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静得有些异常，像风暴前最后的宁静。
我一摸肋下，伤口没了。
我心头狂跳：很好！这回我有时间！
我飞快在脑中推演刚才那两刀是从哪个方向杀来，算着敌人的埋伏点。
“换一条道。”我握住长乐的胳膊，声音紧促，“刚才那里会有人冲出来。”
长乐皱眉：“你怎么——”
话没说完。
嗖——！
一条软索破空卷来，直勾勾缠上了我的腰。
下一瞬，我整个人被猛地往回扯。
长乐瞠目：“莲儿？！”
我也看到了。
阴影里，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出来，眉眼冷白如月，杀气却沉得要滴出黑来。
莲儿。
他盯着我，像月下饿狼。
声音低冷到骨头里——
“谁准你……带他走？”
我浑身一颤。
刚刚那两刀他没有挡。
刚刚我死了，他没有反应。
可现在——
他第一时间抓住的是我。
长乐压低声音：“他怎么来了？”
我胸口发紧：“……不知道。”
莲儿垂眼，软索随着他指尖轻轻一收，我整个人被拉得更近。
“你不能带他走。”他抬眼，眸光像覆着霜寒，“你走的那条路，会被埋伏。你会死。”
我呼吸一滞。
这句话……不像完全被天师记忆控制的他能说的。
那是“他”的语气。
可是他紧接着抬手，冷声道——
“跟着我。”
长乐忍不住道：“可你应该护的是——”
莲儿眼尾微挑，杀气在空气里像要凝成锋刃。
他抬指，直指我。
一句话压得我心口发麻——
“我护他。”
风一下子停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不是因为甜。
而是因为可怕。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系统的警告。
——“当他恢复更多记忆，他再看见你，只会有一个念头——毁灭你。”
可眼前的莲儿，却一心只想护我。
这太不对劲。
不对劲到可怕。
我咬了咬牙：“莲儿，你是不是——”
他忽然侧耳，脸色陡变，拉着我往旁边猛扑过去。
“轰！！”
方才我准备带长乐走的那条长廊，整面墙炸开，一个蒙黑脸的杀手小队从烟雾里扑杀而出。
刀光森森。
我大喊：“怎么这边也有人？！”
长乐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走那边？”
我喉头发紧。
莲儿挡在我面前，软索一甩，瞬间卷住一名杀手的喉骨掐碎，整片长廊血腥味骤浓。
他转头看我，眉间冷意淡了几分：“别怕。”
我心脏狠狠一缩。
那不是安慰。
是……执念？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响起，冷得像冰渣：
——“你注意到了？”
我心头猛跳：“注意到什么？”
系统沉沉地答：
“他每一次回忆起你，都不是疼。”
“而是渴。”
渴？
系统继续：
“你们之间的宿命纠缠，是吞噬，不是眷恋。”
我：
“……？”
系统下一句像刀一样——
“你若让他记全，就只能被毁灭。”
而前方，莲儿正一步步替我挡下所有血光。
他的背影稳得像座山。
我忽然有种极可怕的感觉——
这一次回溯……
他记得我更多了。
也危险百倍了。
风声呼啸，一场新的宫变正卷起血腥。
而我还被莲儿牢牢扣在他身侧。
我知道系统说过——不能让莲儿记起我。
我也知道刚才那条软索甩过来时，他已经隐隐有所察。
可下一瞬——
莲儿返身护住长乐的刹那，一柄短戟破风而来，直刺他侧颈！
那角度太刁钻，完全是奔着夺命去的。
长乐惊得瞳孔一缩：“小心——！”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那股“不能让他记起我”的理智瞬间被一种更原始的直觉撕碎——
我冲了过去，抬头、后仰、猛地一顶。
“铛！——”
短戟被我硬生生用脑袋撞偏，擦着莲儿的耳侧飞出去，嵌进廊柱。
疼得我眼前一黑，脑袋轰鸣，耳朵里像灌了三百斤铜钟。
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我却只能骂一句：“他娘的……疼死老子了。”
还好——不算致命。
只是震得我半边脸都麻了。
莲儿怔住了一瞬，像是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做。
他指尖微颤，目光落在我额头的血上，像被什么狠狠刺中——
下一瞬，天地骤然一静。
他眼底那层冰冷的天师记忆像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你……”
他的嗓音低得像风里最后一点火星。
我心里一凉——
完蛋，这反应不对。
系统的警告瞬间涌上来：
——不能让他记起你。
——会触发执念。
——他会……毁灭你。
可现在已经晚了。
我看到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突然炸裂开。像是一道自深渊翻涌而出的裂纹，把他心底最柔软、最危险的那一角彻底唤醒。
“你……是……”
话没说完，莲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向后栽去！
“莲儿！！”
我伸手去接，却因为头晕，被迫跪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像断线风筝一样倒在我怀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拼命抗衡。
那是——
执念觉醒与天师记忆冲撞产生的反噬？
我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全身像被冷水兜头浇透。
——系统说的是真的。
——他想起我，就是死局。
“混蛋……你现在吐什么血啊……”
我声音都在抖，“这个时间不对吧！”
就在我彻底要慌神时——
“小心！”
木苍离从暗影里扑了出来，短刀翻飞，瞬间刺中刚才偷袭的两人，又踢出几脚将他们送出老远。
另一侧，华商带着血莲教的暗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左手执扇刷刷射出几枚暗器，右手拿着包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粉：“让开让开！我来救——哎哟这谁！教主？！”
华商脸都黑了：“你们都怎么回事？我才没跟着你们一会儿就闹成这样？！”
我吼：“少废话！先救人！！”
木苍离快速检查莲儿脉息，脸色一下变了：“是心念反噬。”
我：“……可能吧。”
木苍离：“你做了什么？”
我想了想：“我用头撞了别人。”
木苍离：“你这是撞出桃花劫来了吧？！”
我：“……你闭嘴。”
他们二话不说——
一个架长乐，一个扛莲儿，还顺手将我半拖半拽，全速往翊云门奔。
风声呼啸，我脚步踉跄，只能勉强扶着墙跟上。
身后隐隐还有追兵的脚步声。
木苍离沉声：“快！外城门已经被我们的人占了，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三个人都送出去！”
“是三个人啊！”华商怒吼，“还带着两个昏过去的，你当我是怪力神？！我腰都快断了——”
“闭嘴，继续跑！”木苍离横喝。
我抱着莲儿，额角还在往外渗血，心口却被一种说不出的痛狠狠掐住。
刚才那一刻——
莲儿的眼神太熟悉了。
不是天师。
不是卯星。
是那个人，是他，是——
我下意识收紧怀抱。
脑子里突然咔嗒一声。
——系统上线了。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又来了？不会是又要把我送回去吧？我现在可没空回档！
系统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你个蠢货终于问到正题了”的淡漠：
系统：“不要抱得那么紧。”
我：“……哈？你也会管这种事？”
系统：“他醒来会误会。”
我：“他现在昏着，误会个屁？”
系统像叹了口气：
系统：“他心念执着于你，你不知道？”
我脚下一顿：“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