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号角声惊醒山林,漫山遍野的人起来,仿佛整座山活过来。一道道命令传达,士兵奔赴位置。
鹅岭口形似鹅颈,两侧群山包围。
穿过狭长山谷,即可进南城。
“杀啊——”
凉州军人海如潮,朝着此地涌来。中军一面大旗,上书宣威营。抵达山脚时,大军一分为三。
左右两部攻山,中军突进鹅岭口。
“下了本钱啊。”
姜奉站在高处,将局势一览无余,敌军三路齐进,只要攻破一处,就可以打破辽东军的地利优势。
进攻很快到来,山林箭雨呼啸。
辽东军占据高地,箭雨绵延不绝。宣威营早有准备,士兵藏在盾后,只提横刀突进,很快逼进山腰。
“放滚石。”
两排力士推着箩筐,从山顶上倒下。
整个百丈战线,立刻滚石无数,石块撞断腿骨,林中惨叫不断。身后弓弩手见状,射杀近百敌军。
敌军攻势受挫,很快改变战术。
正面攻势不绝,山侧一支奇兵绕后,但姜奉早有防备,在山道埋伏了刀斧手,双方战成一团。
在山谷战场上,厮杀同样激烈。
“踏踏踏……”
五百枪盾兵结阵,封锁整座山谷,这道银白防线,阻挡了所有进攻手段,弓弩不能透,近身便是群枪。
“噗噗……”
群枪戳来戳去,前线铺满死尸。
更令人胆寒的是,头顶喧哗大起,两侧弓弩手,向下疯狂倾泻。他们避开友军,只射杀后排敌军。
死伤数百人后,敌军溃败退兵。
姜奉并未追击,依然固守鹅岭口。他根本不管是不是诈败,只要鹅岭口在手里,他哪都不会去。
不过两刻钟,敌军去而复返。
“呵呵,想骗我呢。”
姜奉微微一笑,知道第一轮试探结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半个时辰后,斥候带来了消息。
“报——敌军精锐从左突袭,被我部击退。”
“坚守阵地。”
“诺。”
此后数个时辰,鹅岭口进攻不绝。宣威营火烧、绕道、诈败,用尽各种办法,都被姜奉一一化解。
整座鹅岭口,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最后一次进攻,宣威营总管亲自带精锐突阵,辽东重装步卒结阵,群枪如林,硬生生将其逼退。
那青年将军大怒,在山脚下叫嚣。
“山上的贼将,可敢和索义斗将?”
“不战。”
姜奉云淡风轻,气得索义怒吼连连。
……
下午,寒气席卷平原。
经过一天一夜行军,辽东六万大军,全部抵达战场。杜河亲领第一营,宗和、裴巨领第二第三营。
李靖大军到齐,也没发起进攻。
牙帐占地十亩,由三百亲卫护卫,中间一座望楼车,充当临时指挥台。一人在门口下马,快步进入牙帐。
“宣威营欲破鹅岭口,被姜总管守住了。”
“好。”
杜河跪坐桌案后,昨夜敌军袭击洛水渡口,他已收到消息。李靖目光犀利,一眼就看出两个弱点。
可惜他也知道,而且早有防备。
“接下来呢?”
杜河自言自语,苏烈不在此处,裴行俭也在北城,他没有商量的人。李靖越是不出手,他压力越大。
毕竟这位卫国公,最擅长在无声处起惊雷。
他很想主动去找李靖决战,但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行,面对这个强大的对手,任何大意都会致命。
“赵韫。”
“在。”
“加大斥候,务必探清敌军动向。”
“诺。”
……
伊水北岸,凉州军大营。
李靖身穿紫袍,跪坐在桌案后,手中书信来自宣威营,索义在信中,表示鹅岭口极为难打。
“李督,你怎么看?”
李大亮皱眉,道:“姜奉是安东副都,在河北拦过薛万彻,在南宫防过卢国公,是杜河麾下大将。”
“此人倒和李绩相似。”
李靖赞叹一句,放下手中书信:“罢了,既然没机会,就放弃鹅领口。叫索义后撤五里,防敌军南下即可。”
“好。”
李大亮点头赞同,再打徒耗兵力。
红拂盘腿打坐,并不参与军事。
传令兵刚离开,又有斥候进帐。
“敌军增加斥候了。”
李大亮疑惑不解,目光看向李靖,大军已经就位,但无论杜河还是卫公,都没有往前交锋的意思。
“这是何意?”
李靖呵呵一笑:“现在是麻杆打狼两头怕,杜景昭也不肯轻易决战,李督,我们要改变战术了。”
凉州军是李大亮部下,因此李靖很客气。
“您说了算。”
李大亮微微拱手,他很清楚此战关键,十几万人对峙,光行军就要两日,除非大胜或大败,否则谁也别想撤。
两位激进的统帅,都变得谨慎起来。
……
黄昏将近,伊水南岸。
凉州军占据洛阳南门,粮草从函谷关进,从伊阙龙门出。运粮队如长龙,源源不断送往大营。
低矮丘陵中,一支骑兵狂奔。
“他娘的,俺出来了。”
战马在奔腾,王拓兴奋大叫,士兵也怪叫不断,大将军判断出敌军粮草线,特命他绕道百里奇袭。
在山里钻了两天,他这三千人终于出来。
众人奔出数里,一骑迎面而来。
“王将军,敌军正在运粮。”
“走。”
三千人呼啸而去,此时天寒地冻,骑兵可任意驰骋。再奔出五里地,官道上牛车排成长龙。
王拓顿时大喜,马鞭一指前方。
“进攻!”
“呜呼——”
骑兵怪叫连连,从山坡上冲下。
一队护粮骑兵迎上,双方很快交战,但凉州军粮道漫长,此处只有两个团,哪是他们的对手。
王拓长矛挥舞,杀得浑身染血。
仅仅一个照面,敌骑损伤数百人,余者仓皇逃窜。被征召的民夫更惶恐,放下牛车都往后跑。
王拓哈哈大笑,也不追赶民夫。
“快快,点火点火。”
骑兵跳下马背,解开牛车绳套,马鞭狠狠一抽,牛群狂奔而去。横刀插入麻袋,黄粟米流了一地。
火油浇在车上,很快燃起浓烟。
众人烧到一半,远处马蹄阵阵。
“快跑!”
王拓上马就跑,部下急忙跟上,骑兵往南而去。片刻之后,数千敌军赶到战场,只有浓烟滚滚。
为首将军见状,脸色阴沉一片。
“将军,追吗?”
“追个屁”
将军大骂一句,看敌军跑路速度,分明是轻甲骑兵,往南数百里平原,追到南阳都不一定逮得住。
“速速汇报卫公。”
……
王拓一口气跑出五十里,身后早没了追兵,他不免得意洋洋:“弟兄们,俺们这回当搅屎棍。”
“就是恶心人呗。”
王拓哈哈大笑,道:“快去告诉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