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特殊的仪式,众人终于完整窥见了「猎月人」雷利尔的一生过往,眼下众人只需要离开这片意识空间即可。
奈芙尔迈步走到众人面前,抬手轻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好了,我回来了。该起立鼓掌喽。”
派蒙连忙飞到奈芙尔身侧,上下打量她,满脸担忧:“奈芙尔!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雅珂达站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十分笃定地笑着宽慰众人:“老板是老手,没问题的啦!”
奈芙尔轻轻颔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淡然:“嗯,确实没什么问题。”
她抬眼扫过空、派蒙与菈乌玛,缓缓开口复盘方才所见:“猎月人的事你们已经借由我的思维触碰看到了,显然,他的出现就像他自己所说,只是小人物的悲剧而已。”
菈乌玛微微垂眸,指尖轻捻袖口,语气沉缓:“确实如此,虽然通过他记忆得到的信息依然有限,但也多少窥见了当初坎瑞亚的一角…”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奈芙尔,意有所指:“不过,我不认为雷利尔是单纯的小人物,他参与那个时代的事足够多了。时代的浪头拍击之下,谁都无法安身。”
奈芙尔挑眉,轻笑一声看穿对方心思:“意有所指呢。想告诫我不要抛下挪德卡莱人吗?”
菈乌玛轻轻摇头,语气诚恳:“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但确实希望你能留在这个计划里。失去了你,行动将变得非常困难。”
奈芙尔抱着手臂,唇角勾起一点随性的弧度:“那你最好记得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也不喜欢受人指挥。”
她目光落在安静伫立的菈乌玛身上,微微颔首夸赞:“啊,不过刚才你做得很好,全程保持了静默,这正是仪式所需要的。”
雅珂达凑上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奈芙尔,连连晃了晃她的衣袖:“没看懂的地方不少呢,老板,快点解释给我听吧!”
奈芙尔抬手拍了拍雅珂达的头顶,放缓语调:“别急,该分享的信息我会如实奉告。在那之前,先去找其他人会合吧,见面再谈,我也省点力气。”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侍女,轻声唤道:“雅珂达。”
雅珂达立刻站直身子,躬身行礼:“明白老板!我来为您开门。”
奈芙尔轻哼一声,斜睨着雅珂达:“嗯哼。刚刚看你没反应,还以为你连合同里约定好的工作事项第一条都忘了呢。”
菈乌玛面露好奇,微微欠身发问:“恕我冒昧,你们合同里的第一条是…?”
雅珂达挺直脊背,大大方方解释:“是我要在老板懒得动手时替她做完琐事,比如开门呀倒茶什么的。”
菈乌玛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奈芙尔瞥了一眼身旁的雅珂达,语气轻松地向菈乌玛解释:“别担心,鄙社的劳务方针非常完善,雅珂达乐意做我才安排给她。请别把我想成什么心狠手辣的人贩子哦?”
她话锋一转,想起方才仪式全程的消耗,语气带上几分不满:“话说回来,我刚才可是辛苦得很,要是菲林斯法尔伽那些人被我发现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茶…哼。”
奈芙尔撇了撇嘴,直白吐露心底的偏好:“我啊,最烦别人在我忙碌的时候享受…”
话音未落,奈芙尔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紧绷:“……!”
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心头警铃大作:“糟糕。”
…
菈乌玛快步走到奈芙尔身前,神色凝重地开口:“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我们好像遇到了麻烦事。”
奈芙尔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故作镇定地扬了扬下巴:“显然是这样的。不用担心我丢下你们独自离开,我不是那样的老板,那也不符合鄙社的劳务方针。”
菈乌玛微微一怔,轻声唤她:“奈芙尔?”
她无奈说明误会:“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没有讨论过挪德卡莱劳务方针的事。”
奈芙尔抬手按住自己的额角,混乱的思绪翻涌不停:“…等一下。”
她茫然环顾四周,低声自语:“我是从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空站在一旁,如实作答:“就在刚才,你突然出现在门边。”
奈芙尔沉默伫立,指尖微微发颤,脑海里疯狂复盘方才的一切。
奈芙尔:“……”
雅珂达凑近奈芙尔,担忧地盯着她发白的脸色:“老板,你怎么了,表情突然有点难看…”
奈芙尔深吸一口气,终于看穿周遭的骗局,语气沉冷下来:“被人摆了一道,我们根本没有离开意识层,就连刚才回到办公室的场面也只是我的幻觉。”
雅珂达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幻觉?!可是谁能在这里…”
奈芙尔抬眼望向这片精神空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是啊,这整个意识层就是我的棋盘,一切的思维活动表现都只是棋子运算出的结果。谁能在我的棋盒里动我的东西?”
