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厉害，苏明一手托着林晓晓的腿弯，一手费劲地掏出来划开接听键。
大伯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明小子！你们在哪？快回村！老房子这边……出事了！”
苏明心里猛地一沉。
老房子？
难道是大伯遇到危险了？
他瞥了眼身后黑漆漆的山洞，女人的嘶吼声似乎还在谷里回荡，咬着牙喊：“我们在锁魂谷往外撤，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回来就知道！快！”大伯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只留下一阵忙音。
苏明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前有狼后有虎。
锁魂谷里那个红裙女人随时可能追出来，村里又突发变故，两头都烧着眉毛。
“走！回村！”苏明当机立断，背着林晓晓加快脚步往村子方向冲。
苏振江扶着一瘸一拐的明哲紧随其后，明哲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疼得龇牙咧嘴也没敢吭声。
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在林间回荡。
刚才实验室里的画面在苏明脑子里反复闪回——老矿长化作黑灰的瞬间，影消散前的笑容，红裙女人那双淬了毒似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着，又酸又胀。
他现在无比痛恨自己的无力。
如果他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护住所有人？
“砰！”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苏明踉跄着往前扑，下意识把林晓晓往怀里紧了紧，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哥！你没事吧？”明哲急着喊。
“没事。”苏明咬着牙站起来，裤子膝盖处已经磨破，渗出血迹，“走。”
林晓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在他背上动了动，声音虚弱：“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老实趴着。”苏明没回头，语气不容置疑，“省点力气。”
林晓晓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
她能感觉到苏明身体的紧绷，还有那股强压下去的颤抖。
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却总想着护着别人。
半个多小时后，村子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
远远望去，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似乎站着个人影，背着手来回踱步，看着格外扎眼。
苏明放慢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瞧。
不是村里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在灰扑扑的村子里显得格格不入，手里还拎着个黑色皮箱，阳光下能看到皮箱锁扣闪着金属光。
“那是谁？”苏振江也看到了，压低声音问。
苏明摇摇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大伯说老房子出事了，村口又突然冒出来这么个陌生人，怎么想都不对劲。
“你们先躲起来。”苏明把林晓晓放下来，扶到旁边的灌木丛后，“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林晓晓抓住他的手腕，掌心冰凉。
“听话。”苏明掰开她的手，从地上捡起块趁手的石头塞给她，“照顾好明哲，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冲苏振江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村口摸过去。
离得越近，越能看清那个西装男人的长相。
四十多岁，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却像扫描仪似的在村子里扫来扫去，透着股精明和冷漠。
苏明和苏振江躲在一棵老榆树后，大气不敢喘。
就见那男人掏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他们耳朵里。
“人已经控制住了，就在老房子。”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恭敬，“对，苏振海的哥哥，启印家族现在唯一的长辈……您放心，跑不了。”
“衍生核心的线索？还没问出来，那老头嘴硬得很……行，我再试试，您什么时候到？”
“好，我等着，这边交给我没问题。”
挂了电话，男人收起手机，从皮箱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方向正是老房子。
苏明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控制住了？
是大伯！
这个男人是冲着大伯来的！
还有他嘴里的“您”是谁？难道和红裙女人是一伙的？
“操！”苏振江低骂一声，攥紧了拳头就要冲出去，“敢动大伯，我废了他！”
苏明一把拉住他，脸色铁青：“别冲动！我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硬拼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大伯被欺负？”苏振江急得眼都红了。
苏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对方知道大伯是启印家族的人，还在打听衍生核心的线索，显然和“虚无”脱不了干系。
红裙女人在锁魂谷，这里又冒出来个西装男，说明他们背后肯定有个组织，而且势力不小。
硬闯肯定不行。
得想办法。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目光扫过村子，突然定在老房子旁边的那棵大榕树上。
那棵树有上百年了，枝繁叶茂，树干斜斜地伸到老房子的屋顶上，小时候他经常爬到树上去掏鸟窝。
“有了。”苏明凑到苏振江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苏振江听完，眼睛一亮，狠狠点头：“行！就这么干！”
两人兵分两路。
苏振江故意朝着村口的方向弄出点动静，捡起块石头扔到旁边的猪圈里，惊得猪嗷嗷叫。
西装男人果然警觉地回头，皱着眉朝猪圈走去。
就是现在！
苏明趁他转身的瞬间，猫着腰飞快地冲到老房子后面，手脚并用地爬上大榕树。
树叶很密，刚好能挡住他的身影。
趴在树杈上往下看，老房子的院子尽收眼底。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伯常坐的那张竹椅翻倒在地上，旁边还散落着个摔碎的粗瓷碗，像是发生过打斗。
