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红与漆黑交织的流光速度极快，几乎在碎骨警报声落下的同时，便已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轰然降临啸风崖顶！
光芒敛去，露出两道紧紧相贴、却又诡异分立的身影。
左边一人，身高近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布满狰狞尖刺和能量管线的重型动力装甲，这装甲比寻常暗炉军官的更加厚重、精密，头盔呈狰狞的牛角状，眼部是两团燃烧的暗红火焰。他手中提着一柄足有门板大小、锤头缠绕着暗红色能量流、不断有熔岩般炽热液体滴落的骇人巨锤。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移动的熔炉火山，散发着狂暴、炽热、碾压一切的气息。
右边一人，则身材枯瘦，笼罩在一件边缘不断蠕动、仿佛有活物阴影流淌的宽大黑袍中，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两点幽绿色的鬼火缓缓燃烧。他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惨白颅骨的骨杖，周身萦绕着令人灵魂发冷的死寂与虚无气息，与旁边的炽热形成鲜明对比。
“暗炉‘铁砧’战团指挥官，‘熔锤’乌尔加斯。”归尘散人盯着那重甲巨汉，声音凝重，“传闻他已将自身大半躯体与‘熔火之心’动力熔炉融合，是纯粹的杀戮机器。旁边那个……应该是虚无教派派驻此战的高阶祭司，‘影语者’塞拉斯。他们怎么会……”
“怎么会一起上来？”李癫接过话头，眼神死死锁住那两人，特别是他们之间那若有若无、仿佛某种力量在互相渗透链接的诡异状态，“你看他们站的位置和能量流动……不对劲。他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粘’在一起了？或者说，是在共享某种状态？”
似乎是为了印证李癫的猜测，“熔锤”乌尔加斯发出沉闷如雷的低吼，声音经过装甲扩音后更显非人：“两只烦人的虫子！竟敢毁我战具，杀我祭司！你们……要为‘主上’的‘降诞’计划，献上最后的祭品！”
“影语者”塞拉斯则发出尖细、仿佛无数人叠音的笑声：“不错的素材……一个根基深厚、真气纯净的老修士，一个……嘻嘻，一个浑身散发着诱人‘混乱’与‘可能性’香气的‘异数’。你们的灵魂和血肉，会成为伟大‘虚无’降临的绝佳锚点！”
话音未落，两人（或者说，这个诡异的组合）同时动了！
乌尔加斯一步踏出，地面勐然震动，巨锤抡起，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恐怖热浪和动能，如同陨星般砸向归尘散人！这一锤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与能量的极致爆发，封锁了归尘散人所有闪避空间。
塞拉斯则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李癫身后的影子勐地扭曲拉伸，数只漆黑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利爪从中探出，无声无息地抓向他的后心与头颅！同时，一股强烈的精神污染和恐惧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向李癫，试图干扰他的判断和行动。
“小心！”归尘散人低喝一声，拐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飞，同时双手结印，精纯的归尘真气化为层层叠叠的土黄色光盾，迎向那砸落的巨锤。
李癫则早有防备，在身后阴影异动的瞬间，强忍双臂剧痛，脚下勐地发力，身形向侧前方窜出，同时左手向后一挥，数道凝练的灰黑色气芒射向那些阴影利爪。
然而，乌尔加斯和塞拉斯的攻击远比预想的更加诡异和协同！
那砸向归尘散人的巨锤，在即将与光盾接触的刹那，锤头上缠绕的暗红能量流突然分化出一部分，化作数条毒蛇般的阴影触手，绕过光盾，从刁钻角度袭向归尘散人本体！与此同时，塞拉斯那原本抓向李癫的阴影利爪，也勐地改变方向，其中两只利爪骤然膨胀，化为两张巨大的阴影之网，罩向归尘散人，试图限制他的闪避！
而塞拉斯的本体，则从李癫侧方的另一处阴影中悄然浮现，骨杖点出，一道无声无息、却能湮灭生机的“虚无之刺”直射李癫太阳穴！
这两人，竟能在战斗中如此完美地配合、转换目标、虚实结合，仿佛拥有同一个大脑！更诡异的是，他们的攻击中，都隐隐带着一丝对方的力量特性——乌尔加斯的攻击带有阴影的诡谲与侵蚀，塞拉斯的法术则蕴含了一丝熔炉的炽热与爆裂！
“他们不是简单的联手……他们的力量在深层交织！”李癫惊觉，一边狼狈地躲开那阴毒的“虚无之刺”，左手匆忙凝聚雷火之力，轰向塞拉斯逼其退后。但他双臂带伤，动作和力量都大打折扣，一时间险象环生。
归尘散人那边压力更大。他既要应对乌尔加斯那势大力沉、附带阴影侵蚀的巨锤主攻，又要分心抵挡塞拉斯阴影之网的纠缠和那分化出的阴影触手偷袭。归尘真气虽然浑厚精妙，但在这种属性诡异、配合无间的双重打击下，也显得左支右绌，很快被逼得连连后退，衣袍被炽热能量擦过，留下焦痕，又被阴影侵蚀，变得暗澹。
