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异火爆辣椒的消息在红星湾内部传开了。
不是陆云发的通知，是食堂的工人先传出去的。
王大妈去温室拿菜的时候，看见那棵半米多高，自己会对着人张开叶片的辣椒植株，站在原地看了五分钟，回来跟后厨三个帮工说了。
帮工跟下一班的值班员说了。
值班员跟技术员说了。
技术员跟苏青影的助手说了，这一圈转回来，等于全基地都知道了。
陆云在第三天下午把苏青影，杰克马，王敬业叫到了一号会议室。
秦冷月远程接入，她在地球处理大气层暗物质清理的收尾工作。
会议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变异火爆辣椒的样品，装在隔热密封容器里，容器外壁贴着苏青影手写的标签，内容是注意，表面温度67°c，勿直接接触。
第二样是一份天工整理的数据报告，内容是过去三天里月球温室所有经孢子组织液催化的作物生长记录。
数据很直白。
红薯，体积增速是恒星级模拟仪催化下的四倍，根系神经网络复杂度从接近低等动物升级到相当于昆虫级。
西红柿，单果重量突破三公斤，含糖量翻倍，果肉密度增加百分之四十。
黄瓜，没什么变化。
黄瓜对催化因子不敏感，苏青影猜测跟黄瓜的基因表达模式有关。
辣椒，最夸张。
半米高的植株，自带六十七度体温，叶片能识别接近的生物并做出防御或欢迎的区分反应，果实辣椒素含量超出民用检测仪上限。
陆云翻完报告，合上，往桌上一扣。
农场要扩。
“农场？”王敬业问。
月球温室现在几百平米，王大爷一个人带一条狗，种不了多少东西，红星湾从今天起组建星际农场，独立编制，跟月球坞站和北斗舰队平级。
苏青影举手。
“谁管？”苏青影问。
“王大爷管种植，你管技术，杰克马管销售和对外交易。”陆云说。
杰克马的耳朵竖了起来。
“销售？卖给谁？”杰克马问。
“谁买卖谁。这些东西不是普通农产品，变异红薯热量密度是标准军粮的九倍，变异西红柿含糖量够直接代替糖类补给，变异辣椒。”
陆云指了一下那个隔热容器。
“六十七度的体温，辣椒素浓度爆表，苏青影，这东西提纯之后能不能做弹头填充物？”
苏青影愣了两秒。
“理论上，高浓度辣椒素气化后对碳基生物的神经系统有极强刺激效果，辣椒本身六十七度的放热特性如果加以利用，可以制造兼具灼烧和神经刺激的双重伤害弹头。但这不是正规的武器开发路线。”苏青影说。
“不需要正规。”陆云打断她。
“管用就行。林默的义体右臂被孢子毒素腐蚀了三毫米，那种高分子有机链条怕高温，六十七度不够，但辣椒素的化学腐蚀叠加热效应，有没有可能干掉类似的有机甲壳结构？”
苏青影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值得试。”苏青影说。
“那就试。”
“变异辣椒的种植优先级提到最高，先种十亩，不够，二十亩。苏青影负责控制孢子组织液的稀释比例和灌溉方案，确保辣椒长出来都是合格品，不能有太大个体差异。”陆云说。
“二十亩地从哪儿来？”王敬业问。
王敬业问了个实际问题。
月球温室目前的可用面积撑死了八百平米。
“挖。”陆云说。
“让曜在二号矿坑底部横向扩展一个新穹顶，面积至少两万平米，天工出结构图，曜出劳力，王敬业你协调施工人员。”
“曜又要加班了。”王敬业说。
“她今天已经因为帮补丁换关节轴承要了三桶高阶合成机油，这次的加班费到时候再谈。”陆云说。
杰克马一直在旁边默默盘算。
当陆云说完农场的基本框架后，他才开口。
“老板，变异红薯，西红柿，辣椒这些东西，如果只用在军需上，太浪费了。”杰克马说。
“怎么说？”陆云问。
“你想啊，外面那些边缘星系的小文明，能源不够的，食物短缺的，高热量军粮买不起的，一抓一大把。变异红薯的热量密度是标准军粮的九倍，一根红薯顶九根能量棒，在黑市上这种东西能卖出天价。”
“还没种出来你就想着卖了。”陆云说。
“不是卖，是建立供应链。”
杰克马的商人嗅觉已经全部打开。
“先走高端路线，少量多价，做成高阶恢复食材的概念，包装成盲盒，对，盲盒。每盒随机搭配红薯，西红柿或者辣椒干，买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每一样都值那个价。”
苏青影看了他一眼。
“盲盒？”苏青影问。
“对，盲盒。星际倒爷最吃这一套，越是不确定的东西越让人上头。我通过黑市信息渠道放个广告出去，先试试水温。”杰克马说。
陆云没有否决，也没有马上同意。
他端着搪瓷缸想了一会儿。
“先种出来。卖的事往后排，但杰克马你提前准备渠道，别等东西出来了再抓瞎。”陆云说。
“收到。”
杰克马拍了一下胸脯，那件印着红星厂字样的工装t恤被他拍出了一声闷响。
当天下午，曜接到了扩建月球温室的施工指令。
她在通讯里没有讨价还价，只问了一句话。
“新穹顶要不要装恒星级光合作用模拟仪？”曜问。
“装。”陆云说。
“四台够不够？”陆云问。
“八台。”
曜的回答很干脆。
“面积大了光源分布要均匀，四台覆盖不全，边角会有暗区，暗区里的作物生长速度会慢百分之十二到十五。”
“行，八台。”陆云说。
曜断开通讯，十二条主臂和四十八条辅助臂开始同步作业。
四天后，杰克马在黑市信息渠道上发布了第一条匿名广告。
广告文案是他自己写的，用星际通用语翻译了三遍才定稿，天工帮他校了语法。
广告内容很简短。
太阳系特产，高阶恢复食材盲盒，限量供应。
能量密度九倍标准军粮。
有意者请通过以下加密频段联系。
广告发出去七天，收到了四十一条咨询，大部分是套价格的，只看不买。
第八天，一条匿名的加密信息从绝界外部发进来。
信息走的不是正常通讯信道，绝界已经封锁了所有常规通讯，它是通过杰克马预留在绝界外围的一个微型信标中继转发的。
这个信标是上次布设绝界卫星时杰克马偷偷让工蜂多扔了一颗出去的，陆云知道这事，没拦。
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愿以第一纪元星图标尺交换一吨火爆辣椒。
没有署名，没有来源标识，加密等级极高，天工花了十一分钟才破解信道协议。
杰克马把信息转给了陆云。
陆云看了两遍。
星图标尺这四个字让他放下了搪瓷缸。
第一纪元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值得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