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内,安稳惬意。
大公主刘婷先是带着孩子,去给刘靖请安。
刘靖没有见她,只是吩咐宫人引她下去歇息,不必在跟前伺候。
而宋瑶则是拉着刘核来了生活的地方。
刘核几乎整个人都黏在宋瑶身上,和母后贴贴。
她手臂挽着宋瑶的胳膊,脑袋时不时蹭蹭她的肩头,叽叽喳喳地说着围场里的琐事。
絮絮叨叨,一刻也不停歇。
好似有无穷无尽的话,想跟宋瑶说。
“五哥、六哥在围场都挺好的,六哥依旧沉稳,五哥还是那般爱逗小七玩。”
刘核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宋瑶嘴边,眼底满是讨好,“您尝尝,这是厨房刚做的,可甜了。”
颇有点反客为主的意味。
她黏得极紧,哪怕刘靖就坐在一旁,频频投来带着警告的眼刀,她也不肯松开宋瑶的胳膊,反倒黏得更紧了些。
一副“我就缠着母后,父皇也奈何不了我”的模样。
他向来疼宋瑶,见妻子没有反对的意思,终究还是退让了,索性任由女儿缠着宋瑶。
自己起身,吩咐侍卫守好殿门,转身去处理刺杀一事的收尾工作。
这场牵扯甚广的刺杀案,闹了近一个月,朝野震动,如今也该尘埃落定,给天下一个交代了。
殿内的矮桌上,摆着满满一碟点心,桂花糕、水晶包、冰糖酥,样样都是宋瑶特意嘱咐厨房做的。
说是给刘核准备,实则大半都进了宋瑶的肚子里。
只要宋瑶的目光往点心碟上扫一眼,刘核立马就伸手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动作熟练又殷勤,投喂得不亦乐乎。
脸上满是欢喜,仿佛看着宋瑶吃东西,就是一件极幸福的事。
宋瑶嚼着嘴里的桂花糕,甜香漫溢。
可架不住刘核投喂得太频繁,一口接一口,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她终于忍不住,偏头躲开刘核递过来的点心,皱着眉说了一句:“你今天好粘人,跟小七那个小麻烦精一样。”
她并非不喜欢吃点心,反倒嗜甜如命,可刘核的投喂,实在太过急切。
不像刘靖,向来懂得把握分寸,什么时候递点心,什么时候递茶水,甜咸搭配得恰到好处。
总能勾得她胃口大开,味蕾时时都能感受到新鲜的刺激。
反观刘核,恨不得把一碟点心全都塞进她嘴里。
只顾着投喂,半点不讲究搭配,甜得发腻。
比起刘靖来,还差得远,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宋瑶早被刘靖伺候得习惯了,这般粗糙又急切的投喂,她实在有些消受不起。
方才一直忍着没说,已是她身为母亲,最后的耐心与慈爱了。
刘核见宋瑶只是皱了皱眉,语气里没有真的恼意,兴致依旧还算高,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提起了外面的事。
她轻轻拉了拉宋瑶的衣袖,声音放轻了些:“母后,儿臣在来的路上,听闻京城里的宋家人,全都被下了大牢。”
“听说他们年纪大了,禁不起天牢里的折腾,没多久就都没了,如今只剩下宋泽宝,也就是您的亲弟弟,还活着,也在天牢里。”
刘核说着,悄悄抬眼打量宋瑶的神色。
宋家人下狱之后,加之五哥他们被留在围场,京城里、围场中,就传起了不少风言风语。
都说父皇厌弃了母后,才会这般处置宋家,才会软禁五哥他们。
母后的名声,也因此受了不少损害。
或许,父皇之所以提前放她来行宫,就是想让她陪着母后,也稍稍平息那些流言蜚语吧。
宋瑶闻言,咀嚼点心的动作顿了顿。
她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片刻,却怎么也记不清宋家人长什么样子了。
宋瑶只隐约记得,多年以前,她从边疆回京城的路上,满心都是傲气,心里憋着一股劲,立志要活得风光无限。
要让所有人都羡慕她,要让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奉承她,再也不受半点委屈。
如今,她做到了。
她是大梁的皇后,深得皇上宠爱,锦衣玉食,万人敬仰,没有人再敢轻视她,更没有人敢委屈她。
可她也记不清宋家人的模样了。
亲人?
他们算不上她的亲人。
如今,陪在她身边的刘靖,还有立儿、核儿这些孩子,才是她这辈子真正的亲人。
有家人在的感觉真的很不错,比自己孤零零的好多了。
一想到当年那笔卖身银子,想到她的性命,都曾被宋家人当作货物买卖。
想到那笔银子被他们肆意挥霍,宋瑶心底就泛起一阵怒火。
可转念一想,她连宋家人的样子都记不清了,那些恨意,也渐渐淡了下去。
“如今也没有很气了......”
宋瑶垂着眼,喃喃自语了一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人,于她而言,是陌生人,听闻他们的死讯,她没有悲伤,没有惋惜,甚至连一点心理波动都没有。
就像听闻了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
只要他们死了,她也就大度的原谅他们了,不去刨他们的坟了。
一时间,宋瑶都被自己的宽容之心,感动了。
刘靖总说她不懂人复杂的感情,宋瑶觉得纯属放屁!
她懂,非常懂,特别特别懂!
她都能原谅宋家人了,都懂得宽容了,怎么不算懂感情?!
反正她就是懂,才不是把他们忘记了呢。
说这话,就是纯纯污蔑!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刘靖大步走了进来。
刘靖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忙,没怎么和宋瑶多待,好不容易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刘核又来了。
女儿占着妻子的时间太久了,他实在是受不了了,简直没有分寸!
刘靖心里想人想得紧,索性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以后,就过来抢人了。
宋瑶一眼就看见了刘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几步就冲到刘靖面前,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到他身上,声音满是雀跃。
“皇上,你来啦!”
她想跟他邀功,想告诉他,她什么都懂。
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怎么说。
唉,这就是太懂了的烦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