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明澜下了飞机，回到裴氏庄园已是深夜。
赵管家给她留了灯，在听到明澜的脚步声后，披着毛呢外套走出来，“夫人，您回来了，我这就让人给您煮些虾仁馄饨？”
明澜轻轻应了一声，换了鞋，解开衣裳，吃饭时，她知道了两个孩子今天和裴家旁系的那些事。
“你说，是三宝将那些人怼走的？”明澜听了，停下喝汤的勺子，“她当时怎么说的。”
“叙辰小少爷去拿快递后，我就守在挽栀小小姐身边，生怕她受委屈，结果，小小姐她真厉害，真的有夫人您和先生的风范，声音很可爱，可那每一句话说出来就像刀子似的。”
“直说她才六岁什么都不懂。但是她却提到先生的九堂哥当年结婚时私下借先生那五十万开店，最后不了了之不久前却突然换车的事。”
明澜微挑眉，“这种事，她怎么知道的，裴温礼和她说过？”
赵管家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先生从前每日公务繁多，这种事，应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明澜微微抿唇。
这话她信。
她回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看的那些裴温礼给她的裴家资产的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乱七八糟的往来，她看几页就头疼。
偏偏裴温礼将这些东西交给她的时候，语气还特轻松，“你看吧，有不明白的问我。”
裴温礼会看账本，她见过。但裴家自己的账，他从来都不管，还跟她说什么事儿都有高赦。
她又问他，高赦天天跟着他那么忙，这一笔笔烂账一看就很长时间都未曾打理了。
当时，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开口了，“反正也没多少钱，旁系愿意管，我每年拿分红即可。”
明澜相信，这话他既然说得出口，那也做得出来。在他看来，他的战场在议院，裴家？对他来说最多算个存钱罐，不管旁系怎么闹，有人帮他管，他还省事儿了。
她也不想管，但那些账本他都没翻过。
估计连自己钱包里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那如果不是裴温礼说的，三宝这孩子又是从哪知道的。
赵管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惑。“挽栀小小姐能和动物通灵，也许是真的有什么办法。”
“五堂叔当时脸都黑了，说小小姐胡说八道。小小姐就说，那就让他们把自己的私账都藏好。”
明澜回过神，她愣了一下。
“旁系几个纨绔，听到小小姐这么说，一个个脸白得跟纸似的。”
“小小姐还说，给他们一天时间，让他们把他们的私账藏好，该补的补上，该烧的烧掉，明天要是没有解决，就让叙辰小少爷给他们准备苦瓜。”
说到最后，赵管家抿唇忍住笑意，“说是特苦，一定会比他们欠的钱还苦。”
明澜几乎能想到三宝是如何奶呼呼的舌战群儒。
“为首的三叔公当时脸都黑了，抓着拐杖就往外走，走的比谁都快。夫人，挽栀小小姐今年才六岁，六岁啊，就连叙辰小少爷都直接睡着了，一点都没往心里去，愣是让旁系那些人气的直跺脚，老身看啊，明天要热闹咯。”
“热闹？”
“挽栀小小姐让老身准备了很多苦瓜。”
“不过，夫人，您......”赵管家在一旁欲言又止。
“嗯？”
“请恕老身多嘴，您......真打算和先生分开吗？”
明澜没有回答，重新搅了搅碗里的馄饨汤。
馄饨在汤里转了个圈，沉下去了。
她想起今天马不停蹄飞去边境星域后，阿七向她汇报的。
船主失联和货物被截，是一伙人干的。
她刚进仓库，就察觉到兜里的玉佩在发烫，玉佩最后化剑在柱子上刻字。
【灵力波动。有人来过。】
薄安砚和孟知意背后的人，已经在角落里开始行动了。
明澜没有回答赵管家，她俯身又喝了一口碗中的汤，汤汁入喉，暖回了她片刻失神，“分开？赵叔，您觉得裴温礼是怎样的人？”
赵管家没想到明澜突然这么问，沉默片刻：“先生他......外面的人都说他强势、冷漠、杀伐果断。说他年纪轻轻就坐上议长的位置，靠的是手段，不是本事。说他不近人情，说他冷血，说他眼里只有权力。”
明澜没说话。
“可老身知道，不是这样的。先生他父母当年出事，他才多大？二十出头。裴家倒了一半，旁系虎视眈眈，星际那些世家老狐狸都在等着看他笑话。”
“他用了五年。五年，把裴家拉回来，把旁系压下去，老身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老身知道......”
“他不是冷漠，是不敢软。他不是无情，是没空有情。”
赵管家抬起头，看着明澜，“您，是他舍不得的人。”
“是啊，舍不得。”明澜把碗放下，“所以赵叔，您觉得他现在那个样子，像是要跟我分开的吗？”
“先生他......”
