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起身走到裴叙辰身边,微微俯身,从木匣子里拿出那根黑亮亮的皮鞭。
她掂了掂。
很有重量,一看就是用上好皮子制成的。
明澜活动了一下手腕,客厅里的站着的几个小辈紧张的看着她,尤其是那个昨天骂裴温礼是星际罪人的裴家旁系。
裴叙辰惊讶的看着这些变如脸,张开自己的小嘴巴。
“妈妈,不要吓人。”
明澜掂量的手停了一下。
裴叙辰仰着头看着明澜,“三叔公他肯定会很乖的,只是太孤单,好可怜的。但是我相信,要是有一天他能好好说话,大家肯定也会听他的,用不着鞭子啪啪的。”
明澜微微挑眉,她没说话。
“三叔公肯定是没人教他,所以才不会说话的。”
说着,裴叙辰转过头,看着三叔公。
“三爷爷,您也是,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能挥舞鞭子呢?”
三叔公的嘴唇动了动,布满沧桑的脸此刻却不知该哭还是笑。他低头看着裴叙辰,眼睛亮亮的,和裴温礼有七分像,咧开的小嘴巴。
他不明白,这个话题怎么会偏的这么严重。
活了大半辈子,他裴德厚,见过装傻的,没见过装的这么真的。见过真傻的,也没见过傻的让他没法接话的。
他可是来拿信物,抢家产的啊!
可这孩子每句话都像是在夸他,又像是在骂他。每句话都像是在关心他,又像是在拆他的台。
他到底想干嘛?!
客厅里,其他裴氏旁系面面相觑。
裴叙辰仍然没停。
“嗯......我跟妈妈和外公外婆早上去公园,也有老爷爷晨练,挥鞭子,啪啪啪的,可响了!我都拉着外公外婆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抽到!可那个老爷爷说他是练过的,超厉害,不会自己抽到自己。”
他学着那个老爷爷的样子,胳膊抡了一圈,又有些没站稳,有些踉跄的晃了一百八十度,站定后,期待重新看向三叔公。
“难道,您难道也会?”
三叔公的嘴角更歪了。
裴叙辰见状,轻叹一声:”“您要是不会的话,您别挥了。”
“我......”三叔公下意识避开裴叙辰那副太诚恳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这眼神总让他不那么狠心再继续说下去任何重话。
他重新将目光落在明澜身上,拧着眉,“是你和温礼,把这孩子教导成这样的?你这种女人,到底会不会教孩子?你这样,会把他教的太单纯,在裴家这样的家庭可不是一件好事,对任何人都不设防,这就是你的教育吗?”
明澜将鞭子丢回盒中,重新坐好,“二宝只是单纯,但他不傻。错的难道不是想利用他的人吗?”
她顿了顿。
就比如,您呢。”
“我——”三叔公哑口无言,一开始确实是他想利用裴叙辰单纯爱吃的个性,引诱他偷偷找到裴家信物的。
裴德厚和裴温礼的爹争了一辈子家产,到头来,却是他裴的德厚瞧不得他大哥家孙子如此单纯。
三叔公心里苦笑一声。
见三叔公不说话了,四堂叔坐不住了,他一掌拍上沙发扶手,“明澜,你这什么意思!我们大老远来回云鼎,是为了商量裴家祭祖的事儿,要不是你现在住在这,你根本不配见到我们,你说这些干什么!”
“对啊,对啊。”
“就是!”
除了三叔公,裴家旁系众人纷纷附和。
“祭祖?”明澜嗤笑一声,“可管家说你们昨天找我儿子要各种补贴,怎么?祭祖莫不是什么买卖?裴温礼被关了但还没死呢,你们就急着当哭丧预备役,着急分家产咯?”
“难,难道不——”四堂叔正要顺理成章时,客厅外悄然进来了五个荷枪实弹的守卫,只是站在那里。
他咽了咽口水。
裴叙辰在旁边眨眨眼,“妈妈,哭丧预备役是什么?是哭的吗?我也会哭!哇——”他张嘴就哭,干嚎了两声,一滴眼泪都没有,抬头,抹了一把小鼻子,“我哭完了。”
众人:“......”
裴挽栀轻轻戳了戳裴叙辰的胳膊,遮住嘴小声:“哥哥~~哭丧预备役不是这样哭的。”
“那是怎么哭的?”
裴挽栀小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上思索片刻,拿出平板左右划拉,“找到啦!哥哥你看。”
裴叙辰小脑袋凑过去。
只见平板上,瞬间蹦出一排头戴黑白色交叉帽子,身穿廉价黑色西装,戴着深蓝色条纹领带的墨镜黑人,随着极有节奏的音乐不断摇摆,舞动,跪着,爬......
明澜见状,也好奇的瞥了一眼平板,她嘴角微抽。
有说这是银盒护卫队,逐灵七贤。
还有的,说这是棺一抬,土一埋,一人一声古德拜......
裴叙辰看的一愣一愣的,他反复在四堂叔和视频上反复横跳,小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看什么看。”四堂叔恼羞成怒,“你故意的吧,你爸是罪人,你妈是外人,你一个六岁的小孩儿一直在这装什么傻!”
“我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您也太......太勇敢了。”裴叙辰回过神,眨了眨眼,“我妹妹说,您上个月从裴家的账上划走了三千多万,说是要给自己看病。可您根本没病,钱也没还上,全被您拿去给您儿子赌博了。这赌了又输,输了又赌,借了别人的东西又迟迟不还......”
