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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子夜荒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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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将南陵城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大地上一道道难以愈合的伤疤。白日里街头的混乱与血腥已被初步清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血腥气息,混合着秋日傍晚的凉意,透着一股肃杀。

勘问所内,气氛凝重如铁。灯火通明的大堂上,沈铁山、玉衡子、裴烈,以及几位玄天监的高功、江宁卫的骨干将领齐聚,墙上挂着一张匆忙绘制的南陵城及北郊地形简图,北郊乱坟岗和望乡台旧址被朱砂笔重重圈出。

“消息封锁得如何?”沈铁山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众人。

裴烈抱拳:“大人放心,东市‘老鬼’自爆及百草堂搜查之事,已严令不得外传,对外只称追捕江洋大盗,发生激战。百草堂王大夫及学徒,已暂时羁押于别处,有专人看守问询,目前看来确不知情,只是被那‘老鬼’和贺老六利用。北郊乱坟岗一带,地动后本就人迹罕至,末将已派便衣好手,伪装成流民和拾荒者,在方圆五里内布下暗哨,未见异常。望乡台旧址附近,更安排了精通潜伏的夜不收,自申时起便已就位,蛰伏不动,未发现任何人踪。”

沈铁山点头,目光转向玉衡子:“真人,阵法布置可有把握?”

玉衡子面容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捻须道:“已与监内三位师弟勘察过望乡台旧址地形。此地原是前朝一处祭祀望乡的土台,早已废弃,地动后更有坍塌,阴气淤积,煞气暗藏,倒是适合布置一些隐匿、困敌的阵法。贫道与师弟们已在旧址外围,依五行方位,布下了‘小五行匿形阵’与‘八卦锁龙阵’。前者可遮掩我等气息身形,只要不主动暴露或进入阵法核心,筑基期以下修士难以察觉。后者则是一套困阵,一旦触发,可引动地气,形成屏障,迟滞、削弱阵中敌人,尤其对阴煞邪祟之物,有额外克制之效。只是此地地脉因大阵及地动之故,略显紊乱,阵法效果或许会打些折扣,且不宜覆盖过广,以免灵力波动被对方提前感知。”

“足够了。”沈铁山沉声道,“对方约定子时三刻,此时距约定尚有近三个时辰。裴烈,你率两百最精锐的江宁卫,分作四队,由四位玄天监高功带领,携强弓劲弩、破邪符箭、黑狗血、朱砂网等物,埋伏于‘小五行匿形阵’之外百步,成合围之势。一旦阵内信号起,或本将号令发,立刻收缩包围,弓弩覆盖,务求一击必杀,绝不容目标走脱!”

“末将领命!”裴烈肃然应诺。

“玉衡子真人,烦请您与两位高功,随本将入阵,潜伏于望乡台旧址核心附近。对方若来,必持‘信物’而至,届时由本将出面应对,真人与诸位高功从旁策应,一旦确认是‘玄尊’或其核心党羽,立刻启动‘八卦锁龙阵’,合力擒杀!若对方有诈,或人数众多,则以自保为先,发出信号,由裴烈合围剿杀!”沈铁山安排得井井有条,显然已深思熟虑。

“贫道明白。”玉衡子颔首,眼中亦有凛然之色。今夜之会,吉凶难料,那“玄尊”神秘莫测,手段狠毒,其麾下“尊使”已如此难缠,本人亲至,或其核心党羽,必然更为可怕。但这也是将其揪出、粉碎其阴谋的最佳机会,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诸位,”沈铁山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堂中每一位将领、高功,“今夜之役,关乎南陵存亡,关乎地脉龙气,更关乎万千生灵!‘玄尊’及其党羽,修炼邪术,残害无辜,图谋不轨,乃国朝大患,人族之敌!我等受皇命,镇守江宁,护佑一方,值此危难之际,正需我等效死力,斩妖除魔,涤荡乾坤!望诸位奋勇向前,不负皇恩,不负黎民!”

