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想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找不到词来反驳,“你这话说的……有钱的男人就可以不专一,四处沾花惹草吗?”
“不是可以,是必然。”高洋身子向后一靠,拿出一根华子叼在嘴上,“师姐,我们做个假设。现在给你两个男人选。”
高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没钱。穷光蛋一个。但他对你就是深情。天天跟你深情挤公交,深情吃路边摊,半夜一宿一宿地用深情的眼睛看你,但给不了你任何好的物质生活。”
接着,他竖起中指。
“第二个,锦衣玉食,风流倜傥,给你社会地位,带你住别墅开豪车。唯一的缺点就是——他身边像你这种级别长相的美女,还有十个八个。请问师姐,你会选跟谁过一辈子?”
李想红唇微张,她想说选第一种,但身上那件质感极佳的EScAdASpoRt风衣仿佛有千斤重,将她压回现实。
她太清楚没钱是什么滋味了。
冬天漏风的平房,洗澡要去公共澡堂,父母为了几毛钱的菜价能和商贩吵得面红耳赤。深情能当饭吃吗?不能。
“你这是不成立的伪命题!”李想毫不退让地迎着高洋的视线,梗着脖子反驳,“世界上就没有用情专一,又衣食不愁的男人了?为什么非要在这两个极端里选?”
“好。”高洋点燃香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按照你说的。一个用情专一、衣食不愁的完美男人,和刚才我说的第二种男人,你选谁?”
“我当然选……”李想刚要脱口而出选一号,但高洋又插了一句:“还要说出,他为什么要选你……”
听完这话,李想突然顿住了。
她瞬间反应过来:那个所谓完美的一号男嘉宾,凭什么看上一个棚户区出身的女人?
她沉默了,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眼神闪烁。
“师姐,你犹豫了。”高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犹豫,就说明你潜意识里已经被第二种男人吸引了。如果你选了第一种男人,他可能也选了你。十年后,你坐在那个无聊透顶的中产阶级家里,看着那个按时上下班、木讷无趣的完美丈夫,你会不甘心!暴躁,易怒,吵架。久而久之,他不出轨,你也会出轨!”
“我为什么会出轨?”李想死鸭子嘴硬。
高洋把茶杯放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老实人的深情一文不值,富人的流氓异常迷人。因为你需要别墅,需要豪车,需要精致的小资生活。”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李想那层包裹着骄傲和虚荣的窗户纸上。
高洋没有停下,他看出了李想眼底的动摇,继续对她进行降维打击。
“男女之间的关系,本质上就是资源交换的附庸关系。你提供美貌、生育价值,有钱人给你提供阶级跃升、财富和安全感。只要他的资源池足够大,你依附于他,和几十个女人一起依附于他,结果有什么区别?你拿到的钱变少了吗?你穿的衣服变差了吗?你的社会地位降低了吗?”
李想拿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完全被高洋的逻辑绕进去了。或者说,这根本不是绕进去,而是高洋残忍地撕开了这个世界真实运行的规则,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她面前。
接下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两人就这么一边喝着白酒,一边赤裸裸地讨论着男女之间的附庸关系。
高洋引经据典,口若悬河,从动物界的狮王交配法则,一路侃到了古代皇帝三宫六院的政治平衡术。
在他这一套“看似不正经”却又逻辑自洽的歪理邪说洗脑下,李想的防线开始层层溃败。
到最后,她竟然隐隐觉得:高洋说得好有道理啊!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李想觉得能成为高洋“拉动内需”的其中一员,似乎也是一种荣幸?
直到结账下楼,两人谁都没有再提电梯广告部主管的那个位子。
高洋不提,是因为他在等李想自己消化今晚的信息。
主管的位子是悬在她眼前的一根胡萝卜,他要等李想这头高傲的小母驴,主动为这根胡萝卜套上属于自己的那副镣铐。
李想不提,是因为她需要时间去确认自己能不能吞得下这二十万年薪。
两人各怀鬼胎。
晚上九点半。
夜风微凉。高洋开着凯迪拉克,驶离灯红酒绿的市中心,一路向西,开进了东大营的棚户区。
越往前开,路况越差。
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水路,路灯变得稀疏昏暗。道路两旁全是低矮破旧的平房。
李想坐在副驾驶上,身上穿着高洋今晚刚买的三千多块钱的EScAdASpoRt风衣。
她转头看着车窗外。
昏黄的路灯下,几只流浪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一个裹着破军大衣的男人骑着倒骑驴,正费力地蹬着车,车斗里拉满了三毛钱一斤的冬储大白菜。
这就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拼了命地考上研究生,拼了命地在团委往上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彻底摆脱这种连呼吸都带着穷酸味的生活。
此时此刻,坐在这辆真皮座椅的豪华轿车里,吹着舒适的暖风,听着车内音响流淌出的轻音乐,李想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车子在一处破旧的平房院落前停下。这里已经没有路了,再往里只能步行。
“到了。”李想叫住高洋。
高洋挂上空挡,拉起手刹。
李想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昏暗的车厢里,双手紧紧攥着那个印着LoGo的购物袋。
“今晚谢谢你的衣服。”李想转过头,看着驾驶位上的高洋,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复杂,“还有你的美食美酒。”
“师姐客气了。美食美酒当然应该跟美女一起享用了。”高洋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着她,嘴角依然挂着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笑容。
“我走了。”李想深深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
“嗯,回去早点睡,别一宿一宿地想我啊。”高洋叼着烟,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冲她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