菈乌玛缓缓环顾四周,若有所思:“听起来这里是受你控制的。”
奈芙尔淡淡勾唇,不卑不亢:“你就这么认为好了。这是我的独门技术。”
空向前半步,认真询问:“以前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奈芙尔垂眸思索片刻,缓缓作答:“只有一次,是我刚接触棋盒的时候。”
菈乌玛追问细节:“当时的情况,与现在有什么相似之处?”
奈芙尔简单概括:“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第一次接触这件物品,思维波动比较大。”
雅珂达主动上前一步,眼神坚定:“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奈芙尔侧头看向她,半开玩笑般开口:“劳务合同第一条说得很清楚吧,我懒得动手时才需要你出面。”
菈乌玛一语点破现状:“意思是说,你现在不懒。”
奈芙尔轻轻摇头,安抚雅珂达:“雅珂达现在做不了什么。棋盒是我的东西,只有我了解这件宝物,路也得我来找。”
雅珂达依旧不肯退缩,恳切望着奈芙尔:“老板,我没关系的,差使我吧!”
奈芙尔眼底漾开一点柔和,轻笑出声:“瞧你说的,我怎么舍得?”
雅珂达眨了眨眼,满怀期待:“欸?真的吗?”
奈芙尔颔首,语气真切:“当然是真的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上哪再去找第二个像你这么听话又这么好使唤的员工呢。”
雅珂达微微耷拉下肩膀,顺从应声:“好吧…”
她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等会儿我还是想找找有没有水源,多接些水带着。”
雅珂达转头看向空、派蒙与菈乌玛,细心叮嘱众人:“大家找到合适的地点也尽量坐下来休息,不要消耗太大。”
她抬手抚了抚胸口,认真解释:“这些棋盘呀棋局什么的,虽然是只存在于精神层面的东西,但在这里感受到的疲惫也都是真的。千万别忽视精神上的疲惫哦!和肉体的疲惫一样可怕呢。总之,我会照顾好大家的,你们就放心吧。”
奈芙尔侧头看向菈乌玛,带着几分得意调侃:“怎么样,羡慕吗?我有这么好的员工。”
菈乌玛微微颔首,礼貌提出请求:“我想挑个适当的日子,借用雅珂达小姐去霜月之子帮忙处理琐事。奈芙尔老板意下如何?”
奈芙尔低笑出声,眼底带着赞许:“哈哈,必须得说,菈乌玛小姐不光长得漂亮,想得也很美。”
她收敛起玩笑神色,转身面向所有人,沉声开口:“好了,各位,打起精神跟我走。”
奈芙尔抬手示意众人跟上,郑重叮嘱:“接下来的路也跟之前一样,不论遇到任何事都请稳定心神,保持静默,以免干扰棋盘运作。”
她看向空,给出承诺:“我保证会把你们安全地带出去。”
接下来让我们继续向前探索踏入奈芙尔童年记忆幻境…
雷特努听见脚步声回头,眯起双眼打量来人,十分诧异:“这个时间居然有人过来…欸?这不是…”
奈芙尔看见眼前熟悉的面孔,心底骤然一震,暗自思索:(等等,这个人…)
雷特努快步走上前,笑着招手:“你在这里啊!辛努海找了你好半天,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跟你说。”
画面切换至少女时期的奈芙尔,她蹦蹦跳跳跑到雷特努身边,歪头狡黠地笑:“雷特努叔叔刚才又是在做什么?藏零花钱吗?嘻嘻,我看到了哦。”
雷特努慌忙抬手摆手,面露窘迫:“哎呀,怎么能叫零花钱?叔叔都这个年纪了,你也别为难叔叔,就当没看见吧。”
…
阿波比看见少女奈芙尔,立刻招手唤她上前:“小家伙,快告诉我辛努海最近忙些什么,我要找准空隙投他所好和他聊聊!”
