死得不够快,想直接被活埋?”
又一梭 ** 扫出去,甲壳碎裂的脆响混着黏稠汁液溅开的噗嗤声。
弹匣已经轻得不对劲了。
“往上!爬上去!”
潘子哑着嗓子喊,目光急扫头顶那片黑暗。
但哪里还有路?地面早已被黑潮般的虫群覆盖,层层叠叠,涌动的背壳反射着枪火微弱的光。
一声短促的惨叫刺破空气。
吴谐倒了下去,身体蜷缩,四肢剧烈抽搐。
深色虫影迅速覆盖了他的外套、裤腿,甚至钻进了领口。
他翻滚着,喉咙里挤出不成语句的呜咽,手指抓挠地面,刮出刺耳的噪音。
“小三爷!”
潘子调转枪口冲过去,用枪托猛砸那些攒动的硬壳。
噼啪的碎裂声接连响起,但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弹跳起来,瞬间挂满他的手臂、肩背。
尖锐的刺痛从各处皮肤炸开,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也栽倒在地。
虫群立刻淹没了他的轮廓。
“全躺了?!”
王胖子喘着粗气,后背抵住墙角,挥动的胳膊渐渐发沉,“老子这……这哪是打架,这是喂虫子开席啊!”
汗水淌进眼睛,刺得生疼。
视野里只剩两团在地面扭动的人形,以及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吱吱声,像锈刀刮着骨头。
他感到第一下刺痛从脚踝传来,接着是小腿、大腿。
骂娘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更尖锐的痛呼取代。
* * *
通道尽头,手电光柱停在斑驳的砖面上。
阿宁收住脚步,前方是封死的墙。”这怎么回事?”
她压低声音问,呼吸在寂静里显得很重。
张启尘没回头,掌心平贴在冰凉的石面,缓慢移动,像在辨认盲文。”找路。”
他吐出两个字,侧脸被光影削出冷淡的轮廓,“这都看不明白?”
那目光扫过来的一瞬,阿宁觉得像被冰渣擦过脸颊。
火气猛地窜上来:“你——”
“站稳。”
张启尘打断她,指尖在某道砖缝处停住,微微下压。
砖石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阿宁胸口那股火气憋了一路,此刻终于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机关呢?找到了就赶紧动手!”
“嗒。”
一声轻响,机括扣合。
紧接着,阿宁整个人僵住了。
她原以为出路藏在墙内——按下机关,该是暗门滑开或是石壁翻转的景象。
她万万没料到……
脚下石板毫无征兆地撤空了。
门,开在了地底。
她连半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身体骤然一轻,直直向下坠去。
恐慌像冰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这算哪门子找路?!这分明是触发陷阱!
张启尘,你这混账——!
失重感吞没她的惊呼,破碎的“救”
字刚出口,另一道音节还卡在喉间。
然后,她撞进了一双臂弯里。
那双手将她箍得很紧,几乎要嵌进对方胸膛。
“你……?”
阿宁抬眼,那张线条分明的脸近在呼吸之间,让她一时失语。
某种坚实的、令人安心的触感将她完全笼罩。
张启尘垂眸看她,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神色却平静得像在闲庭信步。
奇怪的是,阿宁心头的怒意忽然散了,视线甚至有些移不开。
也许……
她从未体会过这般被人稳稳接住的感觉。
胸腔里漫开一股陌生的暖意,缓慢流向四肢。
同时,惊愕攥住了她。
从这样的高度坠落,他脸上竟寻不到半分慌乱。
这人……难道根本不懂什么叫害怕?
机括声与短促的惊叫惊动了下方。
三人正被黑压压的虫潮困住,勉强仰起脖颈向上望。
下一刻,他们眼睛瞪得滚圆,嘴张得能塞进拳头,活像撞见了什么骇异景象。
他们看见——
上方有人正向下落来。
不,是两个人。
那身形窈窕的女子被横抱在另一个人怀中。
那两人并非失足跌落。
是主动跃下,纵身而下!
都是熟面孔。
三人眼底骤然迸出光亮:有救了!是那位狠角色!
