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被朱雄英那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他太了解这个侄子了——每次朱雄英用这种眼神看他，准没好事
“等等，雄英，你该不会……”
朱柏放下茶杯，警惕地往后靠了靠
“想让我帮你俩溜出宫吧？”
朱雄英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十二叔英明！”
“英明个屁！”朱柏差点跳起来
“你当我傻啊？带你出宫玩还行，带太孙和个姑娘偷偷摸摸出去——回头你爹知道了，不得扒了我的皮？！”
“父皇不会知道的！”
朱雄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咱们就出去一个时辰，去船厂转一圈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你当我三岁小孩？”朱柏翻白眼
“宫门口那些禁军是摆设？太孙出宫，按规矩得提前报备，得有仪仗有护卫，你俩这样出去，没走出百步就得被拦回来！”
周令仪在一旁听着，小声说
“殿下，要不……算了吧？”
“不能算！”朱雄英急了
“周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船厂那么壮观的地方，不看可惜了！”
他转头又盯住朱柏
“十二叔，你有办法的，对吧？你以前不也经常偷偷溜出宫玩？”
“那是以前！”朱柏没好气
“现在我是马上就藩的王爷了，进出宫得走正经程序……再说了，我溜出去是我一个人，你可是太孙！太孙！懂不懂这两个字的分量？”
朱雄英不说话了
他咬着嘴唇，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朱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软了软
这小子从小就是他带着玩的，感情比别的侄子都深
“唉……”朱柏叹了口气
“真想出去？”
朱雄英眼睛一亮
“想！”
“真想看船？”
“想！”
朱柏揉着眉心，脑子里飞快地转
半晌，他抬起头，看了看听雨轩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守在轩外的几个宫女太监
“行吧……”他压低声音
“不过得听我安排”
朱雄英连忙点头
“十二叔你说！”
朱柏招招手，让两人凑近些
“现在巳时三刻，离午膳还有一个时辰，咱们这么办……”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朱雄英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周令仪则是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
半刻钟后
听雨轩的门开了
朱柏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对守在门口的太监宫女说
“太孙殿下和周姑娘聊得投缘，要在御花园多走走，你们别跟太紧，远远候着就行”
“是”太监宫女躬身应下
朱柏带着朱雄英和周令仪，顺着御花园的小径慢悠悠地走
他们先去了荷花池边，看了会儿残荷
又去了梅林——虽然现在还没开花，但林子幽静
几个宫女太监果然只是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
走到御花园西北角时，这里有一片竹林
林子深处是一段相对偏僻的宫墙
朱柏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就这儿了”他低声说
朱雄英仰头看了看那宫墙
不算太高，约莫一丈有余，墙头长了些杂草
“十二叔，你确定……爬墙？”他小声问
“不然呢？”朱柏撇撇嘴
“宫门你是别想了，只能走这儿？这段墙外是条僻静小巷，平时没什么人走”
周令仪看了看墙，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有些犹豫
“这个……我爬得上去吗？”
“我帮你”朱雄英立刻说
朱柏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自己爬都费劲，看我的——”
他走到墙根下
伸手在墙上摸索了几下
找到几处砖缝凸起的地方
“这墙我熟，小时候没少爬”
朱柏说着，脚下一蹬，手扣住砖缝，蹭蹭几下就爬到了墙头
动作干脆利索
朱雄英看得目瞪口呆
“十二叔……你练过？”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小时候怎么溜出去的？”朱柏骑在墙头上，往下看了看
“行了，你俩谁先上？”
朱雄英看向周令仪
“周姑娘，你先？”
周令仪咬了咬嘴唇
裙摆往上提了提，在腰间打了个结
露出下面的裤子——她今天穿的骑装改的裙子，里面还是裤子
“我自己试试”她说
她走到墙根下，学着朱柏的样子，找到砖缝，手脚并用开始往上爬
边关长大的姑娘，体力确实不差
虽然动作没朱柏那么熟练，但爬得还算稳
朱柏在墙头伸手拉了她一把，周令仪借力翻了上去，坐在墙头，微微喘气
“该你了，雄英”朱柏往下看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也开始爬
他到底是养在深宫的太孙，体力比周令仪差些，爬得有些吃力
爬到一半时，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
“小心！”周令仪低呼
朱雄英咬牙，手指死死扣住砖缝，总算稳住了
朱柏伸手把他拉上来
三个人都坐在墙头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墙外果然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青石板路，两边是高墙，一个人影都没有
“下去之后往右走，出了巷子就是大街”朱柏指着方向
“你们有银子吗？”
朱雄英摸了摸身上，掏出一个荷包
“有”
“行，雇辆车，直接去龙江船厂”朱柏说着，顿了顿，看着朱雄英
“记住，一个时辰，最多一个半时辰，必须回来，回不来，我就得去跟你爹请罪了”
“知道了，谢谢十二叔！”朱雄英咧嘴笑
“别谢太早……”
朱柏嘀咕了一句，然后忽然提高声音
“那我先下去了——”
他说着，作势要往下跳
但动作故意做得夸张，身子在墙头晃了晃，一副要掉下去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朱雄英立刻会意，扯开嗓子大喊——
“来人啊！湘王要跳楼了！快来人啊！”
声音又急又亮，在寂静的宫墙内传出去老远
远处跟着的那些太监宫女吓了一跳，赶紧往这边跑
守在附近宫门的禁军也听见了，脚步声凌乱地往这边赶
朱柏坐在墙头，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手舞足蹈
“哎呀！别过来！我，我下不去了！”
禁军和太监们冲到墙下，抬头一看
湘王殿下骑在墙头上，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掉下来
“王爷！您别动！末将这就来救您！”
一个禁军小旗官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招呼手下
“快！搭人梯！扶梯子！”
一群人乱哄哄地在墙下忙活
趁这工夫，朱雄英拉着周令仪的手
飞快地从墙头滑了下去
两人落在小巷里
朱雄英抬头对墙头的朱柏比了个手势，然后拉着周令仪就往右跑
朱柏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脸上还得继续演
“你们慢点！别吓着我！本王恐高！恐高懂不懂！”
禁军们手忙脚乱地搭好人梯
一个身手矫健的军士爬上来，小心翼翼地扶住朱柏
“王爷，您没事吧？怎么跑这墙头上来了？”
朱柏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我，我就是想看看宫外什么样子……谁知道爬上来了下不去……哎呀，腿软，腿软……”
他被军士扶着慢慢从人梯上下来，脚一沾地
就“哎哟”一声坐到地上
“王爷！”众人惊呼
“没事没事……”朱柏摆摆手，揉着腿
“就是吓着了。你们……你们去忙吧，我坐这儿缓会儿”
小旗官犹豫
“王爷，要不末将送您回宫？”
“不用！”朱柏赶紧说
“我就在这儿坐会儿，你们该巡逻巡逻，该站岗站岗，别管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对了，刚才的事……别声张，陛下要是知道了，又得训我”
小旗官苦笑：“末将明白”
禁军们散去，只留了两个人在不远处守着
朱柏坐在地上，背靠着宫墙，抬头看了看天
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