“斩妖除魔,涤荡乾坤!”众人低吼,声震屋瓦,杀气盈室。

夜色渐深,乌云蔽月,星辉黯淡。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掠过荒芜的田野、倒塌的村舍,呜咽着吹向北郊那片更加荒凉、死寂的所在——乱坟岗。

这里不知埋葬了多少无主孤魂、战乱枯骨,荒冢累累,残碑断碣,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怪兽。地动之后,更有不少新坟添于此地,纸钱飘零,招魂幡破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腐败气息。磷火幽幽,在坟茔间飘荡,如同亡魂不眠的眼睛。

望乡台,位于乱坟岗深处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原本是一座三尺见方的石砌小台,据说古时送葬至此,亲人会登台远望,以寄哀思。如今石台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几块巨大的基石和散乱的碎石,淹没在荒草荆棘之中,更显破败凄凉。

子时初,沈铁山、玉衡子,以及玄天监两位擅长符法、阵道的高功——明尘子与清虚子,四人悄然抵达望乡台旧址附近,凭借玉衡子提前布置的“小五行匿形阵”符牌,无声无息地融入阵法的庇护之中。他们的气息、身形,乃至体温,都被阵法巧妙地遮掩、混淆,除非走到极近处,或以特殊法术探查,否则极难发现。

四人各自寻了隐蔽处潜伏下来。沈铁山藏身于一块半塌的巨石之后,目光如隼,透过石缝,紧盯着那残破的望乡台。玉衡子则盘坐于一处荒坟之后,指间扣着几枚清光湛湛的玉符,灵识如水银泻地,悄然覆盖着方圆数十丈的范围。明尘子与清虚子,一位隐于枯树虬枝之后,一位伏在深草丛中,各自手持法器,凝神以待。

时间在死寂与压抑中缓缓流逝。子时的梆子声,从极遥远的、尚有人烟的方向隐约传来,更添此地的凄清。夜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纸灰,打着旋儿,发出簌簌的声响,如同冤魂的呜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或是野狗拖长了的、瘆人的吠声,随即又归于沉寂。

沈铁山调整着呼吸,内息缓缓流转,驱散着侵入骨髓的寒意,精神却绷紧到了极致。他左手轻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右手则握着一枚冰冷的、刻画着繁复符文的铁质哨子——这是约定的信号,一旦吹响,外围的裴烈便会立刻发动合围。在他怀中贴身收藏的玉盒里,那枚阴气森森的骷髅挂坠,被层层符箓封印着,但隔着玉盒和衣物,依旧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黑暗中悄然探出。

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是这种明知敌人可能出现,却不知其何时出现、以何种方式出现、又会带来何种危险的等待。每一丝风吹草动,都牵动着潜伏者敏感的神经。

子时二刻。乌云似乎散开了一些,一弯惨淡的月牙从云隙中露出,将清冷寡淡的月光,吝啬地洒向这片死寂的荒坟。月光下的乱坟岗,更显鬼气森森,那些残碑断碣,如同从地底伸出的、扭曲的手臂。

就在这时,玉衡子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一道精光闪过。他嘴唇微动,一道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同时在沈铁山、明尘子、清虚子耳边响起:“东北方向,三百步外,有阴气波动,正在靠近,速度不快,但……很隐晦,不止一道。”

来了!沈铁山精神一振,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锐利如刀,投向东北方向。那是一片更加茂密、荒芜的坟冢区域,枯藤老树,荒草没膝,在月光下投下大片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吹荒草的沙沙声。但渐渐地,在玉衡子灵识的指引下,沈铁山也隐约捕捉到了一些异常。那片阴影,似乎在缓缓蠕动,并非整体的移动,而是其中几点更加深邃的黑暗,在以一种飘忽不定、却又目标明确的方式,向着望乡台旧址靠近。

不是走,更像是……飘。如同鬼魅,无声无息,融于夜色,若非玉衡子灵识敏锐,提前察觉阴气波动,根本难以发现。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那几道黑影越来越近,轮廓也逐渐清晰。一共四道身影,皆穿着宽大的、仿佛能吸收月光的纯黑色斗篷,从头到脚笼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体态。他们行走(或者说飘行)的方式极为诡异,脚不沾地,离地约有三寸,如同滑行,在荒草荆棘上掠过,不留丝毫痕迹。四人呈一个松散的菱形队列,彼此间相隔数丈,隐隐有相互呼应、戒备四方之势。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四名黑袍人前方约十丈处,还飘荡着两团碧绿色的、约有人头大小的磷火。磷火忽明忽暗,幽幽燃烧,并非随意飘荡,而是如同引路的灯笼,悬浮在黑袍人身前,为他们照亮前路,但那碧绿的光芒,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映得四周景物更加惨淡诡谲,衬得那四道黑袍身影,如同从九幽地府中走出的勾魂使者。

“御空而行,引磷火照路……至少是筑基期修士,且精通阴属性功法,甚至可能是鬼道、尸道修士。”玉衡子的传音再次响起,带着凝重,“四人气机相连,隐约成阵,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沈大人小心,来者不善。”

筑基期!还是四个!沈铁山心中一凛。这等实力,已远超寻常江湖高手,即便在玄天监中,也可担任一方执事。看来,今晚来的即便不是“玄尊”本人,也绝对是其麾下的核心精锐!

