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缨也不惯他,双剑舞出光轮。
二人针锋相对,战马团团奔走。程咬金能和杜河缠斗,可见武艺高强,长兵寒光森森,将她身影笼罩。
赵红缨的武艺,全在双剑上。
但她是女子,膂力天生不如男子,且人在马上,挪移范围大减。斗到十几回合,已经处于下风。
程咬金胜券在握,攻势更加紧密。
“当——”
赵红缨挡下一击,双臂顿时发麻,程咬金见状大喜,马槊如电刺出。
这一击若中,这女子必死无疑。
忽而马蹄大响,一点寒芒刺来,马槊“当”的一声荡开,一员小将加入,枪势如长河滔滔。
“去打步兵。”
“好。”
赵红缨拔马便走,和凉州军对骑兵,他们处于弱势,不如去游射步兵。
程咬金见她逃脱,怒火倾泻在这小将上,马槊一阵强攻,怎料这小将武艺超群,竟然尽数接下。
“你是何人?”
“罗克敌。”
“无名小卒。”
程咬金冷哼一声,和他战成一团。
在黑石山腰上,牙帐旗帜飘扬。
李靖迎风而立,长袖随风摆动。身后六个按刀甲士,皆面带尊敬,红拂手持拂尘,仍做道姑打扮。
他看着下方战场,眼中露出赞许。
“不错,颇有急智。”
程咬金擅骑兵攻坚,因此堵在退路上,奚人对上他们,绝不是对手。辽东骑兵在前,因此用步兵清剿。
这套战术很有用,奚人损失千人。
但敌将很快改变,亲领辽东军,对阵程咬金。奚人对阵步兵,如同灵活游龙,使步兵无法追上。
“变阵。”
随着李靖下令,身旁令旗挥动。
两支步兵穿插,战场一分为二,奚人面对长枪大盾,毫无攻坚能力。只两处变化,场中局面逆转。
奚人被步阵切割,困在四个方阵中。
身后甲士见状,眼中露出赞赏。
“老四他们布阵,愈发成熟了。”
李靖没有说话,他共有十个弟子,均是布阵高手,此战下去三人。加上凉州精锐配合,才使军阵运转自如。
长枪大盾为依,步兵弓弩在后。只短短片刻,就剿杀数百人。
眼见骑兵被困,忽而平地起黑龙,一员女将纵出,她双剑舞如光轮,硬生生从长枪大盾中杀出。
她却没有离开,直冲黑石山而来。
“擒贼擒王,真乃奇女子。”
李靖神色不变,眼中大是赞赏,他从军数十年,鲜有女子征战。唯一见过的女将,就是平阳公主。
那女将领兵杀至,被山腰守军拦住。
她领着部下突进,相距不过百步,忽而抬手一箭,直奔李靖面门。
一阵拂尘扬起,箭矢无力坠落。
“红拂,你去斩她。”
“不去。”
红拂收起拂尘,眼中大是不满。
李靖无可奈何,夫人早年闯荡江湖,如今年近五十,心中侠气不变。何况替魏王做事,并非她本意。
见到这奇女子,自不肯出手。
“不去就不去嘛。”
李靖自说自话,身后弟子低笑。他们倒是想去,但师娘亦师亦母,照看他们长大,谁肯违逆于她。
女将再不能寸进,李靖看向远处。
“红拂,那小将是谁,竟能敌得卢国公。”
红拂凝目望去,沉吟道:“看其枪法,似是洛阳赵氏。听闻赵氏孤女为匪,后来嫁给罗县令,应是她的儿子。”
红拂想起往事,眼神有些飘忽。
“辽东军中,人才济济。”
李靖和她恩爱,也未出声反驳,下方战场激战,越来越多的奚人被清剿,辽东军骑兵亦不能破阵。
再有半个时辰,敌军便会覆灭。
那女将见无法上山,果断领兵后撤,她带着部众救场,但沙场非一人之力能改变,无数友军在死去。
纵然如此,女将依然不肯离去,
在战场最末端,罗克敌和程咬金激斗许久,依然不能取胜,他余光看到战场,猛然惊醒过来。
长枪抖落枪花,陡然拔马后撤。
“走!”
程咬金大怒追去,迎面两箭射来,等他避开箭矢,混战的骑兵隔开,只能看到小将远处身影。
赵红缨双眼发红,长剑早砍出缺口。
但身边的部众,还在不断倒下。
身后马蹄如雷,罗克敌领兵杀到,他双臂贲起,大枪连凿三排步阵,硬生生破开一处缺口。
“快走!快走!”
士兵收到军令,从缺口往西北狂奔。
罗克敌勒马断后,长矛如林刺来,均被他挥枪斩断,忽而两道身影在军阵穿梭,一枪如电而至。
罗克敌挥枪一击,敌将连退数步。
但他自己同样气血翻腾,就在这要命时刻,一道寒芒自下而起,这两人一前一后,配合的极为默契。
两道寒光擦耳而过。
赵红缨掷出长短剑,一剑挡住刀光,一剑将那人逼进,罗克敌趁机纵马,两人自缺口远去。
两名枪刀甲士,迅速消失在人海。
虽然破开重围,但逃命并不容易,唐军两侧强弓劲弩,如雨点般落下,加上程咬金率部,在后亡命追杀。
狂奔二十里后,残兵逃进偃师县。
黑石战场上,程咬金提着马槊,看到受伤的辽东军,便一槊刺死,不过片刻间,他连杀几十人。
一个辽东军见他过来,眼中露出不屑。
“你死两个儿子,在无能狂怒吗。”
“他快销户了。”
“当然。”
“什么国公,狗公也。”
伤兵你一言我一语嘲讽,句句戳他痛处,程咬金状若疯魔,马槊一阵乱捅,直到再没有活人。
“给我全宰了。”
李靖看着这一幕,脸上面无表情。
红拂转过身,缓步向后离开。
“从上到下,皆是鼠辈。”
……
远在黄河以北,怀州。
裴行俭大破败兵,斩敌一万三千人,余者或降或逃,北路大获全胜。一万六千步兵也赶到,带着伤兵回撤。
杜河抓着缰绳,思绪早已飘远。
虽然战争获得胜利,但他却没多少兴奋。张士贵就像一个缓冲,把东宫军和河东兵隔开来。
现在缓冲已死,李绩会作何选择?
裴行俭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喜悦。
“师兄,怀州可下了。”
“先不拿。”
裴行俭聪明过人,立刻明白过来,部队前行几十里,忽而游骑逆流,一名背负黄旗信使拜下。
“大将军,洛阳兵败了。”
“仔细说。”
“李靖挺兵西进,意图奇袭郑州,罗将军率万人出战,于黑石关口接战。我军不敌李靖,仅有三千人逃回。”
杜河心中微沉,这是一场大败。
“罗将军、公主皆负箭伤,请您速归洛阳。”
杜河勒住缰绳,心中惊涛骇浪,李靖一出手,辽东军便险象环生!这位当朝卫国公,堪称最强的对手。
一股澎湃战意,在他血液奔腾。
“回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