堂屋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苏明屏住呼吸，慢慢挪动身体，朝着离屋顶最近的树枝爬过去。
就在这时，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西装男人走了出来，手里多了根绳子，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嘴里嘟囔着：“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挨顿揍才肯开口……”
他转身又进了屋，很快就拖着个人走了出来。
是大伯！
大伯的脸上有块淤青，嘴角还挂着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发乱糟糟的，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凶狠地瞪着西装男人，像头被激怒的老狮子。
“放你娘的屁！我知道什么也不会告诉你！”大伯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们这些杂碎，跟苏振海那个畜生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西装男人没生气，反而笑了：“苏老先生，何必呢？衍生核心的线索交出来，你好我好大家好，不然……”
他故意顿了顿，从皮箱里拿出个注射器，里面装着半管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玩意儿叫‘蚀魂剂’，专门对付你们这种觉醒了血脉的人，注射进去，保管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脑子里的东西全会变成我的。”
大伯的脸色变了变，却依旧嘴硬：“有本事你就试试！老子烂命一条，怕你不成！”
“哟，还挺硬气。”西装男人拿着注射器逼近一步，“那就别怪我……”
“住手！”
一声厉喝从屋顶传来。
西装男人猛地抬头，就见苏明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像只敏捷的豹子，手里还攥着块大砖头，朝着他的脑袋狠狠砸过来。
他反应也快，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砖头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碎成好几块。
“哪来的小兔崽子？”西装男人又惊又怒，反手就朝着苏明挥出一拳。
苏明早有准备，侧身躲过，顺势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西装男人的惨叫，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手里的注射器也飞了出去，摔在墙角碎了。
“大伯！”苏明冲到大伯身边，掏出之前藏在身上的工兵铲，几下就把绑着他的绳子砍断了。
“你怎么回来了？快走！”大伯急着推他，“他们人多！”
“来不及了！”苏明扶着他往屋里退，“先躲躲！”
西装男人挣扎着站起来，一条腿明显废了，脸色狰狞得像要吃人：“想跑？没门！”
他从皮箱里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苏明。
苏明瞳孔骤缩，拉着大伯往旁边一扑。
“砰！”
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操！还带枪了！”苏明心里暗骂一声，抄起墙角的扁担就朝西装男人扔过去。
趁他躲闪的功夫，拉着大伯钻进了里屋，反手锁上门。
里屋是间卧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旧衣柜。
“快！床底下有暗道！”大伯急着说，指着床板，“掀起来！”
苏明赶紧和大伯合力把床板掀开，下面果然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你先下去！”大伯推了他一把。
“一起走！”苏明不肯。
“别废话！”大伯瞪起眼睛，“我引开他，你去找晓晓他们，赶紧离开村子，去城里找苏振江他爸！只有他能保你们！”
“大伯！”
“走啊！”大伯突然用力把苏明推下去，自己则盖上床板，朝着外面大喊，“兔崽子！来追你爷爷啊！”
苏明顺着暗道滑下去，落在冰冷的泥土上，耳边传来外面的枪声和大伯的怒骂声，还有西装男人气急败坏的嘶吼。
他咬着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又是这样。
又是有人为了护着他，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他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足够强，不用再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为他牺牲？
暗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苏明摸索着往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他加快速度，从一个杂草丛生的洞口钻了出去，发现自己竟然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离祠堂废墟不远。
刚想喘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看到林晓晓、苏振江和明哲跑了过来。
“苏明！你没事吧？”林晓晓跑在最前面，看到他安然无恙，长长松了口气。
“我没事。”苏明摇摇头，声音沙哑，“大伯他……”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了。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明哲眼圈红红的，拉着苏明的胳膊：“哥，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得去救大伯啊！”
苏明何尝不想？
可他知道，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个西装男人有枪，而且听他打电话的意思，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
他们几个手无寸铁，回去只能是送人头。
“我们先离开这里，从长计议。”苏振江难得严肃，“大伯让我们去找我爸，肯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我爸知道怎么回事。”
苏明点点头，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冲动。
对。
不能冲动。
他要活着，要找到救大伯的办法，还要……找到衍生核心，救出母亲的意识。
还有影。
虽然影消散了，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走。”苏明深吸一口气，朝着山下走去，“去城里。”