少女奈芙尔歪着脑袋,好奇发问:“投他所好?你找爸爸有什么事吗,阿波比叔叔。”
阿波比眼中满是期待,解释来意:“我写了首新歌,打算在下次的祭典上公布,这事得他来批准。”
少女奈芙尔轻轻叹气,带着几分遗憾:“要不是雷特努叔叔让我快点去找他,我就能停下来听你唱两句了。”
阿波比爽朗大笑,摆了摆手:“哈哈哈,有的是时间,等你们聊完再来找我吧。我打算练会儿嗓,看见那边的石堆了没?我就坐在那儿。”
少女奈芙尔乖巧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
少女奈芙尔一路小跑,冲到辛努海面前,扬声呼唤:“父亲!雷特努叔叔说你在找我?”
辛努海转过身,温柔看向自己的女儿,语气带着遗憾:“啊,亲爱的小家伙,你要是再早点过来就能品尝到我带回来的战利品了。”
少女奈芙尔好奇歪头:“战利品?父亲跟谁战斗了吗?”
辛努海轻轻摇头,抬手拂去肩头的沙尘:“沙暴才过,现在绝不是战斗的好时机。”
他缓缓说明外出的缘由:“我同你说过,外出是为了解决水源问题。既然现在我回来了,就说明…”
少女奈芙尔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欣喜出声:“父亲解决水井的问题了!”
辛努海笑着点头,抬手拍了拍腰间装水的皮囊:“没错。我找到一口新的井,打了不少水带回来,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少女奈芙尔轻轻叹气,面露无奈:“唉,要不是沙暴,我们的水井也不会坍塌堵塞,又哪里需要父亲到处找水。”
辛努海神色庄重,道出身为族长的责任:“身为族长,我的责任就是带领大家脱离困难与贫穷。”
他望着远方,缓缓讲述部族过往:“你听过我讲的那么多故事,知道我们的祖上远比如今阔绰,如非连年战争,谁又甘愿屈居在这狭隘的地方呢。”
辛努海话锋一转,说起近期的合作:“不过没关系,几个月前我已与教令院的人达成合作,他们给了我联系方式,我为他们提供沙漠中的援助。”
少女奈芙尔眨了眨眼,直白发问:“那父亲就是教令院的帮手了?”
辛努海轻轻纠正女儿的说辞:“应当称我为合作伙伴,也就是「特使」。”
他安抚女儿的顾虑:“别觉得这是坏事,沙漠封闭太久,向外谋利是最好也最快的。”
少女奈芙尔继续追问:“当这个特使,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辛努海眼中满是憧憬,轻声许诺:“有啊,比如我的运气就变好了,以后还会越来越好。总有一日我会带大家离开这里,去更好的地方。”
【】幻境急转·部族冲突惨剧【】
远处接连传来沙漠族人愤怒的嘶吼,嘈杂的怒吼层层叠叠砸过来:
“堂堂族长,竟然伪装身份欺骗我们!动了我们的井,你休想当做无事发生!”
“那水源是我们的,你未曾征得同意就擅自抽走那么多水,谁准许你这么大胆?花神吗!”
“还敢称自己是教令院的特使,我们遇到的那些教令院官员说了,他们不清楚你的所作所为!”
“骗子!”
奈芙尔停下脚步,怔怔望着前方惨状,呼吸一滞,久久无言。
奈芙尔:“……”
她凝神感知身旁雅珂达的情绪,心底暗自感慨:(雅珂达倒抽了一口冷气,我能听见。这不怪她,任何人看到一地鲜血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奈芙尔抬眼扫视遍地遗体,仔细辨认伤痕,心底默默复盘:(满地尸首…弯刀、匕首,伤口都是沙漠人惯用的武器造成的。)
她目光落在尸体旁的纸张上:(地上还有一张纸,写了些字。)
纸上是辛努海亲手写下的字迹:「我是欣缇人的首领,辛努海。哈利勒先生,您应当记得我,我曾在沙漠中帮助过您和您的同僚,带你们躲避流沙。」
奈芙尔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张残破信纸,逐行辨认上面褪色的字迹。
一封手写信:「这是我第二次写信给您。上一封想必是在混乱的运送途中遗失了,所以您才未能回复。但愿这一次您能收到。」
一封手写信:「我有一事禀告,前些日子那场沙暴堵塞了我们领地内的井。为了生存,我不得不进入伊阿布与乌努部族境内找寻水源。」
