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鱼仔细在脑子里这段时间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半点关于“转系申请”的碎片。
『难道这个世界也有自主招生?』
他忍不住在心底腹诽。
这就跟前世那些拉小提琴拉得好的艺术特长生,能被经管、金融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降几十分破格录取一样。
这个废土世界的录取标准这么狂野的吗?射击课拿满分,能当制卡系的特长生?这跨专业跨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好在这位后勤系领导倒也痛快,没让林天鱼在这儿猜太久的哑谜。
他隐蔽地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悄悄交了底。
“是这样的,昨天下午,有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咳,贵人,亲自把电话打到了我上级的通讯器上。”
毫无疑问,就在林天鱼被关在地下实验室里当小白鼠的那两个小时里,叶诚早就把后路给铺好了。
他还“慷慨”地提前向学院承诺,会全权负责林天鱼接下来四年、共计壹佰贰拾万泰拉币的巨额学费。
当然,学费这种东西,目前还处于空头支票的阶段,别说钱了,学院现在连个电子转账的影都没见着。
至于学院以后到底能不能收到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尾款……
林天鱼觉得,这大概率得看叶诚那位已经被软禁的少爷,还能不能从他爹的黑名单里活着爬出来了。
可惜,林天鱼对跑去那个烧钱的系里,跟一群菜鸟一起从头学画能量回路,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那个……主任,我能拒绝吗?”
领导脸上的和蔼笑容凝固,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
开什么玩笑?拒绝?
他的顶头上司昨天可是拍着胸脯,跟电话那头的叶家大人物打包票,说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
现在要是让这小子把煮熟的鸭子给弄飞了,他明天就得被上级拎着脖子扔去燃料!
别说叶家还没倒台,就算叶诚那位大少爷真的失势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学院这帮靠着内城区权贵鼻息过活的教职工,哪有胆子去忤逆主家的意思?
林天鱼有点想抬手挠挠脸,然后再长长地叹一口气。
他觉得跟这群被社会规则驯化得毫无反抗精神可言的成年人沟通,实在是件消耗心神的事情。
不过,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他还是理性地把这份冲动给按了下去。
当场翻脸固然很爽,但后续处理起来绝对会牵扯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烦。相比之下,去那个制卡系教室里坐着发呆,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酷刑。
“我明白了,主任。”
见林天鱼没有坚持拒绝,那领导长长地吁了一口浊气,又絮絮叨叨地废话了一堆,无非是“制卡系前途无量”、“要好好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去了那边要尊敬导师、团结同学”之类的陈词滥调。
林天鱼全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个劲地点头,嘴里“嗯嗯啊啊”地附和着。
实际上,这老头嘴里喷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个标点符号都没在脑子里留下。
好在,换专业这种大事,居然不需要搬宿舍。
倒也合理。毕竟在这座要塞都市里,一个床位的价值,比外城区一条人命要金贵得多。
不过就算真要搬,对林天鱼而言也没任何区别。
他那张除了薄被子和硬枕头之外空无一物的铁架床,连个需要打包的行李都找不出来。
……
翌日,制卡系的哥特式教学楼。
和后勤系那早就被拉壮丁抽空、只剩下自习课的萧条景象截然不同,这里依旧在上课。
宽敞明亮的教室内,暖气开得像是不要钱,林天鱼挑了个后排靠窗的角落坐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些未来的“天之骄子”。
一个个不是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就是满脸被债务逼出来的菜色。
“砰!”“噗——”
前排时不时传来几声能量回路短路引发的微型殉爆,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咒骂。
林天鱼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用【虚无·编织】捏出来的这个替身,完美无瑕,足以骗过绝大多数的碳基生物。
让它去教室里坐着发呆、听课、乃至于跟人吵架,都几乎没有破绽。
可……它没法上实验课。
这具由光影和虚假概念拼凑出来的傀儡,压根不具备“精神力”这种唯心的玩意儿。
让它拿起封印笔,在兽皮纸上画个小猪佩奇或许不成问题。
但要让它像个真正的制卡师学徒一样,调动精神力去引导灵墨的流转,那纯粹是强人所难。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干脆当场表演一个“天赋异禀、精神力过载导致昏厥”的戏码,好以“身体不适”为由光明正大地逃掉这节实验课的时候……
“砰!”
实木的教室门被一只穿着皮鞋的脚狠狠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那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暴躁导师,手里夹着一沓厚厚的兽皮纸,怒气冲冲地走上讲台。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咆哮在半空中横飞,覆盖了前三排的区域。
“别以为交了四十万学费,你们就是大爷了!在我眼里,你们连一坨会呼吸的泰拉币都不如!今天谁要是再敢把基础的能量回路画歪,就给我滚出去,把这沓价值三万块的兽皮纸给我一笔一划地抄满一百遍!”
他将那沓厚厚的纸张重重地拍在讲台上,粉笔灰四散。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很快,实践课正式开始。
“噗——”
坐在林天鱼斜前方的一个男生,笔尖下的回路刚画到一半,那张淡黄色的兽皮纸便冒出了黑烟,伴随着烧焦羽毛的气味。
“你是猪吗?!这么简单的能量节点都能画崩?你的精神力是用来在脑子里数绵羊的吗?滚出去!”
那个男生满脸通红,灰溜溜地抱着那张报废的卡纸,在全班同学幸灾乐祸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
又过了几分钟。
“砰!”
这次的动静稍微大了点,像是有个炮仗在铁罐里炸了。
林天鱼循声望去,只见那个顶着一头乱发的学长,正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自己被燎了一撮的头发,他面前的木桌上,兽皮纸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堆焦黑的灰烬。
“又、又报废了一套材料……”乱发学长看着桌上的灰烬,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这个月的利息……又要还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