四名黑袍人,在两名碧绿磷火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飘至望乡台旧址前,约二十步外停下。夜风吹拂,掀动他们宽大的斗篷下摆,猎猎作响,却听不到丝毫呼吸与脚步声,唯有那两团磷火,发出轻微的、如同鬼泣般的“咻咻”声。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黑袍人,比其余三人高出整整一头,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如同铁塔。他微微抬头,斗篷的阴影下,似乎有两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残破的望乡台,以及周围死寂的荒坟野冢。

沈铁山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顽石。玉衡子三人亦是如此,阵法之力将他们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沉默,在荒坟与夜风中蔓延。只有磷火幽幽,映照着黑袍人沉默的身影。

约莫过了十息,那高大的黑袍首领,缓缓抬起了右手。他的手臂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手臂上覆盖着暗沉色的、非皮非革的护臂,手指修长,指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黑色。在他右手的小指位置,赫然缺失了一小截!

左手小指缺了一小截!沈铁山瞳孔骤然收缩!贺老六的供词中,“老鬼”醉话提及“玄尊”时,曾说过“他……左手……小指……好像……缺了……一小截”!是巧合,还是……此人就是“玄尊”?!

只见那黑袍首领抬起残缺小指的右手,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动作古朴怪异,仿佛在书写某个符文。随着他的动作,前方那两团碧绿磷火,火苗猛地蹿高,光芒大盛,碧绿的光晕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扫过望乡台旧址及其周围。

沈铁山心中一紧,这是探查法术!对方果然谨慎,在靠近前先以法术探查周围是否有埋伏!

碧绿光晕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漫过沈铁山等人藏身之处。沈铁山感到一股阴冷滑腻的气息从身上扫过,如同被毒蛇舔舐,但他身形纹丝不动,气息内敛,仿佛真的与身下的石头融为一体。玉衡子布下的“小五行匿形阵”发挥了作用,那碧绿光晕扫过,并未引起任何异常波动,阵法巧妙地将他们的气息、身形乃至体温,都与周围环境同化,除非对方修为远高于玉衡子,或者有专门的破阵法器,否则极难识破。

碧绿光晕扫过一圈,缓缓收回。黑袍首领似乎并未发现异常,他放下手,微微侧头,对着身旁一名身材相对矮小些的黑袍人,说了句什么。声音极低,顺着夜风飘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语调嘶哑低沉,如同金属摩擦。

那矮小黑袍人躬身领命,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物。月色下,那物事赫然是一个拳头大小、白骨雕成的骷髅头,眼眶中闪烁着两点微弱的红光。矮小黑袍人将白骨骷髅头托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随着他的念诵,那白骨骷髅头眼眶中的红光逐渐明亮起来,一闪一闪,如同呼吸。同时,沈铁山怀中的玉盒,那枚被层层符箓封印的黑色骷髅挂坠,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阴寒波动,试图穿透符箓的封锁,与那白骨骷髅头产生共鸣!

玉衡子脸色微变,立刻传音:“他在用某种邪法,感应‘信物’!我们的封印能隔绝大部分气息,但如此近的距离,对方又有专门的法器催动,恐怕瞒不了多久!沈大人,早作决断!”

沈铁山心念电转。对方持有专门感应“信物”的法器,且如此谨慎,先探查,再感应,显然是在确认“老鬼”或者持有“信物”的接应人是否在此。若让他们感应到“信物”就在附近,却不见接应人,立刻就会生疑,甚至可能直接遁走或发动攻击。不能再等了!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右手握紧了铁哨,左手则悄无声息地,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装有骷髅挂坠的玉盒。玉盒上贴着数道明黄色的符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玉盒握在手中,同时,另一只手,悄悄对玉衡子做了个准备动手的手势。

然后,沈铁山动了。

他没有从藏身之处直接走出,而是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向侧后方滑出数丈,悄然移动到另一处半塌的墓碑之后。这个位置,依旧在“小五行匿形阵”的覆盖范围内,但更靠近望乡台的侧面,也稍稍远离了玉衡子等人的潜伏点。