四个人没敢走大路，沿着山间小路绕了很远，直到天黑透了才走到公路边，拦了辆路过的货车，给了司机几百块钱，才得以搭车进城。
货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里堆满了蔬菜，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苏明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西装男人、红裙女人、神秘的“您”、衍生核心、母亲的意识……
还有老矿长最后没说完的话——“对不起……你母亲……”
他到底想说什么？
母亲的死，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在想什么？”林晓晓递过来一瓶水，在他身边坐下。
苏明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摇摇头：“没什么。”
“别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林晓晓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们是一起的，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扛。”
苏明看着她，心里暖了暖。
是啊。
他不是一个人。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要把大伯交给一个人。”苏明缓缓开口，“还提到了衍生核心的线索。”
“你觉得，他们和锁魂谷那个女人是一伙的？”林晓晓问。
“肯定是。”苏振江凑过来，“我听我爸说过，‘虚无’的信徒不止一波，好像内部还有派系争斗，为了抢核心的线索打得不可开交。”
“你爸知道‘虚无’？”苏明愣住了。
苏振江点点头：“我也是小时候无意中听到的，他跟大伯偷偷聊过，好像我爸以前也参与过这些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退出了。”
这又是一个新的信息。
苏振江的父亲，也就是他的二伯，竟然也知道“虚无”？
而且还参与过？
为什么大伯从来没提过？
苏明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个看似简单的家族，好像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对了，那个芯片……”林晓晓突然想起什么，“被那个红裙女人拿走了，怎么办？”
苏明心里一沉。
芯片里有衍生核心的模糊坐标，虽然被拿走了，但他记得老矿长说过，读卡器里可能也有备份。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没来得及看。
“说不定还有机会。”苏明说，“等我们找到你爸，再想办法。”
苏振江点点头：“我爸在城郊开了个古玩店，平时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底细，应该是安全的。”
货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凌晨时分抵达市区。
四人在城郊下车，谢绝了司机再送一程的好意，朝着苏振江说的古玩店走去。
凌晨的城市格外安静，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路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振江的父亲苏振国开的古玩店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挂着块“聚宝阁”的牌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店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
苏振江走上前，在门上敲了三下，又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像是在对暗号。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件唐装，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和苏振江有几分相似。
正是苏振国。
“爸，是我。”苏振江赶紧说。
苏振国看到他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打开门让他们进去，反手锁上门，压低声音问：“你们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爸，村里出事了，大伯被人抓了！”苏振江急着说。
苏振国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你大伯被抓了？谁干的？”
苏明把村里和锁魂谷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苏振国听完，眉头紧锁，在店里踱来踱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发出“笃笃”的声响。
店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和旧物混合的味道，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些瓶瓶罐罐，看起来普普通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
“他们果然还是找来了。”苏振国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这么多年了，还是没躲过去。”
“爸，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苏振江问。
苏振国点点头，脸色凝重：“他们是‘虚无’的狂热信徒，自称为‘影盟’，一直在寻找‘虚无’的核心，想利用核心的力量控制世界。”
“影盟？”苏明愣了一下，这个名字让他莫名地不舒服。
“对。”苏振国说，“影盟的首领很神秘，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实力强大，手段狠辣，为了得到核心不择手段。”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要等一个‘您’过来，会不会就是这个首领？”林晓晓问。
“很有可能。”苏振国点点头，“影盟等级森严，能让那个叫‘乌鸦’的男人如此恭敬的，只有首领本人。”
乌鸦？
是那个西装男人的代号吗？
“二伯，你既然知道这些，肯定有办法救大伯吧？”苏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苏振国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影盟的势力很大，遍布各地，硬碰硬肯定不行。”
“那怎么办？”明哲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