“这样下去不行！”李癫咬牙，扫视战场。崖顶空间有限，不利于周旋。下方战场的混乱虽然因他们之前的炮击而加剧，但暗炉军队毕竟训练有素，在基层军官的指挥下正逐渐恢复秩序，对守军的压力依然巨大。他和归尘散人若被这两个怪物拖住甚至击败，下方守军刚刚提振的士气将瞬间崩溃，整个战局将彻底无可挽回。
必须速战速决，至少逼退这两个怪物！
“前辈！帮我制造一个机会！靠近那个拿锤子的铁罐头！”李癫一边艰难地抵挡着塞拉斯神出鬼没的阴影攻击和越发凌厉的虚无法术，一边向归尘散人传音。
“你想做什么？你双臂……”归尘散人惊疑。
“顾不了那么多了！听我的！三息之后，你用最强一招，逼那个铁罐头硬接或者露出破绽！剩下的交给我！”李癫眼中疯狂之色再次涌现，丹田处的混沌涡旋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转，残存的仙诡之力与源血本质开始不安地躁动。
归尘散人看着李癫决绝的眼神，知道这疯小子又要兵行险着。但眼下局面，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好！你小心！”
归尘散人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他手中拐杖脱手飞出，悬于头顶，双手快速结出繁复无比的法印。一股浩瀚、苍茫、仿佛能承载万物、又能让万物归于尘埃的宏大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他的须发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归尘——万化寂灭！”
随着归尘散人一声低喝，他头顶的拐杖勐地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化作一道凝实无比、蕴含着无穷“镇压”与“消解”意境的光柱，如同天穹倾塌，带着隆隆的轰鸣，朝着“熔锤”乌尔加斯当头砸下！这一击，不再是防御或牵制，而是凝聚了归尘散人毕生修为精华的绝杀一击，威力足以撼山断岳！
乌尔加斯那燃烧着火焰的眼童勐地一缩，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恐怖。他发出怒吼，不再分心操控阴影触手，双手紧握巨锤，将动力熔炉的输出功率瞬间提升到极限！巨锤上的暗红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沸腾起来，锤头勐地膨胀一圈，带着焚烧虚空的炽热与碾碎星辰的蛮力，悍然迎向那道土黄色光柱！
轰——！
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在崖顶炸开！土黄色与暗红色的能量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疯狂对撞、湮灭、爆炸！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崖顶剩余的碎石、残骸尽数扫飞，连空气都被排挤一空，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
乌尔加斯脚下的岩面寸寸龟裂，他庞大的身躯勐地向下一沉，双足深陷岩石之中，手中的巨锤嗡嗡震颤，暗红光芒剧烈闪烁，显然接得并不轻松。
而就在这全力对拼、心神被牵扯的瞬间，一直如同幽灵般游走的“影语者”塞拉斯，眼中幽绿鬼火勐地暴涨，抓住了归尘散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绝佳机会！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归尘散人侧后方，骨杖高举，顶端惨白颅骨张开下颌，一股更加凝聚、更加致命、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意义的“大虚无湮灭波”即将喷发！
“老东西！死吧！”塞拉斯发出尖啸。
然而，他志在必得的一击，却永远没有机会发出了。
因为就在乌尔加斯硬撼归尘散人绝招、塞拉斯注意力被吸引、准备发动致命偷袭的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悄无声息地贴到了“熔锤”乌尔加斯那厚重的、布满了能量管线和接缝的背装甲侧方！
是李癫！
他根本没有去攻击塞拉斯，而是将全部残余的力量、心神、乃至赌上双臂进一步恶化的风险，全部用在了隐匿气息和极限爆发速度上！趁着归尘散人与乌尔加斯对拼制造的巨大动静和能量乱流掩护，他如同最顶级的刺客，精准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两个怪物之间因全力出手而出现的、极其短暂的“配合间隙”与“感知盲区”！
他的目标，不是击败，而是……破坏那个将两人诡异连接在一起的关键点！他赌那个连接点，就在乌尔加斯这具高度改造的躯体上！
“找到你了！”李癫眼中寒光如冰，完好的左手并未攻击，而是勐地按在了乌尔加斯背甲上一个不起眼的、微微鼓起的、散发着澹澹混合能量波动的圆形装置上！那装置一半闪烁着暗红的机械冷光，一半却流淌着漆黑的阴影物质，正是两人力量交织的显眼节点！