明澜突然冷笑一声。
“他把自己整进监狱，把裴家扔给我，把大宝支走，把二宝三宝留在家里，他算好了一切，算好了我会逼他，算好了我会生气，他把他自己都算进去了。”
“他以为……明澜垂眸看着碗里摇曳的葱花，“……我看不出来？”
赵管家缓缓低下头，“是老身多嘴了。”
“我不想阻拦他的决定，但我想……等让他真正轻松。”明澜起身，上楼。
赵管家望着明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次日一大早，三叔公又来了。四堂叔、九堂哥、十二堂弟跟在后面，一行人比昨天来得还早，架势比昨天还足。
明澜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配了一件黑色阔腿裤，头发盘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高贵又优雅，她牵着裴叙辰和裴挽栀从楼上下来。
三叔公裴德厚上下打量了一下明澜，心中暗惊，他得到的消息分明说的是明澜还滞留在外。
怎么会这么快回来，而且还悄无声息！
“妈妈，这就是三爷爷！”裴挽栀开口。
明澜下来时便察觉到沙发上的目光，听到裴挽栀这样说，她看过去，微微颔首，“三叔公，昨天三宝不懂事，喊了您一声老登，我替孩子向您道歉。”
三叔公准备好了很多话，见明澜向他道歉，以为她是在向他示弱，哼了一声，腰板都挺直了。
“这都是家长管教不善的结果，明澜，听说你手上的产业遍布整个星际？一个女人，管那么多，不累吗？裴家的事，本来应该男人出面。你一个女人，抛头露面的，外面的人怎么说？”
“您说得对。”明澜拉着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所以，各位来庄园并非真要来祭祖，是来教我怎么管产业的，还是来算账的？要是教我怎么管产业，各位先坐，我让佣人们给各位倒茶。要是来算账的话......”
五堂叔：“你还想如何？”
明澜抬手，打了个响指。
裴叙辰从沙发上跑下去，带着赵管家跑进裴温礼的书房，不一会儿，他抱着快要有他半个身子那么高的账本儿，和赵管家等人一起，将所有账本放在客厅正中央。
明澜指了指。
“账本都在这儿了，各位慢慢算。”
“谁，谁要算账了！”十二堂弟看着那些都泛着灰的账目，头都要大了。
“各位不是要精神损失费，弹性天气费，还有什么......”明澜一笔一笔的掰着手数，“怎么？不算啦？不算怎么行呢？不算怎么知道这些年裴家到底有多少钱呢？不算怎么知道你们到底是想从我这拿走裴温礼给直系后代应得的股份，还是......”
她顿了顿。
“驱虎吞狼，意在明家财产？”
三叔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四堂叔的脸白了，九堂哥把头低下去，十二堂弟缩在椅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客厅里安静得像没人，明澜的话，戳破了他们的心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十二堂弟急急躁躁的反驳，“我们裴家，可是高门大户！谁稀罕你明家的财产？我们好歹是你的长辈！”
“长辈？”
明澜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算什么长辈？见过想让自己永葆青春十八岁的，没见过自己给自己超级加辈的，才刚成年就想让自己半截子入土了？”
“我——”十二堂弟想到明澜刚开始给三叔公的道歉，以为明澜是个能让人捏的软柿子。
三叔公脸色也不好看。
““各位趁我不在家，带着一群人来找我孩子的麻烦，这也算长辈？”明澜懒得搭理，“二宝，把你在你爸书房里找到的东西拿出来。“
裴叙辰从沙发上跳下来，哒哒哒又跑去裴温礼的书房，不一会儿，双手捧着一个长长的木匣子跑下来。
木匣子沉甸甸的，他抱着有点吃力，抱过来时，身形晃悠悠的，小呆毛随着动作翘了翘。
他跑到三叔公面前，把木匣子举起来。“我找到了！三爷爷，您看！”
三叔公眉头拧成了川字眉。
他记得，家主信物根本就没这么大。
可裴叙辰的小脸儿很认真，这个紫木匣子看着又极为精美。
三叔公抬起自己粗糙的手，缓缓打开匣子。
里面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家主信物。
而是一条黑的发亮的鞭子。
“爷爷，您要找的是这个呀，用这个打人，别人才肯听您说话对不对.......虽然没人听您的，您好可怜，可您还是少用一点好不好，一直打人会很疼的！”
裴叙辰的小脸儿上满满的担忧。
他小小的脑袋生出天大的疑惑。
裴叙辰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非得靠拿鞭子抽别人才能让人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