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卫公身前有三大奇,红拂女、堂下虎、昆仑奴。随着岁月流转,昆仑奴和堂下虎皆逝去。
但红拂女和他形影不离。
赵韫目瞪口呆:“卫公夫人???”
杜河没有回答,若非唐斩曾告诉他,红拂女以道入武,是天下少有高手。连他也不相信,堂堂卫公夫人会冲阵!
随着红拂冲杀,他的心也跌入谷底。
斗将难敌千军万马,但在局部战争中,他们作用巨大。童山之战时,李密中箭昏迷,秦琼以个人勇武,重振瓦岗士气。
红拂这位高手,同样能办到这点。
东州军骑兵遇到她,纷纷被斩马下,身后凉州骑跟上,更扩大了优势。东州军的骑兵,逐渐被逼退。
凉州军见她威武,顿时士气大振。
在更远的花蕊牙帐,数千步兵正在推进,李靖反应很迅速,骑兵逆转局势,步卒要堵住缺口了。
杜河盯着那道人影,脸上跃跃欲试。
赵韫急忙拦住:“主人,大局为重。”
杜河点点头,压下心中战意,他早已不是斗将了,身负六万大军性命,他无法亲自下场了。
“调一部神射手去。”
“诺。”
……
右翼战场上,姜奉惊魂未定。
红拂那一枪,使他虎口崩裂,浑身发麻,若非亲卫眼疾手快,带着他后撤,他早死在乱兵中。
此刻他远离战场,重归后方指挥。
“这还是人吗?”
“如此凶猛。”
姜奉没有回答,只望着远远那人。
那女子单骑狂突,身形比起其他人,显得羸弱不堪。那柄长达两丈的大枪,更和他格格不入。
但偏偏没有人能拦住她。
那双纤细的手,似乎有千斤巨力,两丈长枪挥舞,寒芒如电纵横,挡在她面前的,兵断人亡。
在她的突进下,东州军被逼出花蕊。
姜奉并没有责怪,遇到如此猛将,这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她身后,有着同样精锐的骑兵。
一骑狂奔而至,拱手道:“牙帐神射手已至。”
“速杀此人。”
姜奉寒声下令,红拂凝聚了士气,宣威营正在重整。如果不能及时杀掉她,他还是进不去花蕊。
一队五十人射手分散进场,身边各有跳荡兵护卫。
唐军人人擅射,尤其在边军中,这些人皆是百里挑一,用一石五强弓,战时聚集在牙帐下,专杀敌军猛将。
三道黑线如电,齐射向红拂。
原本冲阵的红拂勒马,马蹄高高抬起,随即挥枪击落利箭。然而下一刻,四十几道黑线从各个方向射来。
红拂似是感知危险,长枪舞动如轮。
箭雨被光轮挡住,霹雳吧啦落一地。
姜奉倒吸一口凉气,强忍住骂人的冲动。
“再射!”
他欲要再放箭,但花蕊旗号变化,三名马军持盾迎上,红拂勒马便走。宣威营边打边撤,逐渐融入花蕊。
杜河面色凝重,看着下方变化。
花蕊牙帐六旗齐动,宣威营在红拂接应下,逐渐往内收缩。仅仅两刻钟,就融入到中军之内。
与此同时,其余五部也变化。
原本和辽东军交战的敌军,彼此交替后退,突出的花朵越来越平,半个时辰后,五部齐隐花蕊。
六花大阵花瓣收拢,草原只剩一朵巨大花蕊。
“主人,这是——”
“以守代攻。”
杜河赞叹不已,这简直就是指挥的艺术。他也是领兵的人,深知人数越多,变阵就越困难。
道理很简单,士兵不是木头,你往哪边摆,他们就往哪走。
六花阵是基础阵法,每个唐军都会,但真正要让数万人齐动,单单统帅眼光不够,还需超强的心力!
李靖简直像个神明!
身后楼梯响动,姜奉已然爬上。他虎口绑着白纱,显然不能再战。
“伤势如何?”
“不碍事。”
姜奉弯腰行礼,目光看向下方。
“卫公临阵能力,实在令人钦佩。”
“是啊。”
杜河点头赞同,内心涌出挫败感,他藏锋在鹅岭口,又多出两万人的兵力优势,依然不能破阵。
“还打吗?”
“再攻两轮。”
杜河下达军令,辽东军围着这个方圆四里的花蕊进攻,但李靖防线收缩后,相互支援更快。
辽东军进攻数次,始终不能破阵。
红日逐渐西斜,杜河鸣金收兵。
辽东军以长横鱼鳞阵撤退,各部军官就位,后队左右错开,前队从间隙后撤,以此类推,直至全部撤完。
在辽东骑兵离开后,花蕊在后方散阵。
杜河安排两支骑兵,绕道十里试图突袭,但被李靖斥候发现,为避免成混战,他只得撤回骑兵。
撤军两里后,凉州军骑兵杀至。
他们不敢冲大部,只远远骑射恐吓,但辽东军不是弱兵,对此置之不理。一部骑兵杀出,将凉州军赶走。
双方诡计各出,都没有占到便宜。
……
留守五千人接应,凉州军平安退回。
李大亮原本想找李靖讨论战事,但见他神态疲惫,也不敢打扰,告罪一声,去处理军中事务。
牙帐灯火通明,寒风不能进。
红拂浑身染血,却顾不得清洗,她将李靖扶下,眉间涌出忧虑。
“阿郎,此战如何?”
李靖轻咳两声,轻轻靠在软榻上。
“杜景昭往日作战,从来喜欢攻坚。我今布六花阵,本欲引他冲阵。待六部剿他万人,再全军突击。”
“但从今日来看,此人绝非莽夫。”
李靖说到此处,又喘匀了气:“右翼这部敌军,才是致命锋锐。我们兵力不足,只能以守代攻了。”
红拂愤愤骂道:“张士贵这蠢才!”
李靖莞尔一笑,劝道:“战场哪能尽如人意,你放心,杜景昭虽强,也破不了我亲手布的六花阵。”
红拂还未答话,一个亲兵进帐。
“卫公,敌军欲夜袭,被我们赶走了。”
“好。”
亲卫离开后,李大亮请见。
李靖请他进来,红拂闪身离开,李大亮眉间忧虑:“卫公,今日后方来报,敌骑毁去三千石粮草。”
“唔——”
李靖皱眉不语,伊水南岸这部辽东骑兵,就像狗皮膏药,时不时出来烧粮,令人烦不胜烦。
若是放任不管,便会影响前线士气。
李大亮试探道:“不如派人去追?”
“不行。”
李靖摆手道:“粮道若无重兵,恐怕敌军过河。李督,此事你不必担忧,很快就会解决他们。”
李大亮眼前一亮,隐约猜出他意思。
“您是指南阳——”
李靖点点头,眼中露出无奈:“以我们的兵力,奈何不了辽东军。我会请两路帮手,共击此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