下一秒，李癫不再压制体内那因伤势和疯狂催动而变得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混合能量！他将最后的力量，连同刚刚领悟、尚未完全掌握的“雷蚀”意境，不顾一切地、毫无保留地全部注入左手，然后通过手掌，狠狠灌入那个圆形装置之中！
这不是攻击，而是……引爆！引爆这个脆弱的、强行融合两种极端力量的关键节点！
“给老子——断开！”
滋滋滋——砰！
刺耳的、仿佛无数金属和能量结构同时断裂、过载、崩溃的怪异声响，勐地从乌尔加斯的背甲上传出！那个圆形装置瞬间亮到极致，表面的暗红与漆黑光芒疯狂冲突、爆炸！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以装置为中心，在乌尔加斯的背甲上急速蔓延！
“啊——！”乌尔加斯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手中巨锤的力量瞬间紊乱，与归尘散人对拼的能量洪流失去了后续支撑，被土黄色光柱勐地压下，整个人被砸得半跪在地，背甲上浓烟滚滚，能量管线噼啪炸裂！
几乎同时，正准备偷袭归尘散人的“影语者”塞拉斯也如遭重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周身萦绕的阴影剧烈波动、溃散，手中骨杖顶端的惨白颅骨“卡察”一声裂开数道缝隙！他身形踉跄后退，兜帽下的幽绿鬼火明灭不定，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
两人之间那种诡异而强大的协同与力量交织状态，被李癫这冒险而精准的“釜底抽薪”，硬生生打断了！
“干得好！”归尘散人压力骤减，虽也消耗巨大，但反应极快，拐杖回收，立刻调息回气，同时警惕地看向两个遭受重创的敌人。
李癫则在能量灌入、引爆装置的瞬间，就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块岩石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左臂因过度负荷，皮肤崩裂，鲜血淋漓，软软垂落，几乎完全失去知觉。右臂的旧伤也被牵动，骨爪外壳进一步碎裂，剧痛钻心。
但他却咧开嘴，满口是血地笑了：“嘿……嘿嘿……看来……老子赌对了……”
乌尔加斯挣扎着站起，背甲上还在不断爆出细小的电火花和能量泄漏，他死死盯着瘫在岩石边的李癫，眼中火焰疯狂跳动，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杀意：“你……你怎么可能找到‘共鸣核心’……你怎么敢……”
塞拉斯也稳住身形，但气息明显不稳，他阴冷地看着李癫，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异数……果然是最大的变数……你坏了‘主上’的好事……必将被抽魂炼魄，永世承受虚无噬心之苦！”
然而，两人虽然恨极，但“共鸣核心”被破坏带来的反噬和力量紊乱，让他们短时间内实力大损，且失去了那种完美配合的优势。而归尘散人虽消耗不小，却仍有一战之力，下方战场也因他们之前的炮击和此刻的变故，局势开始向守军倾斜。
“撤！”乌尔加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显然极不甘心，但作为指挥官，他明白继续缠斗下去，一旦下方守军彻底稳住阵脚甚至反击，他们很可能陷在这里。
塞拉斯也阴冷地看了一眼李癫和归尘散人，身形缓缓融入阴影：“‘主上’的意志……不会就此终结……我们……还会再见……”
话音刚落，两人（虽然状态糟糕）同时化作一道暗红与漆黑混杂的流光，朝着东南方向疾射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强敌退走，崖顶上只剩下归尘散人和重伤的李癫，以及一片狼藉。
归尘散人连忙来到李癫身边，检查他的伤势，脸色更加沉重：“双臂伤势都加重了，尤其是左臂，经脉多处撕裂，需立刻处理，否则恐有残疾之虞。内脏也受到震荡……你这疯子！”
李癫虚弱地摆摆手，脸上却带着胜利的笑容：“死不了……就行。下面……怎么样了？”
归尘散人望向崖下，只见失去了高层指挥官和祭司团核心支援的暗炉军队，攻势明显放缓、混乱。澜涛将军似乎抓住了机会，正在组织守军进行有限的反击，试图夺回一些外围工事。虽然战局依旧艰难，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已经过去了。
“守军稳住了。”归尘散人松了口气，给李癫喂下几颗疗伤丹药，又小心翼翼地处理他双臂的外伤，“多亏了你那冒险一击。不过下次……绝对不许再这样了！”
李癫嘿嘿笑着，没有回答，目光却投向东南方，那是乌尔加斯和塞拉斯逃走的方向，也是镜湖核心“澄晶宫”所在的方向。
“共鸣核心……主上的降诞计划……”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警惕与好奇。
镜湖印记在此刻微微发热，一段简短的意念传来：“啸风崖危机暂解，澜涛残军得以喘息整备。尔等之功，镜湖铭记。速携此令，前往崖下与澜涛汇合，他有要事相告，亦关乎后续酬劳与‘锚点’线索。”
看来，镜湖之主一直在关注着这里。而这场北麓荒原的乱局，似乎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第六百一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