他要在对方感应到“信物”的具体位置前,主动现身,打乱对方的步骤,为玉衡子启动困阵、以及裴烈合围创造机会!虽然冒险,但这是打破僵局、掌握主动的唯一办法。对方是四人,且疑似有“玄尊”在内,若等他们完成感应,确认异常,很可能立刻远遁或抢先发难,那时就太被动了。

就在那矮小黑袍人手中的白骨骷髅头红光闪烁频率加快,即将锁定“信物”大致方位的瞬间——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从望乡台侧后方,那半截残碑的阴影下响起。在这死寂的荒坟野地,显得格外清晰。

四名黑袍人,身形同时一僵!如同四尊瞬间凝固的雕像。那两团引路的碧绿磷火,火苗猛地一跳,光芒骤敛,仿佛也受到了惊吓。矮小黑袍人念诵咒语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中的白骨骷髅头红光闪烁不定。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残碑之后,一道身影,缓缓站起,迈步,走了出来。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青衫布衣,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但腰间那柄样式古朴的长刀,在惨淡的月光下,依旧反射着冰冷的寒光。正是沈铁山,但他此刻并未穿官服,也未显露江宁卫指挥使的威严,更像是一个江湖客,一个……接头人。

他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则握着那个贴着符箓的玉盒,拇指看似无意地搭在盒盖上。

“东西,带来了。”沈铁山开口,声音刻意压低,显得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粗粝,目光透过斗笠的阴影,平静地看向那为首的高大黑袍人。

四名黑袍人沉默着,斗篷下的阴影中,仿佛有冰冷的目光在审视、打量。空气仿佛凝固,夜风似乎也停止了呜咽,只剩下那两团碧绿磷火,发出轻微的“咻咻”声,以及远处夜枭偶尔的啼叫。

高大的黑袍首领,缓缓抬起手,制止了身旁似乎想有所动作的同伴。他向前飘了半步,距离沈铁山约十步,停了下来。嘶哑低沉、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老鬼呢?”

果然是来找“老鬼”接头的!沈铁山心中一定,对方开口就问“老鬼”,说明他们并不确定“老鬼”的生死,或者,他们就是来确认“老鬼”是否完成任务、并取走“信物”和可能的情报。

沈铁山模仿着贺老六笔迹中可能带有的那种卑微与惶恐,微微低下头,声音更加沙哑:“回……回尊使……老鬼尊使……他……他出事了。城里风声太紧,江宁卫和玄天监的人追得急,他……他让我把东西送来,说他……他暂时脱不开身,让您……按计划行事。”

他刻意含糊了“老鬼”是死是活,只说“出事”、“脱不开身”,并将玉盒微微举起,示意“东西”在此。

“出事?”黑袍首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却陡然增强,“如何出事?东西,为何在你手中?你又是谁?”

一连三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锥子,直指要害。显然,对方并不好糊弄。

沈铁山心脏微微收紧,但语气依旧保持着一丝惶恐:“小……小人是老鬼尊使安排在城里的暗桩,平时……平时负责传递些消息。老鬼尊使昨日遭了埋伏,受了伤,躲到了小人那里,将东西交给小人,吩咐小人今夜务必送到此地,交给袖口有金焰纹的尊使。他……他说他伤得不轻,需觅地疗伤,让您不必挂心,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假的是他的身份和“老鬼”的现状,真的是“老鬼”受伤、以及约定地点和信物。他赌的是对方对“老鬼”的具体安排和手下暗桩并不完全清楚,也赌对方更关心“东西”和“计划”。

“暗桩?”黑袍首领不置可否,斗篷下的目光似乎更加冰冷,“老鬼何时发现的你?代号为何?上次传递消息,是何时?内容为何?”

沈铁山心中暗骂,这魔头果然多疑谨慎。他哪里知道“老鬼”发展暗桩的细节和代号?至于上次传递消息的内容,贺老六的供词中也未提及具体,只说传递过一些生辰八字信息。

心念电转,沈铁山决定冒险一搏,他微微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急切:“尊使明鉴!小人是三年前,老鬼尊使在‘醉仙楼’后巷发展的,代号……‘地鼠’。上次传递消息,是地动前五天,内容是……是东城张员外家小姐的生辰八字,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尊使,此地非久留之地,江宁卫的探子无孔不入,老鬼尊使再三叮嘱,务必尽快将东西交给您,然后让小人立刻远遁,不得停留!东西在此,还请尊使查验!”