一封手写信:「神明在上,伊阿布人的水井完好无损。我走投无路,取了不少井水带回,可他们好像发现了,那也许会引来麻烦。」
一封手写信:「您说过我有需要时可以往这个地址写信,您会成为我在教令院的助力。」
一封手写信:「现在,我实在需要您承认我特使的名号并派人驻扎几日。如此我才能说服他们这是教令院的决策,他们也不好轻举妄动。」
一封手写信:「情况紧急,请务必派人支援,越快越好。」
奈芙尔指尖攥紧残破的纸页,心底一片冰凉,暗自思索:(这封信似乎没能寄出。)
她抬眼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目光落回破损信纸,心中唏嘘:(写信的人死得凄惨,信纸也遭人践踏,有些地方破损了,需要仔细分辨才能看清。)
她垂眸望着纸上父亲熟悉的笔迹,心底满是悲凉与嘲讽:(…欣缇部族的遗民,可笑的说谎者。就因为一口水,落得被屠村的下场。)
场景切换至多年前阿如村酒馆,安普叔快步上前,弯腰躬身,满脸讨好地迎上前:“啊!长官,欢迎您,欢迎您光临我们这里…”
教令官端坐在木桌前,眉峰紧锁,语气带着不满:“我以为你能记得端两杯像样的酒水上来。”
安普叔连忙捧起粗陶酒碗递上前,局促解释:“这已经是阿如村最好的酒了。”
教令官鼻腔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哼…”
他抬眼斜睨安普叔,言语间满是对沙漠人的轻视:“院里说了,给你们的名额只有一个。但依我看,一个名额也是多余。沙漠能有什么人才?”
安普叔急得往前半步,双手合十苦苦哀求:“请相信,我们找到了很有天赋的孩子!看在神的份上,带她走吧…给她一个机会,不要浪费了这孩子的才能。”
教令官目光扫向站在角落、一身风沙的少女奈芙尔,随口发问:“没见过的面孔,新来的?”
安普叔侧身让出身后的少女,语气卑微:“前些日子流浪到我们这儿来的姑娘。她很聪慧,请您帮帮忙…求求您了。”
教令官抬下巴,朝少女奈芙尔扬了扬头:“喂,你从哪儿来?”
少女奈芙尔垂着眼帘,声音平静无波:“不值一提的黄沙堆。”
教令官继续追问:“家里其他人呢?一共几个孩子?”
少女奈芙尔轻轻摇头,语调平淡:“没有别人。”
教令官微微一怔:“没有了?”
少女奈芙尔淡淡应声:“对。”
教令官追问不休:“兄弟姐妹父母,都没有?”
少女奈芙尔抬眼望向远方黄沙,眼底无半分波澜:“共眠黄沙之上的便是兄弟姐妹。除此以外没有别人了。”
教令官长长叹了口气,不再多问:“唉,好吧。”
他推过桌边的纸笔,朝少女招手:“你,过来在表格上写一下名字。”
目光落在纸上写下的名字,低声自语:“…奈芙尔?长得挺白净,原来也是沙漠人。”
…
梅涅托将一叠课题纲要放在奈芙尔桌前,温和开口:“奈芙尔小姐,当期课题纲要已经发下去了,希望你熟读并自主搜集信息,撰写一篇相关论文。”
奈芙尔微微欠身,姿态恭谨,眼底却藏着一丝敏锐:“是的,不过老师,我还有两个问题想请教。”
梅涅托抬手示意她直说:“请讲。”
奈芙尔指尖点了点桌上单薄的课题纸,直白发问:“我看过同学的课题集,您发给我的题目好像比给别人的都要简单。难道对老师来说,我是特别愚笨的学生吗?”
梅涅托轻轻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她:“我可从没觉得你愚笨。相反,你有点太精明了。”
奈芙尔微微挑眉,一语戳破内里缘由:“老师是不是想说,愚笨的学生不会发现这个问题,更不会向您提出来?”
梅涅托苦笑一声:“你瞧,你说的话多么精明。其中的道理,你也早就看透了。”
奈芙尔垂眸轻声发问:“因为我来自沙漠?”
梅涅托喉头滚动,重重叹了一口气:“唉…”
他面露愧疚,低声致歉:“抱歉,奈芙尔小姐。这并非我本意,只是…”
他摆了摆手,不愿再多纠结这件事:“罢了。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奈芙尔安静伫立片刻,方才抬起头,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我想知道,如果有寄往教令院的外部来信,我们要到哪里去领?”
