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大眼：“你疯了？！你是血肉不是顽石啊！”
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盯着那名亲卫。
那亲卫似乎也愣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被自己蛮力劈中的人竟只是微微侧身。
莲儿抬脚，一击。
亲卫倒地，喉咙里全是血泡。
但莲儿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我急了：“快看你的手！这要是废了以后还怎么——”
他忽然抓着我的手，把我的话压回胸腔。
声音低得像夜风里一线将断的弦。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总觉得你若出了事，我便什么都做不了。”
那语气异常严肃，倒比他之前一心只护长乐的样子还要认真百倍。
我愣住，脑袋“嗡”地一声，连逃命都忘了。
就在这时，另一边暗巷里传来喊声：“阿恭这边！”
是木苍离！他也来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边也传来嘈杂声——长乐那边似乎也遭遇围堵。
若此时莲儿还在优先护长乐，那他该冲向长乐方向。
若他记起自己是血莲教之主，也该拉着我一起去相助长乐。
可是——
他看着两边的混战，又看向我。
片刻。
他做出了选择。
他提起我。
把我往阴影处的墙角压去。
他说：“你留下。”
我心里一跳：“等下你去哪？！你不去救长乐？”
莲儿不动声色地从袖间抽出他的软索。
“他有一群人在保护。”
“你呢？”
他转头看我。
那一眼太冷，又太像记忆深处某个碎片正在拼回。
“你没有。”
我怔住。
他继续道：“若此刻让你死，我会……”话停住，喉结滚动，他吐出的最后三个字像刀子划过内心：“……无法承受。”
我彻底炸住：“喂喂喂？！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
他不让我说下去。
下一瞬，他整个人像一道白光冲入另一侧的阴影，那是专门针对我这条逃路的追兵方向。
他不是去救长乐，也不是去护真天子。
他是直接扑向那些要杀我的人。
“莲儿——！！”我大喊。
但他的身影已被夜色与火光吞没。
刀光翻跃，一声又一声沉闷的碰撞，像雷霆在石壁间炸开。三名八王爷的死士围上去，他以一敌三，却丝毫不退。
他的掌心明明已经受伤，却依然握软索稳如铁铸。
那动作、那力道、那杀意，完全不像只忠长乐的大洛天师。
他像是在护一个极重要、极不能丢的存在。
护我。
木苍离的人眼中也闪过惊疑：“血莲教主……这是把命押在南宫小少爷身上啊！”
我一边被教众拖着走，一边死盯着莲儿那边。
那边厮杀激烈，我看见莲儿肩口被划开一大口皮肉，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出手像要灭了整个暗巷。
最后一名死士溃势，将刀往莲儿心口直刺。
我瞳孔骤缩：“小心——！！”
莲儿侧身躲开，却因刚才的伤势动作慢了半拍。刀锋擦过他侧颈，划开一道深痕。
鲜血迸出。
我大喊：“莲儿！！！”
他却在那瞬间不但没退，还反手将那名死士的喉咙绞断，杀意冷凝如霜。
死士倒地。
莲儿半跪在地，肩口与颈侧都是血。
我挣扎着要冲过去：“别抓我！我要去他那！他伤这么重——”
木苍离死命拽住我：“不能过去！再拖下去别说长乐公子了，连你我都走不出这个皇宫！”
但我的心似被什么狠狠扯住。
莲儿抬眼，望向我。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断裂的记忆、翻涌的痛、压不住的执念。
他嘴角微动，声音低哑又坚定。
“恭儿。”
“我来……把他们挡住。”
然后，他倒了下去。
那一刻。
夜色像被撕开。
我心像被狠狠挖了一把。
——莲儿，为护我，受伤倒地。
我猛地推开木苍离的手，几乎是凭着一腔本能，往莲儿方向扑了过去。
“莲儿——！”
木苍离只来得及抓到我衣角，吼了一句：“小心——！”
可我的脚步已经冲出去了。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似乎都被压到了一条线里，只剩乱兵的嘶吼、火光的炸裂，还有我心脏狂跳的闷响。
莲儿倒在不远处的石阶上，黑发散乱，肩上留下的血痕尚未干透。他刚挡住了对方的一击，还没站稳，又在护我。
他抬眼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眼底那截快要烧起来的焦灼。
下一瞬。
两道黑影从屋檐上扑下来，手中大刀拖着寒光，刀尖照出来的光不是宫中制式，反倒更像江湖血杀之兵。
他们不是宫里的。
是有人趁乱要斩草除根——是冲着我来的。
刀风直压到我面前。
我甚至来不及抬手。
但莲儿动了。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整个人翻身扑来，将我整个人死死按入怀里。
“别动。”
他声音哑得像破冰边沿的裂缝。
两柄大刀狠狠落下。
钢刃砸在他背上，溅出的血珠像一瞬间狠狠溅在我脸上、颈间，带着滚烫的热。
那一刹那，我的脑子像被人直接捏碎了。
“莲儿——！！！”
但我叫出来的声音只剩破碎的气音。
刀刃陷入肉中的声音沉闷得可怕。莲儿的身体猛地一震，背脊弓起，鲜血顺着他的衣背汹涌而下。
他却反手一扣，将我牢牢护在他胸口与地面之间，像护着世间唯一能让他记清自己的东西。
“别怕。”
他低声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比刀锋更狠地剐在我心上。
第二刀砍下来的时候，我甚至看到他的肩胛骨在皮肉下抖动，像即将断裂。
“住手！！”木苍离怒吼，冲了过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眼前只剩模糊的血光。莲儿的脸近在咫尺，却虚弱得像随时会碎掉的白莲。他的睫毛沾着血，颤了一下。
我伸手想抓他，可指尖刚碰到他的脸，他就倒下来了。
带着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失重。
“……不要。”
我的声音发不出来，胸口像被生生掏空。
在我彻底昏过去的那一刻，我只看到他脸上那抹惨白，白得像死前的最后一息。
我再睁眼时，周围一片空无。
不是牢狱，不是宫殿，不是战火，而是……一片看不见边界的虚空。
白的，静的。
像雪落前的最后一刻。
“你终于醒了。”
耳边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
系统。
那个在关键时刻永远选择“先看戏再救人”的死系统，居然破天荒地主动发声。
我挣扎着站起来：“莲儿！莲儿怎么样？！这是哪儿？你给我放回去——”
“急什么？”系统语气莫名像看小孩闹脾气，“他死不了。”
我咬牙：“……你确定？”
系统沉默了一瞬：“以他那副美强惨的命格，确实死不了。”
“那他现在呢？！”
“痛得死去活来吧。”
我胸口一紧，恨不得把系统提出来吊打一顿。
“那你把我弄来这里干什么？！我还得回去救他——”
系统轻飘飘地说：“你救不了。”
我被噎住：“……”
系统继续：“不过，你表现……勉强算及格。”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