他报出了贺老六未曾提及的“醉仙楼后巷”和代号“地鼠”,是赌“老鬼”发现暗桩不止贺老六一处,对方无法立刻查证。而“东城张员外家小姐的生辰八字”,则是他从贺老六供词中,关于收集特殊女子信息的只言片语,结合自己对南陵城富户的了解,随口编的一个看似合理的目标。最后再次强调危险,催促对方接货,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避免对方继续追问细节。

说完,他再次将手中的玉盒向前递了递,拇指依旧搭在盒盖上,身体却微微后缩,做出随时准备逃离的姿态。

黑袍首领沉默着,斗篷下的阴影笼罩,看不清表情。但他没有立刻反驳“醉仙楼”和“地鼠”的真假,也没有追问张员外家小姐后续如何,似乎沈铁山这番半真半假、急切惶恐的说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或许,在他眼中,“老鬼”受伤躲避、派遣不起眼的暗桩前来送“信物”,是符合逻辑的。毕竟,若“老鬼”真的被捕或已死,江宁卫绝无可能拿出真正的“信物”,更不会只派一个人前来冒险接头。

他身后的三名黑袍人,依旧如雕像般站立,但隐隐的,气息锁定了沈铁山,只要首领一声令下,便会瞬间发动雷霆一击。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那黑袍首领缓缓伸出了右手,依旧是那只缺失了一小截小指的右手,指向沈铁山手中的玉盒,声音冰冷:“拿来。”

沈铁山心中微松,对方似乎暂时相信了,或者至少,愿意先查验“信物”。他依言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将玉盒递出,但在距离黑袍首领还有三步时停下,微微躬身,双手捧着玉盒递上,姿态恭敬,却又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黑袍首领没有动,他左侧那名手持白骨骷髅头的矮小黑袍人,飘身上前,接过了玉盒。他仔细检查了玉盒上的符箓,尤其是沈铁山拇指刚刚搭过的盒盖边缘,似乎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然后才转身,将玉盒呈给首领。

黑袍首领接过玉盒,并未立刻打开,而是伸出左手,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轻轻抚过玉盒表面。他的指尖,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近乎无形的黑气。黑气与玉盒上的符箓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符箓上的灵光微微闪烁,似乎在与黑气对抗、消融。

沈铁山心中一紧。这魔头果然谨慎,竟在亲手解除玉盒上的封印符箓!而且手法如此精妙,显然对符法一道亦有涉猎,甚至造诣不浅!玉衡子亲自加持的封印,虽非最强,但也绝非等闲,竟被其如此轻易地消融着。

玉盒上的符箓灵光迅速黯淡下去。黑袍首领指尖的黑气,如同最灵巧的钥匙,逐一“打开”了符箓的封锁。终于,最后一道符箓灵光湮灭。他食指在盒盖边缘轻轻一挑。

盒盖无声滑开。

月光下,盒内三样物事清晰可见:暗金色的钥匙碎片、淡黄色的古老阵图、以及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骷髅头骨挂坠。

黑袍首领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骷髅头骨挂坠上。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起挂坠。挂坠离开玉盒的瞬间,眼眶中的双圆烙印,骤然亮起一丝幽暗的红光,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弥漫开来,与黑袍首领身上散发出的阴煞之气,隐隐产生共鸣。

“嗯……”黑袍首领似乎确认了什么,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他仔细看了看挂坠,又瞥了一眼盒中的钥匙碎片和阵图,然后,缓缓抬起头,斗篷下的阴影,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冰冷目光,射向沈铁山。

“东西,是真的。”黑袍首领的声音,依旧嘶哑低沉,但沈铁山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声音中,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似乎是……满意?又或者,是某种计划得逞的冷酷?

“老鬼,做得不错。”黑袍首领缓缓道,将骷髅挂坠握在掌心,那挂坠上的幽光似乎更盛了一分,“你,也做得不错。”

沈铁山心中警铃大作!不对!这语气不对!对方确认“信物”为真后,没有追问“老鬼”的伤势细节,没有询问城中的具体情况,甚至连钥匙碎片和阵图都没有多看一眼,只是对骷髅挂坠似乎格外在意。这不符合一个接头者、尤其是高层接应者应有的谨慎!而且,那句“你,也做得不错”,听起来不像是对一个陌生暗桩的赞许,反倒像是对完成任务的……下属的肯定?