梅涅托闻言,随口作答:“是家书吗?如果写了你的名字,应该会送到你手里。”
奈芙尔轻轻摇头,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不是家书,也不是新寄来的…我就是好奇,那些已经送来又没人签收的信会被运到哪里。”
梅涅托思索片刻,告知她存放地点:“这种信件一般都会统一放到智慧宫角落的架子上,那里有个大纸箱,里面都是没人收的信件。你要找什么东西的话,可以去那里看看。”
奈芙尔微微躬身道谢:“我明白了,谢谢您。”
梅涅托面露愧色,语气满是无奈:“别这么说。事实上,我…有些惭愧。身为导师,我都没能教你什么。”
奈芙尔温和宽慰对方:“老师,请不要这么说。院里的规定我都理解…沙漠人不是你的学生,而你把你的学生教得很好,这很正常。”
她抬眼望向窗外,轻声道出自己长久以来看透的现实:“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了,世界总是向成功的那一方倾斜,并对失败者投下火焰与尖刀。”
梅涅托心中一软,轻声询问:“亲爱的孩子…这是你的感悟吗?”
奈芙尔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语气坚定:“不。我只是觉得,人还是有必要把自己变成成功者的一员。”
……
奈芙尔走到智慧宫角落,一眼看见靠墙堆放的大号纸箱,伸手拍了拍箱体,低声自语:“找到了。大纸箱,里面都是没人签收或者因投递错误被弃置的信件。”
她弯腰掀开箱盖,伸手翻找:“取出来看看。”
奈芙尔拿起最上方一卷泛黄信纸,扫过抬头文字:“奥摩斯港建筑老化情况报告…好像是驻守那边的三十人团负责人寄来的信。真有意思,佣兵居然也关心城市建设?”
她捏着信纸,一眼看见封口完好,心底了然:“这封信根本没被打开,就这样扔在边上。看来收信人不在意三十人团的想法。”
目光落在落款姓名上,低声呢喃:“收信人是…唔,没见过的名字。大概是哪个妙论派知名教授吧。”
她随手搁下这一封,又抽出另一封薄信,念出标题:“一封写给生论派贤者的信件,标题是《林居狂语期症状变化观察》…这些信件标题怎么都跟论文一样?”
她展开信纸,默读里面记载的文字。
信件内容:「在熏香的指引下,我们逐渐迷失林中。我们的意识穿越层层障壁,盘旋、寻觅那唯一能容身的枝头…」
信件内容:「该种症状在临床上也可被视为香料中毒。目前生论派确实禁止了带有严重致幻效果的香料的使用,但我认为有漏网之鱼。」
信件内容:「例如我的邻居,使用熏香后手舞足蹈,口中嗬嗬乱叫…」
奈芙尔看完内容,眉头微蹙,不解自语:“这封信不是很有用吗?为什么没人签收?”
她翻转信纸,瞥见背面细小批注,凑近细看:“等等,背后好像有一行小字…”
逐字读完批注,神色一滞:“批注为:「寄信人服用毒蘑菇后写下此信,应退回,但地址无效。」备注落款是智慧宫大掌书。”
奈芙尔一时失语,怔怔拿着信纸:“这…”
她将这封放到一旁,伸手抽出下一封厚信封,轻声念出收件人:“下一封,收件人写的是…大贤者阿扎尔?”
信件内容:「有关须弥近期教育政策变化之谏言。」
信件内容:「这些年,教令院依照新政策招收了少量沙漠出身的学生,为他们提供教育。」
信件内容:「然而,据我所知,受教育者并未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平等教育机会。」
信件内容:「对他们来说,课题是过分简单的,指导是极其敷衍的,甚至就连虚空权限也并未完全对他们开放!」
信件内容:「教育是教令院的根基,知识与智慧更是整个须弥立国之本。如此的行径,难道就能被视为是践行了教育的正确理念?」
信件内容:「大贤者固然是整个教令院的决策人,但别忘了,你也与我、与所有人一样,曾是个学生。」
信件内容:「我希望你重视这一问题,也愿你敞开心扉与我谈谈,听一听周围人的建议和劝告。」
奈芙尔指尖摩挲纸面,心中惋惜:“多好的一封信,可惜,没能被送到该去的地方。”
目光落在落款,低声念出名字:“寄件人的名字是…嗯?素论派贤者,居勒什?”