“您就不怕被债主堵门吗?我爸爸妈妈说,欠钱不还,人家会来泼红漆的,您家墙还好吗?”
四堂叔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裴挽栀把平板关了,拿起桌上佣人刚刚泡好的茉莉茶,细细喝了一口,“哥哥,他家的墙还好。他儿子把债转给裴家了。用裴家的钱还的。所以没人去泼漆。”
裴叙辰更困惑了,“那钱呢?钱谁还?”
裴挽栀奶呼呼的哼了一声,“没人还。”
“啊?那谁还啊?”裴叙辰更加惊讶,“三千万啊,都够星星之家的弟弟妹妹们吃多久好吃的啦!”
“对呀对呀!”裴挽栀朝四堂叔翻了个小白眼。
面对裴挽栀的挑衅,四堂叔心里暗骂,言辞反驳:“你,你个小丫头,你放屁,我早就换清楚了,这事儿,裴温礼他知道——”
“爆粗口可不是好大人哦~”裴挽栀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本破旧账本,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问道,“哇塞,你们看,这里面居然详细记载了一些某些裴家人的账目往来情况耶!妈妈,要不咱们现在就一起看看,说不定就有这三千万的记录呢~”
明澜从裴挽栀手中接过账本,快速翻阅。
四堂叔眼见形势不妙,脸色变得惨白,“你——”
一旁的裴叙辰挠挠头,终于绕过弯儿,“那裴家的钱,不是爸爸的吗?爸爸的钱,不是妈妈的吗?妈妈的钱,不也有我的一份吗?”
他抬起头,看向四堂叔。
“您欠我钱,还钱!”
裴挽栀环着胸,仿着明澜的坐姿,小下巴微微抬起。
“嗯哼~没错。要怪就怪你们,我昨天已经给过你们机会啦,可你们还是没有把亏空补上,烧都不烧。”
说着,她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两只用彩色扎好的小啾啾一晃一晃的,叹了口气,“啧,该。”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只以为昨天裴挽栀不过是从大人嘴里偶然听到了裴家的消息,根本没想到裴挽栀会直接将四堂叔的私账翻出来,
所以,该吃吃,该喝喝,该藏账本的藏账本,该烧账本的烧账本,烧了的以为万事大吉,没烧的以为藏得严实,啥也没做的就搁那放着。
“你,你是怎么拿到的。”只有一直沉默的三叔公突然开口。
“嗯......”裴挽栀指了指窗外。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窗外除了几只麻雀和野鸽子,还有就是几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猫,正在和梅花鹿抢果子吃。
“你是在侮辱我们智商吗?”十二堂弟不敢再看,因为他看见了鳄鱼,正趴在池塘边,眼睛半眯着和他几米远对视着。
“嗯......”裴挽栀又从身后掏出一本,蓝色封皮,十二堂弟瞬间闭嘴。
裴挽栀乖巧地又掏出来好几本,这都是她麾下小动物们昨日的各种成果。五颜六色的封皮颜色,不同的尺寸大小,五花八门,
众人上一秒心里幸灾乐祸别人,下一秒看到自己的私人账本时,啪啪打脸,心渐渐的,全都彻底沉了。
它们被摞在明澜面前,和刚才书房里搬出的那些统一灰色封皮的账目鲜明对比。
那个以前骂过裴温礼的,瞪大眼。
“叔叔是想问为什么我会有嘛?”裴挽栀嘻嘻一笑,“想知道为什么明明你昨天晚上已经把它烧了,我却还能拿到?”
她顿了顿,歪头:“烧的是野猫替换的复印件。”
九堂哥:“我的账本一直在我的私人保险柜里放得好好的,怎么会出现在这?这是不是假的?”
裴挽栀耐心的解释:“您保险柜的密码是您儿子的生日。您半年前虐杀了一只在你们家筑巢的燕子,它的妈妈为了报复您,已经将您保险柜的密码散布在整个鸟圈了~”
“可以说是麻雀知道,鸽子知道,乌鸦知道,喜鹊知道,就连你们家那只玄风鹦鹉都知道。”她掰着小手细细的数。
“他们都在说您可真笨,密码设了跟没设一样,干脆别设密码了,多此一举。”
九堂哥脸上表情彻底裂开了。
裴叙辰若有所思的点头。
明澜微微抬眸,在听到十二堂弟说在侮辱他们智商时,她就已经想笑了。
她女儿,就是棒!
但裴家的旁系们就不这么认为了,只觉得这也许是裴温礼一直都在暗中盯着他们的账本,所以哪怕已经被关起来了,为了稳住他们,让明澜母子母女给他们下马威。
他们要是不从......
想到这,他们再看向那些站在客厅角落里的守卫,内心深处打了一哆嗦。
“明澜。”三叔公的神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慢,变得严肃起来,“你今天整这一出,到底想做什么?”
明澜微微挑眉,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右脚鞋尖在茶几上那堆灰色账本上指了指。
“算账。”
“算个屁!”十二堂弟梗着脖子,闭眼大喊:“啊啊啊啊我现在只想回家,太可怕了,我要回家找我妈,算这些东西是想饿死我吗!”
“饿?”裴叙辰从沙发上奔下来,直奔厨房,捧出来一个大食盒,“不慌不慌,本家主已经给大家都准备好啦。”
十二堂弟幽怨的看着,他根本不想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裴叙辰打开。
“噔噔蹬~”
他从食盒里掏出一根苦瓜,翠绿翠绿的,上面还带着水珠,“管家爷爷说,苦瓜清热解火,宁心静气!大家吃了就不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