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
城池伫立山边,自西向东布满拒马,两侧制高点上,数不尽的弓箭手。山南道三万大军,横跨整座山谷。
中军牙帐就在中央,被数千座营帐拱卫。
帐内酒香四溢,三名穿薄纱的舞姬翩翩起舞,蜀王李愔一身华贵锦袍,脸上已然泛着酒红。
李开山眉眼低垂,似乎已经入定。
一曲结束,三名舞姬弯腰致谢。
“好!”
李愔眉开眼笑,抚掌大加赞赏。
他见李开山才能出众,有意拉拢,便道:“李将军,几位姑娘才貌双全,本王赏你两个如何?”
李开山睁开眼,笑道:“末将并无兴趣。”
李愔心头微怒,却也没有发作,眼下局势不明,还不知道出什么事。本想拉拢武将,这人竟不识抬举。
“来人,赏给底下将士。”
三名舞姬顿时色变,这些当兵的粗鲁,且个个体壮如牛,她们几个弱女子,哪经得起蹂躏。
“王爷饶命。”
“奴愿伺候左右。”
李愔有心打压李开山,哪里肯理会她们。
“拖下去!”
一队士兵进来,拖着三个腿软歌姬离开,李开山欲言又止,最终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李愔刚要说话,忽而一人进帐。
“王爷,卫公急令。”
“说。”
那人拱手道:“卫公说,请您率两万兵北上,以应对辽东大战。方城留守万人,由李开山暂领。”
李愔神色不悦:“他在指挥本王?”
李开山对师父极为尊敬,闻言脸色转冷。
“蜀王!”
“如何?”
眼见二人起纷争,长史急忙打圆场。
“两位,大事要紧。”
李开山恢复冷静,拱手道:“请王爷北上,有卫公指挥,此战并无危险。若是胜利,王爷亦有大功。”
李愔脸色转缓,他正好需要功劳。
“那便依你。”
……
襄阳军牙帐,五里之外的山顶。
一双眼睛露出,死死盯着下方。眼睛的主人浑身裹着树叶,襄阳军车马调动,尽在他眼底。
他看了片刻,转身往山下走。
襄阳军虽然封锁山谷,但山中地形复杂,大军自然过不了,小队的斥候,却能渗透到这边。
一路绕开敌军,他重归辽东军大营。
“前线急报。”
满脸刀疤的亲卫点头,领着他进入牙帐,苏烈盘膝在桌案上,正在俯视地图,听到动静抬起头。
“何事?”
“苏帅,敌军大部在调动。”
“嗯?”
苏烈站起身,眉头紧皱一起,蜀王守在方城,从未出城野战。这次兵马调动,显然不是针对他。
既然不是找他,那目的很明显了。
“看来洛阳焦急,卫公叫援兵了。”
亲卫咂吧着嘴,笑道:“大将军真有本事,连卫公也拿不下他了。大帅,我们是不是该支援了。”
苏烈摇摇头:“蜀王兵力足够,卫公岂会放开方城。”
“啊?”
苏烈没有解释,目光停在地图上,大笑道:“蜀王想去洛阳,也得先问过我。传令下去,大军即刻进军襄阳。”
“诺。”
传令兵离开后,亲卫满脸疑惑。
“大帅,去襄阳干嘛。”
苏烈眉眼露出自信:“打仗不要跟别人的节奏走,李愔老巢在襄阳,我看他敢不敢放襄阳。”
“妙。”
军令下达后,军营人马喧哗。
苏烈这次东进,所带大半是骑兵,此刻一声令下,一万大军抛弃杂物,浩浩荡荡直奔襄阳。
……
方城以北官道,旌旗不见首尾。
李愔骑上战马,满脸意气风发,他继承母亲的容貌,加上全身明光铠,在阳光下宛若神人。
“李将军,这里就托付给你了。”
“蜀王放心。”
李开山点头答应,这是毋庸置疑的,他有一万山南兵,又占据地势,再守不住干脆上吊得了。
“哈哈哈……”
李愔年轻好胜,见周围士兵众多,有心展示皇族风范,手中马鞭一抽,战马当即高抬前蹄。
“王爷!”
一声焦急呼唤,将他心情破坏。
李愔悻悻勒住缰绳,不悦道:“谁人大呼小叫。”
一骑狂奔而至,竟是襄阳司马。
“王爷,两刻钟前,苏烈全军南下了。”
李愔一头雾水:“他南下做什么?”
司马见他不开窍,叹气道:“我的王爷啊,南下三百里,就是襄阳啊!若是他去那里,襄阳危啊。”
“不好!”
李愔脸色剧变,襄阳可是他老巢。
不说妻妾子女都在,他在襄阳多年,搜刮财宝无数,都藏在刺史府内。若被苏烈攻破,自己倾家荡产。
“走走,立刻回襄阳。”
老巢都要没了,还去个屁洛阳。
襄阳兵皆受他节制,闻言调整队伍,李开山目瞪口呆,但他很快反应,伸手拦在蜀王马前。
“王爷,洛阳要紧啊。”
“放屁。”
李愔勃然大怒,洛阳是大唐的,襄阳是自己的,他岂能算不清。
李开山耐着性子,解释道:“苏烈诡计多端,或许只为引您追击,万一他中途伏击呢?不如去洛阳,卫公定能护你。”
李愔思索片刻,忽而反应过来。
“说得对,本王要多带些人,传令下去,全军南下。”
李开山没想到适得其反,不由大是急躁,喝道:“襄阳破便破了,洛阳事关天下,王爷岂能因小失大?”
“放肆!”
李愔马鞭指着他,喝道:“你一个小小校尉,也敢质疑本王。若非看在卫公面子,本王今日便斩你。”
李开山无奈让开,战马奔驰而去。
不到两刻钟,襄阳兵如同潮水往南,李开山本次只带数人,何况他身份低,无法拦住蜀王。
他看着远去人潮,抬手破口大骂。
“前有张士贵,后有蜀王,魏王麾下,尽他娘的蠢货!”
……
大道烟尘滚滚,铁骑如风卷起,辽东军经过南阳,也未曾停歇。一路狂奔百里,斥候带回了消息。
“苏帅,蜀王追来了。”
“哈哈哈……”
苏烈勒住缰绳,大笑道:“蜀王如此蠢货,也敢掺和夺天下,真是可笑。他带了多少人马?”
“大军无边无际,应该全来了。”
“正合我意。”
苏烈笑容未减,马鞭一指前方:“平氏山道狭隘,正是设伏好机会。传令下去,大军一刻不停。”
“诺。”
苏烈曾奇袭东突厥,连奔七天七夜,区区三百里,更是不在话下。骑兵怪叫连连,一路杀向南方。
一个亲卫问道:“我们不去洛阳,大将军能敌过吗?”
苏烈大笑道:“张士贵犯蠢,卫公已失一臂,等我们解决蜀王,卫公双臂尽废,再难取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