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嘲讽:“哈哈,原来这地方还有人知道沙漠人过得不怎么样啊?”
她将信丢回纸箱,语气冷淡:“素论派贤者写给大贤者的信件,就这么被丢在废纸箱里。教令院还真坦荡。”
她摇了摇头,继续翻找纸箱深处:“罢了。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继续看吧。”
指尖不停扒拉堆叠的旧信纸,心底暗自担忧:“沙漠来的信…也不指望它一定能寄到,但不在这里的话,又会去哪儿呢…”
环顾堆满废纸的偌大纸箱,轻叹出声:“这里头东西也太多了,到底多少年没人翻过啊?而且,整座智慧宫里像这样的纸箱子、书架子还真不少…”
奈芙尔直起身,环视四周层层叠叠的藏书与储物箱,低声感慨:“真有人能把整个智慧宫的文献都看一遍吗?谁那么闲?我不信。”
她再次弯腰往纸箱深处翻找,指尖触到一张粗糙朴素的信封,呼吸猛地一滞:“……!这封信…”
奈芙尔伸手将压在最底层的信封抽出来,指尖抚过粗糙单薄的纸页,心底细细打量:极其朴素的信封里,藏着一张摸起来手感实在不怎么样的信纸。
即使在这堆无人问津、如同废纸的信里,这封信也被压在了相当下面。看得得出,它一点都不受重视,而且从没有人翻动过它。
信封上的笔迹极为熟悉。
她屏住呼吸,缓缓展开信纸,一字一句读完父亲写下的文字。
信件内容:「您好,哈利勒先生。我名为辛努海,是欣缇人的首领。当时您在大赤沙海遭遇危险,是我救助了您和您的同僚。」
信件内容:「那阵子的事,不知您记得多少?我带各位到安全地区避险,并提供水和物资。您非常高兴,告诉我您的名字。」
信件内容:「告知名字在我的部族是件极其重要的事,我因而视各位为朋友。您也留下联系方式,供我日后联络。」
信件内容:「我们欣缇一族长年在沙海流浪。您理解我的难处,许诺让我做教令院的特使,帮助我们谋生。」
信件内容:「而现在,我遇到一些棘手事,期盼着能从您这里得到些许帮助。」
信件内容:「前些日子发生了一次极严重的沙暴,我们领地内的井彻底堵塞。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前往伊阿布与乌努部族。」
信件内容:「伊阿布人与乌努人,他们是赛莫德人的后裔,而我们是图莱杜拉的遗民,信仰花之女主人,本也可说是与他们亲近的部落。」
信件内容:「那口水井如今为伊阿布人所控制。他们不愿提供帮助,无奈之下,我只得先擅自取用了。这显然会引来他们的不满。」
信件内容:「您曾说,您会成为我在教令院的助力。我想,您是否可以就此事派人前来与我见面?我需要您的帮助。」
信件内容:「另外,您上回提到,教令院如今也愿意招收沙漠人入学,于是我说起我的女儿,奈芙尔。」
信件内容:「沙漠资源紧缺,我能力有限,所以我请求您,是否可以考虑让我的女儿入学教令院?她很聪明,不会让您失望。」
奈芙尔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长久沉默,眼底翻涌着酸涩与冰冷的恨意。
奈芙尔:“……”
她喉间发紧,低声喃喃自语,字字带着刺骨的寒凉:“到头来,教令院的人从没将你放在眼里。所谓的许诺也不过是场面话,他们根本就不记得辛努海这么个人。”
过往父亲温柔的许诺在脑海回荡,心口一阵抽痛:“而你竟然对我说,你的运气变好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奈芙尔指尖死死攥住那张泛黄信纸,肩膀不住发颤,眼底翻涌着委屈、愤怒与刺骨的嘲讽,低声喃喃:“…你还说,以后会带我们去更好的地方,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你是沙漠里最伟大的首领一样…”
她猛地将信纸狠狠攥皱,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崩溃的控诉:“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那些事你一件都没有做到!”
唇角扯出一抹悲凉的苦笑,她垂眸望着纸上父亲温柔的字迹,心口阵阵抽痛:“而且,谁会相信你?闹了半天,好像也只有我啊。”
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冷冽,语气冰冷刺骨:“你真是最低劣的骗子,连撒谎都撒不好…”
她缓缓松开攥紧信纸的手,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眼神里只剩一片漠然的决绝:“…这种事,还是让我来替你完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