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灾民绝大多数都在麻木地看着这一幕。
也有部分人面露不忍，却没有人敢上前。
那一颗颗挂在官道旁的人头，还有刚刚倒下的十几具尸体，早已经告诉了他们反抗的下场。
他们能做的，似乎只剩下低头。
等少年死后，再骂一句苍天无眼。
青袍道人抬手一指。
飞剑骤然斩下。
少年猛地咬牙，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劈去。
骤然！
一缕金光在他瞳孔深处闪过。
一股根本不属于他的力量忽然涌入四肢百骸，少年甚至来不及明白发生了什么，手中长刀便已经与飞剑撞在一起。
铛！
飞剑应声弹开。
青袍道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什么？”
少年同样愣住了。
可那股力量并没有消散。
他几乎凭着本能，再次挥刀。
金色神辉沿着刀锋一闪而过。
青袍道人仓促撑起护体灵光。
下一刻，刀锋已经斩了进去。
灵光破碎。
鲜血飞溅。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少年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地上的尸体，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死了？
那个刚刚杀他们如同杀鸡一般的仙师……
被他一刀杀了？
周围数以千计的灾民更是呆呆望着这一幕。
在他们眼中，能够御剑飞行、挥手杀人的修士，与传说中的仙人已经没有多少区别。
凡人杀仙？
他们甚至从未想过这种事情。
直到有人忽然发现，少年手中的刀还残留着淡淡金光。
“那是什么……”
越来越多人看见了。
圣洁的金色光辉没有立即消失，反而沿着少年的手臂缓缓流淌。
少年也在这一刻生出了某种莫名的感应。
他猛地抬头。
天空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金发。
金眸。
额间一道古老神印散发着淡淡光辉。
道身影落入眼中的一刻，却让少年再也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
刚才那股力量……
少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那道金色身影，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扔下长刀，重重跪在地上。
“多谢仙人赐力！”
“多谢仙人救命！”
这一跪，也终于惊醒了四周的灾民。
大片目光随之望去。
有人看见陆离的第一眼，便已经跟着跪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人不断伏倒在地。
陆离站在人群之间，感受着一道道念力向神印汇聚，却没有去看那些跪拜自己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片刻后，陆离开口。
“唤我之名者。”
“可借神力。”
少年猛地抬头。
四周也渐渐安静。
陆离停顿片刻，又说出了一句话。
一句大虞十三州早已有人在喊，却始终只能藏在暗处喊的话。
“旧世当尽。”
“新天当立！”
少年怔住了。
那些还跪在地上的灾民，也一个个抬起头。
如果这句话从凡人口中说出来，那便是谋逆。
要杀头。
要灭族。
可如今，说出这八个字的，却是一个刚刚赐予凡人力量，让他一刀斩杀“仙师”的存在。
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少年呼吸越来越急促。
再抬头时，前方的金色身影已经开始消散。
没有留下更多解释，也没有告诉他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陆离只是给了他力量。
又给了他们一句话。
剩下的事情，要他们自己去做。
少年重新握住地上的刀。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方才还麻木等死的灾民，又低头看向为自己而死的十余名聚义阁兄弟。
许久，他举起手中长刀。
“旧世当尽！”
人群中，很快有人回应。
“新天当立！”
最开始只有几十人。
随后几百人。
数千人。
“旧世当尽！”
“新天当立！”
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原本麻木的灾民眼中，第一次重新有了光。
甚至连城墙上的一些士卒，听着下方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也渐渐放下了手里的弓。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破旧的军靴，喃喃重复了一遍。
“旧世当尽……”
“新天当立。”
这一日，临安城乱了。
聚义阁九阁主之子率领城外灾民起事，城中本就人心浮动，又有聚义阁旧部里应外合。
更重要的是，那名能够御剑而行的国师弟子，已经死在了城外。
而杀他的人，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凡人。
一个身披金光的凡人。
不到一日，临安城门大开。
官府被破。
聚义阁的旗第一次堂而皇之地挂在了城头。
消息也以惊人的速度向青州各地传开。
有人说，临安城外有真仙降世。
有人说，那位真仙只说了一句话，便赐给聚义阁少主斩仙之力。
更有人说，真仙降世之前，曾在边境一个遭遇蝗灾的村庄出现，挥手灭尽蝗群，又赐下白米与谷种，救活了整个村子。
两件原本毫无关系的事情，很快被逃难的百姓联系到了一起。
金发。
金眸。
神光护体。
有人终于想起了那个已经从偏远村庄传出来的名字。
犁神。
于是，关于“犁神降世”的传闻，开始从临安城向周围郡县蔓延。
而临安城，也成了聚义阁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处立足之地。
聚义阁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一个能够赐予凡人力量，甚至让凡人斩杀修士的神明，对于如今的大虞百姓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于是短短数日，犁神便被聚义阁奉为庇护之神。
“大虞妖道祸乱天下，又岂能与真正的神明抗衡？”
“聚义阁奉神明之命，推翻大虞！”
“信奉犁神者，自有神明庇佑！”
这些话随着聚义阁的人迅速传遍青州。
那一日临安城外发生的事情，更是被传得越来越玄乎。
传言越来越离谱。
聚义阁却从未出面纠正。
他们甚至开始在临安城中修建第一座犁神庙，将那日许多人亲眼见过的金发、金眸、额生神印的模样雕成神像。
而效果也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大。
大虞的百姓已经苦了太久。
过去不敢反，是因为朝廷背后有修士。
武夫再强，也挡不住飞剑。
聚义阁喊了这么多年“旧世当尽，新天当立”，真正敢跟着他们拼命的依旧只是少数。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朝廷有妖道。
他们有神。
而且临安城外那颗修士的头颅，便是最好的证明。
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灾民开始涌向临安城，附近的聚义阁旧部也纷纷现身。
短短时间，原本藏在阴影中的聚义阁迅速壮大，甚至开始向青州其他郡县扩张。
犁神之名，也随着他们一路传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