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床单已经干了,她把布料从晾衣绳上取下来,对折两次,搭在手臂上。
沈渡走进院子的时候,门没有完全推开,只是侧身挤进来的,手里没有拿东西。
白岑看了她一眼。“你来送东西?”
沈渡说:“齐衡让我转交一份文件。他说这是档案室旧目录的最后一页。”
她把一张叠好的纸放在石桌上,没有多停留,转身就走了。
院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响。
白岑把床单放在石桌旁边的凳子上,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列编号,每个编号后面标注着对应的档案盒位置,最后一行的编号是“E-7-3-1”。
林霜从屋里出来,擦了擦手。“这是什么?”
白岑说:“档案室的旧目录。最后一行是E-7-3-1。”
林霜说:“这就是会长说的那组数字?”
白岑说:“应该是。”
她把纸折好,没有收进口袋,先放在石桌上,然后走到棚屋门口。
会长正蹲在棚屋里的木架前面,整理几块旧石头,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白岑说:“E-7-3-1对应的是哪份文件?”
会长的手停了一下。“E-7系列是dSm解散前最后一批归档的记录。3-1是第三盒的第一份文件。按编号顺序,它应该是dSm解散前的最后一份记录。”
白岑说:“那份文件现在还在档案室里吗?”
会长站起来,转过身。“不在。E-7系列在dSm解散后就被封存了,转移到档案室最内侧的旧柜子里,但齐衡能在电脑上查到编号,说明它已经被扫描过,原件可能已经不在原位了。”
白岑回到石桌旁边,拿起那张纸,再次看了一遍最后一行编号。
她放下纸,走进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没有打开抽屉,只是把手平放在桌面上。
林霜跟进来,站在书桌旁边。“白姨,如果你去档案室,那盒文件还在的话,你会当场打开它吗?”
白岑说:“不一定。”
林霜说:“为什么?”
白岑说:“因为它可能已经被清空了。”
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没有拿任何东西,只带了那张纸,再次朝档案室方向走去。
林霜跟上来,走到院门口时白岑停下来。“你不用去。我一个人就行。”
林霜停住了。
白岑穿过那条小路,推开档案室侧面的铁栅栏,铁栅栏上的铁丝环还在,弯环朝向没有变化。
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锁扣,确认锁扣没有被动过,然后站起来,走到正门,俯身从门框底部取出钥匙,打开挂锁,推门进去。
走廊里的光线比上次更暗,像是室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斜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打开档案室的门,走到第三排铁皮柜前,蹲下来,从左边数起,第三个抽屉,轻轻拉开。
抽屉里的牛皮纸信封还在,那封信也还在。
她没有动那封信,而是伸手摸到抽屉最里侧,在金属底板上摸到一块微微凸起的痕迹,像是一层被贴上去的纸片。
她把纸片揭下来,翻过来看。
背面上写着一行字:“文件已被转移至旧址仓库,编号未变。”
白岑把纸片叠好,放进口袋,把抽屉推回原位,没有留缝隙。
她站起身,走出档案室,锁好挂锁,把钥匙放回门框底部,然后穿过小路,走回院子。
林霜正站在石桌旁边,看到她回来,松了一口气。“里面有东西?”
白岑说:“有。一张纸片,写着文件被转移到旧址仓库了。”
林霜说:“旧址仓库在哪?”
白岑说:“在档案室原址附近的一栋废弃建筑里,dSm解散后那片区域就被封了,没人再用。”
她走进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拿出那张纸片,放在桌面上。
纸片边缘已经泛黄,像是从某份旧文件上裁下来的,背面的字迹和c.t.那封信的字迹一致。
她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没有起身,目光落在纸片边缘那道已经泛黄的折痕上。
会长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隔着门说了一句话。“那栋旧仓库的门锁和档案室用的是同一种型号。用同一把钥匙。”
白岑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会长说:“因为dSm解散当天,最后一批文件就是由那个人亲自送过去的。”
白岑没有说话。
她把那张纸片放进抽屉里,和那片叶子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梧桐树的方向,树冠的阴影正在向西延伸,已经越过了菜地边缘,但还没有触到院门。
她没有立刻走,也没有去取那把钥匙,只是站在院子里,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石板边缘,穿过那层被压实的新土,像是在告诉她,旧仓库的位置已经被标记了,并且已经被纳入了她正在扩展的路径中。
她走到石桌旁边,把那张从档案室带回来的纸片放在桌面上,压平边角。
林霜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把杯子放在纸片旁边。“白姨,你打算明天早上去那个旧仓库?”
白岑说:“明天天亮就去。”
林霜说:“我跟你一起。”
白岑说:“你留在院子里。如果有变化,你在这里,能接应。”
林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我给你留着门。”
白岑没有再回答。她把纸片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字,然后把纸片折好,放回抽屉里,和那片叶子放在一起。
她走出屋子,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方向。暮色已经压下来了,路面的轮廓正在变模糊,已经看不清那栋建筑的边缘了,只能辨认出一个大致的高度。
她站在台阶上,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石板边缘,穿过那些正在延伸的根须,穿过那层被压实的新土,像是在告诉她,那枚印章的存放位置已经被确认了,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它最后一次位置调整。
林霜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白姨,如果那枚印章真的在那间旧仓库里,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白岑说:“先确认它还在不在。”
林霜说:“如果它不在呢?”
白岑说:“那就换一个方向找。”
林霜没有再问,转身走回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