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悲那帮人走得没影了,江野还站在原地,盯着人家消失的方向发呆。
乙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神了。”
江野没动。
乙又晃了晃:“看什么呢?人都走了。”
“我在看。”江野慢吞吞地说,“这位渡悲师叔,走路是不是带风?”
乙愣了一下:“什么带风?”
“就是那种……”江野比划了一下,“自带bGm的出场方式。你看他刚才走过来那几步,踩在云上似的,又踩在别人脸上似的。这种走路姿势,一般人练不出来。”
乙:“……你说什么梦话?”
“不是梦话。”江野认真道,“这叫气场。我以前工地上有个包工头,走路也是这样,老远就能看见他,不是因为个子高,是因为他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比别人高三十度。”
丁清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师弟,你这比喻……”她想了想,“还挺形象。”
“那是。”江野点点头,“我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挺准的。这位渡悲师叔,一看就是那种走到哪儿都觉得自己是主角的人。”
乙皱了皱眉:“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对吧?”江野来了精神,“而且你看他刚才看咱们的眼神,先扫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那种眼神,我熟。”
“什么眼神?”
“就是我以前去售楼处看房,销售看我的眼神。”江野认真道,“先看看你穿什么鞋,再看看你戴什么表,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个买不起的。然后就不看了。”
几个师兄都愣住了。
戊小声说:“小师弟,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搬砖啊。”江野深恶痛绝,“低层人民的苦我可太懂了!。
己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渡清站在前面,一直没说话。
他听着几个徒弟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点……江野看不太懂的东西。
好像是无奈。
又好像是……习惯了。
“行了。”渡清终于开口,“走吧,先去住处安顿。”
他说完,率先往前走去。
几个弟子连忙跟上。
江野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还在琢磨。
走了几步,他捅了捅旁边的乙:“乙师兄,我问你个事儿。”
乙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干嘛?”
“不干嘛,就是好奇。”江野压低声音,“那位渡悲师叔,他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口气那么大?”
乙皱了皱眉,没吭声。
江野锲而不舍:“你看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师尊当年把掌门之位传给你’、‘现在看看师尊真是看走眼了’——这话说的,好像他跟师傅争过掌门似的。”
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是争过。”
江野眼睛一亮:“真的?”
乙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的。当年师祖还在的时候,座下有两个最出色的弟子,一个是咱们师傅,一个就是这位渡悲师叔。两人都是师祖一手带大的,但……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乙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丁清在旁边插嘴了:“说都说了,还犹豫什么?小师弟迟早得知道。”
乙叹了口气,继续道:“渡悲师叔是师祖收养的。听说是很小的时候就带回来了,一直养在身边。咱们师傅也是从小跟着师祖,但渡悲师叔……怎么说呢,好像更得师祖疼爱一些。”
江野愣了愣:“更得疼爱?那怎么最后是师傅当了掌门?”
“这就是问题所在。”乙说,“渡悲师叔一直觉得,掌门之位应该是他的。”
江野想了想:“那他凭什么觉得?修为比师傅高?还是能力比师傅强?”
“都不是。”乙摇头,“渡悲师叔的资质,其实不算顶尖。当年在师门里,也就是中上水平。咱们师傅虽算不上天才,但是比渡悲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江野更不明白了:“那他还争什么?”
“因为……”乙顿了顿,“因为渡悲师叔后来追上来了。”
江野一愣。
“五百年前。”乙说,“渡悲师叔突然之间修为暴涨,只用了两百年,就追上了咱们师傅。两人同时踏入大乘期,前后脚的事。”
江野眨了眨眼。
“两百年?从什么境界追到大乘?”
“不知道。”乙摇头,“只知道他原本也就是元婴还是化神,反正不算顶尖。两百年后,他就和师傅站在同一个台阶上了。”
江野沉默了。
两百年。
从元婴或者化神,追到大乘。
这是什么概念?
反正他一个三万年合体的废物不敢想。
“不对劲。”江野脱口而出。
乙看着他:“什么不对劲?”
