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刚亮透,露水还挂在草叶上。
她没有带林霜,只带了那把从档案室门框底部取出来的钥匙,沿着小路走到曙光林边缘那栋废弃建筑前面。
旧仓库的门比她预期的更旧,铁皮表面已经锈穿了几个小孔,门框是木头的,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雨水浸泡过很多次又反复被晒干。
她蹲下来,在门框底部摸了一下,摸到一个熟悉的金属凸起,和档案室那把钥匙的形状一致,像是用同一块模具切出来的。
她把钥匙取出来,站了起来。
她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不想被提前发现。
她没回头,只是握着钥匙,等着那阵脚步声在她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张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齐衡说,那份文件不是c.t.转移的。是dSm最后一任负责人亲自搬过去的。c.t.只是负责保管印章,文件是由那个人转移的。”
白岑没有转身。“你一直跟着我?”
张音说:“我从你出门的时候就开始跟了。齐衡让我确认你是不是真的会来。”
白岑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芯没有卡住,转到了底。
她推开仓库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很长的锈涩声响,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张音跟在她身后走进仓库。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光线从破损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堆满旧纸箱和铁皮柜的地面上,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那些铁皮柜和档案室里的型号相同,表面没有编号标签,像是被刻意抹去了标记。
白岑沿着铁皮柜之间的过道走了一段,在第三排尽头停下来。
她蹲下来,用手擦了一下最下面那层柜门的表面,看到一行模糊的铅笔字,字迹已经很淡了:“E-7-3-1”。
她拉开柜门。柜子里是空的。只有一张对折的纸放在最底层,纸面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曲。
白岑拿起那张纸,展开。纸上只有三行字,字迹和之前那封信上的字迹一致。“文件已取走。印章不在仓库里。你要找的东西,在另一个编号下面。”
张音说:“另一个编号?哪个编号?”
白岑把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她又看了一眼正面的三行字,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关门,也没有站起来。
张音说:“你打算怎么查那个编号?”
白岑说:“不用查。他会在下一个位置留给我。”
张音没有说话。
白岑站起来,把铁皮柜的门关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仓库时,她把手里的钥匙放回门框底部的原处,然后把仓库门合拢,挂锁落回锁鼻,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撞击声。
张音跟着她走出仓库。“齐衡说,如果你找到了新的编号,他那边可以帮你查档案室的电子索引。”
白岑说:“我还没找到新编号。”
张音没有再追问。她朝小路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那条路会通向哪里?”
白岑说:“还不知道。”
她穿过小路走回院子,推开院门的时候,林霜正站在菜地边上,看到她回来,走了过来。“拿到了吗?”
白岑在石桌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纸,放在桌面上。
林霜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文件被取走了,印章不在仓库里。那这个编号还留着有什么用?”
白岑说:“它告诉我还需要往下找。”
林霜说:“往下找哪个编号?”
白岑说:“等它出现。”
她把那张纸对折放回口袋,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
在书桌前坐下,没有打开抽屉,只是把手平放在桌面上。
她还没坐稳,张音已经推门进来了。
“齐衡让我直接告诉你一件事。”张音说。“他要我告诉你,他刚刚在档案室的电子索引里找到一条未归档的记录。记录里写着一个编号。”她顿了顿。“x-9。”
白岑的手指停在桌面上。“x-9是什么?”
张音说:“齐衡说,x系列是dSm成立前就已经存在的独立档案分类。x-9是其中唯一一份没有标题的文件。”
林霜从门口探进头来。“没有标题?那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
张音说:“齐衡说不知道。他只能查到编号,不能查阅内容。那份文件的访问权限不在档案室,在那个负责人手里。”
白岑站起来。“他让你告诉我x-9,说明那个编号就是下一步的方向。”
张音说:“他让我告诉你,仅此而已。”
张音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合拢,但没关严。
林霜站在门口。“白姨,x-9这个编号,和dSm成立前就存在的独立档案分类有关。那个负责人在x-9里放了什么?”
白岑说:“他在里面放了真正的那枚印章。”
林霜说:“那你怎么找到x-9的实际存放位置?”
白岑说:“齐衡能查到编号,说明它已经被扫描过。扫描之后,原件被送回了原位,那个位置应该还在档案室的旧柜子里。”
林霜说:“那你打算再去一趟档案室?”
白岑说:“现在就去。”
她走出屋,穿过院子,再次朝档案室的方向走去。这一次她没有带钥匙,她走到侧门的铁栅栏前,没有蹲下,直接伸手推了一下栅栏。栅栏没锁。
她走进去,推开档案室的门,走到第三排铁皮柜前,没有蹲下,直接拉开最上层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小号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那枚印章的图案。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黄铜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记,比档案室那把钥匙小一圈。钥匙柄上贴着一小片胶带,胶带上写着一行字:“x-9夹层。”
她握着那把钥匙,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钥匙放进口袋,转身走出档案室。
林霜在院子门口等着她,看到她回来,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把小钥匙上。“拿到了?”
白岑说:“拿到了。”
林霜说:“那x-9在哪?”
白岑说:“在那间旧仓库的铁皮柜夹层里。”
林霜愣了一下。“你刚从那间仓库回来,你翻过那个铁皮柜吗?”
白岑走进院子,在石桌旁边坐下。
“翻过。我拉开了第三排尽头的柜门,里面是空的。但那张纸告诉我印章在另一个编号下面,却没有说那个编号的具体位置。齐衡查到了x-9,钥匙上写的是夹层,说明这枚印章存放的位置不在柜门内部,在柜子背面的夹层里。我需要重新回到那间仓库,打开那个铁皮柜,找到夹层的入口,然后把这把钥匙插进它的锁孔里。”
林霜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现在去吗?”
白岑说:“明天早上。”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把那把新钥匙放在书桌上,然后回到院子里,站在梧桐树前面,把掌心贴在树干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树皮,穿过木质部,像是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告诉她已经进入了那条路径的末端,正在等待她完成最后一段距离。
她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转身,走回屋内,关上了身后的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