张启尘揽着阿宁,双足重重踏落地面。
气浪炸开的瞬间,四周那些黑压压的虫子全被掀 **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扫开。
余波未歇,又卷起一片虫潮,噼里啪啦地撞在岩壁上。
“吱——!”
尖利的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
更多虫子觉察到活物的气息,顿时躁动起来,黑潮般向跌落中心汇聚。
“这……怎么全是虫子?!”
阿宁的呼吸一滞。
视野所及,地面、岩壁,甚至头顶,都在蠕动,都在反光。
她脊背窜上一股凉意,头发根似乎都立了起来。
但紧接着的场面,让那阵寒意僵在了喉咙里。
那些眼看就要扑上来的虫群,动作猛然顿住。
下一秒,像是被滚水烫到,它们疯狂地调转方向,彼此推挤践踏,没命地向后逃窜。
退得比涌上来时更快。
不过眨眼,黑潮便已褪尽,只留下空荡荡的坑底和零星几只还在抽搐的虫尸。
阿宁很清楚,让这些东西如此恐惧的,绝不可能是自己。
那么,只剩下那个身影——张启尘。
她胸腔里那颗心重重地撞着肋骨。
为什么?这些嗜血的虫子,见了他竟像见了天敌?
“我的老天……”
王胖子身上的重压骤然消失,他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从虫堆里挣起身。
刚才那幅景象,他一点没漏。
简直像目睹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降临。
他望向张启尘的背影,眼神滚烫,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近乎盲目的激动,膝盖都有些发软。
“小三爷,快起身。”
另一边的潘子脱困后,第一反应是去搀扶旁边的年轻人。
吴谐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这人……什么来路?比我三叔请的那位还……他一露面,虫子就跑光了?”
“算不算……法术?”
“没听说过。”
潘子摇头,眉头紧锁,“圈子里,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人情又欠下一笔。”
他们正想上前,至少道声谢,试着搭句话。
却见那道身影动了。
张启尘迈出一步,手臂揽过阿宁,脚下发力——两人便如失去重量般,轻飘飘地掠上了数米高的狭窄通道。
“嗬……”
坑底,吴谐、王胖子、潘子,三人不约而同抽了口气。
眼睛瞪得发酸。
他们拼尽全力才勉强扒住的边缘,那人带着个累赘,竟如此轻易就上去了。
而且谁都看得出,那远不是他的极限。
只是通道的高度,仅止于此。
阿宁唇瓣微启,忘了合上。
那一瞬的体验很奇异,身体骤然一轻,仿佛被风托起。
窝在他臂弯里。
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稳固感,包裹了她。
(接续后续情节)
井口下方,三道人影交换了眼神。
他们手脚并用地攀住湿滑的井壁,彼此拉扯着,终于翻进了上方的甬道。
墓穴深处危机四伏。
撞见这样一位身手了得的人物。
任谁都想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所幸那些尸蟞只在他们身上留下几处皮肉伤,除了 ** 辣的刺痛,倒没损及筋骨,行动尚且无碍……
“愣着做什么?下去。
再赖着不动,我可要加价了。”
张启尘垂下视线,看向臂弯里的人,嘴角勾起一道不正经的弧度。
阿宁猛地回神,低骂了句:“混账!”
那只手掌贴在她腰间,温度透过衣料灼着皮肤。
她耳根一热,立刻从他怀中挣开,背靠甬道石壁勉强站稳。
伤口虽已止血,但想自如活动仍是奢望。
眼下至多只能慢慢挪步……
“那位好汉!请留步!”
后方传来急促的呼喊。
吴谐三人跌跌撞撞追近,不住地挥动手臂。
张启尘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有事?”
“这个……好汉,能否让我们跟着您?”
王胖子搓着手,脸上堆出局促的笑。
吴谐也赶忙附和:“方才多亏您出手。
这墓里凶险莫测,结伴而行彼此也好照应。”
在他眼里,这位姓张的汉子,比起三叔请来那位终日沉默的冷面青年,似乎更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