“这速度。”江野皱眉,“太离谱了。”
丁清在旁边听着,也点了点头。
“确实离谱。当年这事儿,在修仙界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说渡悲师叔肯定是得了什么大机缘,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快。”
江野摇头:“机缘也没这么快的。我看的小说里,那些得了大机缘的,最多也就是连跳两三个小境界。从化神到大乘,中间隔着多少个台阶?两百年?开什么玩笑。”
“不对,有个货一年超脱天道……”
“真是让人嫉妒啊!”
乙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小师弟,你看的那些小说……到底都写了什么?”
“很多。”江野敷衍道,“反正这种速度,一般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一种是主角。”江野说,“天生开了挂的那种,走到哪儿都有奇遇,掉个悬崖都能捡到秘籍。这种人,两百年追上去,说得通。”
乙想了想:“那渡悲师叔像吗?”
江野回忆了一下渡悲那张脸,还有他走路的方式。
“不太像。”他老实说,“主角一般没这么……嗯……欠揍。”
丁清笑了一声。
“那另一种呢?”乙追问。
江野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另一种,就是走了歪门邪道。”
乙愣住了。
丁清也皱起了眉。
“歪门邪道?”乙重复了一遍,“你是说……”
“魔功。”江野说,“采补。献祭。还有那种什么吸人修为的功法。反派想速成,基本都是这些路数。”
乙和丁清对视了一眼。
“不可能吧?”乙犹豫道,“渡悲师叔虽然说话难听,但也不至于……”
“我就随便说说。”江野摆摆手,“反正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速度太离谱了,不太正常。”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们知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追上去的?”
乙摇头。
丁清也摇头。
“不知道。”丁清说,“当年这事儿,师门里讳莫如深。我们这些后来的弟子,也就是听个皮毛。知道详情的,恐怕只有师尊一个人。”
江野看向前面走着的渡清。
渡清的背影,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傅什么都不说?”江野问。
“什么都不说。”乙叹气,“我们问过几次,他要么不答,要么岔开话题。后来我们也就不问了。”
江野挠了挠头。
这可就难办了。
师傅不肯说,师祖又游历去了——刚才乙说了,师祖早就不在门里,去哪儿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更不知道。
唯一知道详情的两个人,一个不肯说,一个找不着。
“那渡悲师叔那边呢?”江野问。
乙一愣:“什么?”
“渡悲师叔那边。”江野说,“他也知道详情吧?毕竟是他自己的事。”
乙皱眉:“你什么意思?”
江野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笑容。
“我就是想啊,师傅这边不肯说,咱们总不能就这么憋着吧?渡悲师叔那边,说不定有突破口。”
丁清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江野摆摆手,“就是去聊聊。他不是还在外面吗?咱们刚碰见,现在去套套近乎,应该不奇怪吧?”
乙:“你疯了吧?刚才那场面你没看见?人家恨不得把咱们踩进泥里,你还去套近乎?”
“那怎么了?”江野理直气壮,“他踩他的,我套我的,又不冲突。再说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明显是对师傅有怨气。有怨气的人,一般都憋了很多话。你让他说出来,说不定就能听到点什么。”
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清倒是笑了。
“小师弟,你这脑子……”她想了想,“转得还挺快。”
“那是。”江野挺了挺胸,“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脑子活。”
戊在旁边小声说:“那你怎么去?直接找上门?”
“当然不能直接找。”江野说,“得找个借口。”
他想了想,突然捂住肚子。
“哎呀。”
乙瞪着他:“你又干嘛?”
“肚子疼。”江野龇牙咧嘴。
乙:“……你换个理由?”
“费那劲干嘛!”江野弯着腰,往旁边挪,“不行不行,我得去方便一下。你们先走,别等我,我马上追上来。”
他说着,已经猫着腰往人群里钻了。
乙在后面喊:“你……你背着点人啊!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
江野头也不回:“我江某人从不偷鸡摸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