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监狱
“......议长,旁系祭祖的事,摆平了。那些账也算清楚了,该补的补了一部分,该还的还在还,最后是三叔公带着二少爷上的高台,没出岔子。”
裴温礼靠在墙角,手里拿着根儿葡萄味儿的仔仔棒,他身上的鞭伤又增了些新的,是薄安砚听说明澜也打算竞选议员后,来这抽他的。
仔仔棒很小,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他听着典狱长说的,将包装撕开,塞进嘴里,塑料糖纸随手往前面一丢,丢进了仔仔棒的纸盒中,里面数不清的紫色包装,皱皱巴巴。
典狱长还在汇报,“最后没有出太大的岔子,多亏了小小姐,守在庄园里的暗哨都惊呆了,那些账本,小小姐说全都是她让动物搞来的,有好几个账本,我们的内应见都没见过。”
“您不在现场,您没看到,小小姐一声不吭就掏出那些账本,可把几位硬骨头都吓坏了,议长,有三宝小小姐帮忙,我们的计划更顺利。若小小姐非女子,您也许也就能放心了,您未来的家主之位......”
“此话不必再说,她像她妈。”裴温礼含了一口嘴里的糖,丝丝缕缕的葡萄味在他口中散开,亦如那天和明澜的那个吻。
“我从来就没有不放心,挽栀是我女儿,但她到底姓裴,不论这家主她是否真的当仁不让,将来,就算出嫁,那也是让对方入赘。我女儿,我能给的起她那么多嫁妆,自然也能给得起她娶老公的聘礼。”
典狱长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
娶老公......
他一直以为,一贯严肃冷静裴温礼裴议长,不会张口说出如此......在常人看来有些...离经叛道的话。
“议长,您……您是说,小小姐将来......娶老公?”
裴温礼不以为意,“怎么,我裴温礼的女儿,娶不起?”
典狱长瞬间被噎住,但仔细想想,如今和三小姐同龄,不输裴家的男孩,好像也屈指可数,薄家那个薄执算一个,但薄家跟裴家现在这关系......以今后的局势,怕是难啊。
典狱长又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还有谁,索性放弃了。
他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将自己包里刚买来的新一盒葡萄味仔仔棒拿出来,放在桌上,还没拆封,“议长,您今天已经吃了很多了,这盒就先别拆开了吧?”
“没数。”
“可这一盒就有八十根,您吃糖的速度太快了,现在这盒的最后一根还是三天前您才开始吃的......”
裴温礼低头,看着手里新的盒子,轻轻笑了笑。
一盒八十根?
除了三宝那次给他的奶糖外,他什么糖都不吃。典狱长刚送进来时,他还以为要吃好久,可吃着吃着......他就想到了那天和明澜的那个吻。
想一次,吃一根。吃一盒,想一个晚上。想一个晚上,就更想吃。
典狱长:“这盒......您打算吃几天?您的身体......”
裴温礼手指捏着新包装的一角,慢慢撕开,“不知道。”
“不知道。”裴温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声音依旧冷硬,岔开话题的速度极快,“怎么样,夫人拿到笔记了吗?”
“拿到了。赵管家给了夫人您的工作笔记,应该够让夫人学一阵子了。”
“嗯。”
“赵管家担心您其他的笔记太复杂,再加上有一部分不太适宜让夫人看到,也怕她看不懂,找到的是您五年前刚进议院时留下的笔记,应该能给夫人更好的参考。”
裴温礼动作微顿,典狱长还在说:“说是一个黑皮的......”
裴温礼原本冷淡的面庞瞬间变了,手上的盒子啪嗒掉在地上,几条仔仔棒散落在地上。
典狱长一愣:“议长?您怎么了?”
裴温礼沉默了片刻,喉结动了一下。“她看了吗?”
“应该……还没看吧。庄园说夫人的公司近来很忙,暗探说薄孟两家一直在暗中帮助萧老爷子对夫人的产业暗中下手,我们的人暂时暗中不动,三叔公虽然插手帮忙,但可以说的上是每天早出晚归。”
裴温礼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典狱长不敢出声,低着头,听到眼前的男人突然沉下声,做了决定。
裴温礼:“……嗯,让老赵把它偷偷拿回来,换成别的。”
“换?换什么?”
裴温礼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典狱长挠挠头,“可是......议长,万一夫人已经看了一部分呢?直接拿走,是不是不太好?”
裴温礼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典狱长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自己被看得有点心虚。
“你话怎么这么多?”