难道……

就在沈铁山心念急转,察觉不对,准备后撤吹响警哨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一直沉默立于黑袍首领右后方,身材最为瘦削的一名黑袍人,忽然动了!不是扑向沈铁山,而是猛地抬手,指向沈铁山身后左侧,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荒草丛,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短促、如同夜枭啼鸣般的厉啸!

与此同时,黑袍首领左手一直虚扣着的、萦绕着淡淡黑气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轰!”

沈铁山身后左侧,那片荒草丛中,方圆数丈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塌陷下去!不是普通的塌陷,而是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泥土碎石伴随着一股狂暴阴冷的黑色气浪,冲天而起!藏身于该处的,正是玄天监的高功——明尘子!

“有埋伏!动手!”沈铁山再无迟疑,暴喝出声,同时手中铁哨放入口中,全力吹响!尖锐凄厉的哨音,瞬间划破死寂的夜空!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时间,沈铁山身形如同猎豹般向后急退!长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并非斩向黑袍首领,而是斩向那塌陷的地面旁,一道从地下猛然窜出的、浑身裹挟着泥土和阴煞之气的黑影!那黑影速度奇快,直扑刚刚从塌陷处狼狈跃出的明尘子!

对方早有准备!而且,埋伏的不仅仅是这四名黑袍人,地下竟然还藏有敌人!他们早就识破了埋伏,将计就计,甚至反设埋伏!

“阵起!”玉衡子的清喝声同时响起!他虽惊不乱,在明尘子遇袭、沈铁山暴退示警的瞬间,已然捏碎了掌心一直扣着的一枚玉符!

“嗡——!”

以残破的望乡台为中心,方圆五十丈范围内,地面骤然亮起道道清蒙蒙的光纹!光纹纵横交错,迅速构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将四名黑袍人、沈铁山、以及刚刚从地下窜出的那道黑影,全部笼罩其中!八卦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封镇、压制之力,尤其是对阴煞邪气,克制效果尤为明显!正是提前布下的“八卦锁龙阵”!

阵法启动的瞬间,那四名黑袍人周身缭绕的黑气明显一滞,飘行的身形也为之一顿。那从地下窜出、袭击明尘子的黑影,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周身翻涌的阴煞之气被阵法清光灼烧,冒出阵阵青烟,显露出其形貌——赫然是一具浑身长满黑毛、指甲如钩、眼眶中跳动着惨绿鬼火的僵尸!而且看其动作迅捷、煞气凝实,绝非普通行尸,至少是“铁尸”级别!

“妖孽受死!”清虚子从藏身处杀出,手中拂尘化作千道银丝,卷向那黑毛铁尸,替明尘子解围。明尘子虽遭突袭,有些狼狈,但反应不慢,一道金光闪闪的符箓已脱手飞出,化作一面金色光盾,护在身前,挡住了铁尸紧随其后的利爪扑击,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与此同时,外围埋伏的裴烈听到哨音,毫不犹豫,厉声下令:“放箭!合围!”

“咻咻咻——!”

早已张弓搭箭、蓄势待发的江宁卫精锐,在各自玄天监高功的指挥下,瞬间射出了第一波箭雨!箭矢并非普通羽箭,而是刻画了破邪符文的符箭,箭头浸染了黑狗血、朱砂,专破阴邪!数百支利箭撕裂空气,如同飞蝗,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射向阵中被八卦阵光笼罩的四名黑袍人以及那黑毛铁尸!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和阵法压制,那为首的高大黑袍首领,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仿佛带着嘲弄的冷哼。

他握着骷髅挂坠的右手,猛地高高举起!那黑色骷髅头骨挂坠,眼眶中的幽光骤然炽烈到极致,仿佛两颗微缩的血月!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阴冷、怨毒、狂暴的意念波动,以骷髅挂坠为中心,轰然爆发!

“幽冥障壁,起!”

随着黑袍首领一声低吼,那炽烈的幽光猛然扩散,化作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半透明的黑色光罩,将四名黑袍人笼罩其中!光罩之上,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浮现,无声咆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绝望与阴寒气息。

噗噗噗噗!

