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南城,一行人站在城墙上。
自从收到军令,剩下两万军队,自函谷关撤回,会合洛阳军队。大军背靠南城,做出防御姿态。
今早游骑带回消息,李靖进入洛阳。
罗克敌满脸遗憾,又有些不服气。
“怎地卫公一来,前面都白干了。”
赵红缨正色道:“李靖纵横天下时,你还没有出生。苏定方当年,不过一名斗将。现在一身兵法,都是在他麾下所学。”
她怕罗克敌不知轻重,转而威胁道:“他把我留在这,就是看住你。小家伙,别惹姐姐生气。”
“不敢不敢。”
罗克敌缩缩脖子,急忙笑脸相迎。
事实上他心中也忐忑难安,苏帅的才能,军中上下有目共睹。李靖能当他老师,可见能力何等骇人。
“红姐姐,你说怀州战局如何?”
“这还用说。”
赵红缨露出笑意:“臭弟弟一到,辽东军便不会败。张士贵跑的快就算了,跑得慢——狗命难保。”
罗克敌砸吧嘴:“这回又没赶上。”
就在二人说话间,一支骑队进城,南城扼守渡口,是大军关键所在。因此全城戒严,民众禁止出入。
一道人影沿着台阶,正是大贺思。
罗克敌微微错愕,河北、辽东兵马,都跟苏帅和大将军出去了。两藩战力不高,暂时留守南城。
大贺思领契丹骑兵,负责周边耳目。
“大贺将军,你怎么来了?”
大贺思脸色凝重:“部中勇士探到消息,敌军城门大开,有数千人往南,另一部万人往东去。”
罗克敌和赵红缨对视一眼,均有不祥预感。
李靖昨日才进洛阳,今天就出兵了?虽然人数不多,但李靖乃奇袭大家,往往用数千精兵定胜负。
譬如突厥之战,吐谷浑之战。
皆是大部队推进,奇兵或断粮道,或袭击牙帐,一举击败敌军。
赵红缨沉吟道:“往南只有苏烈在,但他没那么容易败。往东——难道是想收河南道地盘?”
“罗将军决定。”
大贺思摆摆手,目光看向罗克敌。
河阳南城守军复杂,既有奚人、契丹,也有几千唐军,是以三人共领,但最终下令权,在罗克敌手里。
罗克敌眉头紧锁,脸上隐隐冒汗。
面对李靖这对手,压力实在太大了了,战场遍布迷雾,他走错一步,就有无数士兵会丧命。
“先等等看。”
“好。”
罗克敌选择谨慎,另外二人也答应,大将军曾传信,叫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得出兵,没有人敢孟浪。
下午情形剧变,凉州军斥候推进。
双方在洛阳以北交战,厮杀异常惨烈。
罗克敌审讯俘虏,得知李靖大军东进,是要收复河南失地,三人经过商议后,决定不予理会。
大将军数日便返,本就不必冒险。
第二日清晨,号角声传遍四野,凉州军进攻南城,辽东军依靠营寨防守。双方激战半日,打退凉州军进攻。
但凉州军未进城,反而封锁道路。
南城城墙上,罗克敌居高临下,下方战事结束,士兵在清扫尸体。在更远的地方,可见凉州军旗。
“公主,他们为何拦路?”
赵红缨无法回答,她同样不解。
凉州军进了洛阳,在杜河没回来之前,辽东军无力攻城。李大亮堵住道路,是在防备什么?
“或许在防粮道?”
大贺思摇摇头:“往东多是骑兵,未带辎重粮草。”
城墙陷入沉默,他们没带辎重,意味没有补给线,那就更可疑了。
月罕挠挠头:“是不是捉太子去了?”
“不好!”
罗克敌脸色剧变,李承乾巡狩河南,处理河南政务,目前在两百里外的郑州。可他的身边,只有五千护卫军。
赵红缨微张着嘴,显然同样震惊。
李承乾是辽东军不可缺的人物,十万将士前途性命,皆寄托在他身上,太子一旦出事,东宫行营便会崩盘。
大贺思迟疑道:“会不会是陷阱?”
罗克敌顿时纠结,李靖用兵如神,这当然有可能,但他不敢赌。李承乾出了事,辽东天就塌了。
“大贺思,你守城。”
“好。”
“公主,我们走一遭。”
“行。”
半个时辰后,一万大军东出,罗克敌亲自冲杀,连斩凉州军三将。契丹人出营,洒下漫天箭雨。
凉州军不敌,被迫让开道路。
两藩多骑兵,在大道上卷起烟尘,在更远地山坡上,一位中年将领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微笑。
“卫公大才,敌军进退皆败。”
副将愕然道:“都督,卫公要伏击么?”
李大亮点点头,笑道:“若南城不出兵,卫公便会闪电突袭郑州。现在南城出兵,只能吃掉他们了。”
他眼中露出惋惜,这边大战一起。
武牢关就会报信,废太子便能逃走。
“为何末将不知。”
“事以密成。”
李大亮意味深长,部将不敢再问。
……
万余大军奔行官道,依然是邙山这条道,此处经过两轮大战,处处彰显破败。罗克敌虽出兵,但丝毫不敢大意。
数百轻骑兵,四面八方撒出。
沿着凉州军踪迹,一路奔行六十里,黑石关峡谷在望,罗克敌勘查踪迹后,派出小股骑兵进谷。
不料半个时辰过去,还不见人返回。
“不好!”
罗克敌立刻惊醒,下令回撤洛阳。
大军刚准备折返,山上鼓声大作,两支骑兵奔出,将退路堵死。数不清的士兵,从黑石山绕出。
辽东军一万人,被堵在黑石山口。
“突出去。”
罗克敌心念急转,立刻做出决定。
中军号角变化,指挥奚人突围。
宽阔平原提供场地,战马奔腾在地上,四千奚人向后,但是很可惜,他们遇到了凉州精锐。
凉州防御薛延陀,亦是大唐边军。
奚人引以为傲的狼群战术,在这里失去作用,他们弓箭无法破开凉州重甲,而凉州军强弓劲弩,射杀奚人无数。
一员魁梧大将,提着马槊狂冲。
月罕性情鲁莽,当即提矛迎战,那大将壮如小山,张开大口狂笑,马槊每一击,皆带千钧之力。
激战数个回合,月罕虎口染血。
“能死在程某手中,你这蛮子幸运。”
程咬金举槊砸下,眼看月罕即将身死,斜地里冲出一员女将,长短剑连扫,卸去这致命一槊。
“退回去!”
赵红缨剑柄一扫,战马驮着月罕离开。
四处都在混战,程咬金平举马槊。他认出是杜河女眷,想起被杀的两个儿子,他双眼喷出怒火。
“小贱人受死!”
“呸。”
赵红缨向来嘴上不饶人,骂道:“你这黑厮,没被打够么?我家郎君说了,迟早给你销户。”
程咬金勃然大怒,提着马槊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