典狱长闭嘴了。
裴温礼单手按了按太阳穴,拧着眉,抬了抬手。
典狱长立刻离开,亲自去联系赵管家。
*
议院大门
明澜那天拿到赵管家的笔记后,就先将它揣进了自己的提包里。很快,阿七那边传来了消息,是有人联合起来,围狙明氏和揽月的相关产业。
明澜没有停歇,一处理完公司的事,便被高赦带来议院,和霍建明一叙。
还是裴温礼从前的办公室。
霍建明满意的看着明澜准备好的一应材料,“恭喜明总迈出第一步。参选议员,不是谁都有这个胆量的。”
“但第二步,如何让自己赢得支持率?”
霍建明顿了顿。
“仅靠裴温礼前夫人这一项可不够。网上已经有传言,说明总是卸磨杀驴,还说是因为裴温礼刚进去,您就跟他离婚。明总觉得,你这口碑,怎么扭转?”
霍建明说着,往沙发上靠了靠,翘起腿,“明总,这你得自己想办法。我帮不了您。这事儿,得您自己来。”
明澜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这个就不劳霍先生烦心了。说来我前些日子看过一本小说,作者叫明月倾礼,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竟然将我和裴温礼的故事写得七七八八。”
她顿了顿。
“所以,拍短剧。”
“短剧?”
霍建明突然觉得自己年龄是真的大了,他怎么听不太明白了。
高赦在一旁小声解释,“霍先生,短剧就是……那种几分钟一集的剧,在手机上看的,最近很火。”
霍建明神色复杂,看着明澜,“明总,你该不会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决定议院选票?”
“故事现成的,热度现成的,争议也现成的。拍出来,让星际公众自己看。”明澜微微一笑。
“短剧自然是不决定竞选,但短剧是要让选民看到,我为什么能竞选。热度一到,关注度自然高。而选民们最终要看的,是我能为星际做些什么。”
裴温礼那本笔记,她还没来得及看完,但她看了第一页。
上面是裴温礼用黑色的钢笔写下的一句话。
【权力不是用来彰显自我的,是用来做事的。】
“霍先生,材料我也交完了,我先走了。”
明澜转身下楼,刚走出议院的行政大楼时,遇到了正从外面走进来的薄安砚,墨蓝色西装,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
明澜不打算多留,她一会儿还打算往程樱鹿那边拐一趟,自从上次程樱鹿差点被人害了之后,程也不回家了,和几个核心人员在实验室弄出一个隔间,住下来。
她看着着实辛苦,打算看看要怎么改善一下。
她和薄安砚,也没什么话说。
“明澜。”薄安砚反而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挡住他的去路。
“有事?”她冷冷开口。
薄安砚扫了眼她手里的文件夹,“你还真打算竞选议员?”
“嗯。”
“你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只有这一条路走?若是为的是引起我的注意,你已经做到了。”薄安砚顿了顿,“你是一个女人,实在没必要把自己整的这么辛苦,学学知意,天天品茶插花不好吗?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呢,你把你手里的那些东西给我,你......”
明澜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连反驳都不想再说下去了,直接就绕道走。
薄安砚微微眯眼,一把抓住明澜的胳膊,脱口而出,“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裴温礼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药,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很荒诞吗?”
“裴温礼到底是怎么把你养成这个样子的!”
明澜微微皱眉,用力甩又甩不掉。
“还是说,他把你......养成了他?”薄安砚把她拉到一旁的柱子边上,“你好好看看这根柱子,五年前,你为了求我娶你,车子开进来就撞在那。现在,你居然要竞选议员,你——”
明澜忍不了,高跟鞋一脚朝薄安砚的脚,狠狠地碾了一下。
“啊!”薄安砚吃痛。
明澜连忙抽回手,拿出包里的湿巾,把手擦了又擦,一根手指都没放过。
“明澜!”
“他没把我养成谁。”明澜冷声终于开口 ,把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把我,养成了我自己。”
“还有,薄安砚,你吼什么?难不成,你是在害怕吗?”
薄安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害怕?阿澜,你到现在都认不清自己吗?只有跟着我你手里的那些筹码才不会被人抢走!我害怕什么?你以为霍建明就真是大好人吗?就是他派人去了灵转寺,他——”
“我知道。”明澜再次打断,她皱着眉,果然,薄安砚也一早就知道了霍家要下手的事,“薄先生,你们谁又比谁干净呢?也许你害怕的是,有一天我名正言顺的进入这里,和你平起平坐的同时,和你争一争你一直朝思暮想的议长之位呢?”
薄安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不以为然,“你?你还要当议长?”他的嗤笑声还没散去,就听到她开口......
“你不是说,我是他养和教出来的吗?”
明澜顿了顿。
“既然如此,裴温礼能当,我为什么不呢?”
话音落下,薄安砚的笑容僵硬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