密集的破邪符箭射在这黑色光罩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闷响。符箭上的破邪符文亮起,与光罩上的怨魂之力激烈对抗,箭矢深深扎入光罩,却无法彻底穿透,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速度大减,威力骤减,最终力竭,被光罩上翻滚的黑气腐蚀、弹开。只有少数几支由玄天监高功亲自射出的、灌注了精纯法力的符箭,勉强穿透了光罩,但也已威力大减,被黑袍人或挥袖、或直接用手抓住,捏成碎片。

而那“八卦锁龙阵”的清蒙蒙封镇之力,在接触到这黑色光罩时,竟也被其上的怨魂之力不断消磨、侵蚀,旋转的速度明显减缓,压制效果大打折扣!

“幽冥邪力!以生魂怨念炼制的邪道法术!”玉衡子脸色一变,这黑色光罩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那骷髅挂坠,绝非简单的信物,而是一件极为歹毒、威力巨大的邪道法器!

“不过如此。”黑袍首领嘶哑的声音透过光罩传出,带着一丝不屑。他左手掐诀,对着那正在与清虚子、明尘子缠斗的黑毛铁尸一指,“去,杀了他们!”

那黑毛铁尸狂吼一声,周身阴煞之气暴涨,竟暂时抵挡住了阵法的部分压制,利爪挥舞,逼开清虚子的拂尘,张开散发着恶臭的大口,喷出一股浓郁的黑色尸气,直扑明尘子!

“孽畜敢尔!”玉衡子岂容他猖狂,身形飘然而起,手中拂尘一挥,道道清光如匹练,后发先至,卷向那黑色尸气,同时口中清叱:“两位师弟,结‘三才伏魔阵’,先诛此獠!”

明尘子、清虚子闻言,立刻闪身后退,与玉衡子呈三角方位站定,手中法诀连连变幻,清光、金光、银光交织,瞬间结成一座简易而坚固的三彩阵法,将黑毛铁尸困在当中。阵法之力加持下,三人法术威力大增,清光如网,金光如剑,银丝如锁,将那铁尸打得怒吼连连,身上黑毛焦枯,阴煞之气不断消散。

但玉衡子三人被铁尸暂时拖住,无暇他顾。而此刻,那四名黑袍人,在幽冥障壁的保护下,已然开始动作。

那手持白骨骷髅头的矮小黑袍人,口中念诵起晦涩诡异的咒文,白骨骷髅头红光再盛,竟开始吸收周围战场上散逸的阴气、死气,甚至包括那“八卦锁龙阵”被幽冥障壁抵消、侵蚀后产生的紊乱灵力,骷髅头迅速变大,转眼间化作一个车轮大小的巨大白骨骷髅,眼眶中喷吐着数尺长的惨绿鬼火,发出“嘎嘎”怪笑,朝着外围正欲发动第二轮齐射的江宁卫军阵扑去!骷髅所过之处,阴风呼啸,鬼哭狼嚎,实力稍弱的军士,只觉得头晕目眩,气血翻腾。

另一名身材中等的黑袍人,则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幡旗,迎风一展,幡旗瞬间化作丈许大小,黑气滚滚,幡面上绘着无数狰狞鬼脸。他摇动幡旗,黑气中顿时涌出数十道模糊的、张牙舞爪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啸,扑向周围的江宁卫和玄天监修士!这些鬼影虚实不定,普通刀剑难伤,唯有蕴含法力、阳气或破邪之力的攻击才能奏效,顿时给外围的合围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最后一名黑袍人,则双手结印,周身黑气涌动,竟在其脚下形成一团翻滚的黑云,托着他缓缓升空,居高临下,冷漠地俯瞰着整个战场,似乎在寻找着阵法的破绽,或是沈铁山等人的弱点。

而那名高大的黑袍首领,在祭出幽冥障壁后,并未立刻加入战团,他那冰冷的目光,穿过晃动的怨魂面孔,再次锁定在了沈铁山身上。

“你不是‘地鼠’。”黑袍首领的声音,透过幽冥障壁和鬼哭狼嚎,清晰地传入沈铁山耳中,嘶哑,平静,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能拿到‘信物’,并将我们引来此地,也算有些本事。你是江宁卫的那个指挥使,沈铁山,对吧?”

沈铁山持刀而立,身处战场中心,四周是激烈的斗法厮杀,鬼影呼啸,骷髅肆虐,箭矢破空,但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冷冽如冰,毫不避让地迎向黑袍首领的视线,沉声道:“既然知道本官,还不束手就擒?尔等修炼邪术,残害生灵,图谋不轨,已是罪该万死!今日这乱坟岗,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葬身之地?”黑袍首领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刺耳,“就凭你们这些蝼蚁,和这摇摇欲坠的破阵?沈铁山,你以为,你算计了我们?殊不知,从你拿到‘信物’,踏入此地开始,就已入了吾主瓮中。”

他缓缓抬起握着骷髅挂坠的右手,那挂坠幽光闪烁,与他周身的阴煞之气共鸣。“这‘幽冥魂骷’,本就是吾主亲手炼制,赐予老鬼,用以掌控‘九阴引煞大阵’之‘镇物’枢纽的信物。它既然在你手中,无论老鬼是死是活,你们都注定会来此‘交易’。此地,早已为尔等备好坟墓。”

话音未落,他握着骷髅挂坠的右手,猛地向脚下地面一按!

“嗡——!!!”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轰鸣!以黑袍首领所立之处为中心,一道道漆黑如墨、粗如儿臂的诡异纹路,如同活物般,从他脚下的大地中骤然浮现、蔓延开来!这些黑色纹路扭曲缠绕,构成一个巨大而邪恶的符文阵列,与玉衡子布下的“八卦锁龙阵”清光激烈冲突、侵蚀!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黑色符文阵列的浮现,整个乱坟岗,不,是这片大地之下,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万年的恐怖之物,被惊醒了!无穷无尽的阴气、死气、怨气,从每一座荒坟、每一寸泥土中疯狂涌出,如同百川归海,向着那黑色符文阵列,向着黑袍首领手中的“幽冥魂骷”汇聚而去!

“幽冥魂骷”幽光大盛,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汇聚而来的阴死怨气。黑袍首领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他周身的幽冥障壁变得更加凝实厚重,上面浮现的怨魂面孔也更加清晰、痛苦,发出的无声咆哮仿佛能直接冲击灵魂!

“不好!他在引动此地地脉中淤积的阴煞死气!这乱坟岗,是天然的聚阴之地,地动后更是怨气冲天!他以此骷为引,以邪阵为基,在强行吸纳、转化此地阴煞,加持己身!这阵法……是早已布下的陷阱!”玉衡子一边与两位师弟困杀黑毛铁尸,一边时刻关注着黑袍首领的动静,见状不由骇然失色。

沈铁山也是脸色剧变。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选择此地作为交易地点!不仅仅是因为此地偏僻,更因为这里是乱坟岗,阴气死气怨气浓郁,是邪道修士的天然主场!而对方,竟似乎早已在此地布下了某种邪阵,就等着他们持“信物”前来,自投罗网!那“幽冥魂骷”,不仅是信物,更是启动这陷阱邪阵的钥匙!

“裴烈!全力进攻!弓弩覆盖,不要吝惜符箭!玄天监诸人,随本官,诛杀此獠!”沈铁山知道,绝不能让他继续吸纳阴煞下去!否则,以此地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阴死怨气,一旦被其完全吸纳转化,这魔头的实力将暴涨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届时别说擒杀,他们所有人恐怕都要葬身于此!

话音未落,沈铁山已然动了!他不再保留,体内真气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灌注手中长刀,刀身瞬间蒙上一层炽烈的、如同火焰般的赤红色罡气!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龟裂,身形如炮弹般射出,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赤红匹练,带着一往无前、斩妖除魔的惨烈气势,狠狠斩向那幽冥障壁,斩向障壁之后,正在疯狂吸纳阴煞的黑袍首领!

“赤阳斩妖诀!斩!”

赤红刀罡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弥漫的阴气死气如同春雪遇沸汤,纷纷溃散消融!这一刀,凝聚了沈铁山毕生修为,融合了战场杀伐的惨烈意志,更是蕴含了对邪魔歪道的必杀信念!刀未至,那灼热阳刚、斩灭一切邪祟的刀意,已然让幽冥障壁剧烈波动,上面的怨魂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啸!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刀,黑袍首领终于动了。他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右手按地、吸纳阴煞的姿势,只是抬起了左手,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五指张开,对着疾劈而来的赤红刀罡,虚虚一握。

“幽冥噬!”

随着他嘶哑的声音,其身前翻涌的阴煞死气,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的、漆黑的鬼爪!鬼爪之上,缠绕着无数痛苦挣扎的怨魂虚影,散发着冻彻灵魂的阴寒与绝望,带着仿佛要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迎向了沈铁山的赤红刀罡!

赤红与漆黑,阳刚与阴煞,斩妖意志与幽冥鬼爪,在这子夜时分的乱葬岗上,轰然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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