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吗?”
吴欣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凉得像淬了冰,不带半分温度,压迫感沉沉压下来。
李君豪目光飞快扫过对面的姚菁箐,心里焦躁不安,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母亲的话语,只能低着头沉默不语,等待着她的下一步指示。
“马上回来,否则,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掐断电话,指尖微微一顿,沉默片刻,再看向姚菁箐时,已经换上了一层浅淡却疏离的笑。
“饭菜很可口,谢谢款待。我有点事情,先不打扰了。”
姚菁箐心头一沉,声音轻得发颤:
“是……因为我吗?”
李君豪沉默了几秒,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你很好。”
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姚菁箐连忙跟上,心头慌得厉害,声音带着恳求:
“你和阿姨说,我不会缠着你的。”
李君豪没有回头,背影绷得笔直,只丢下两个字,冷得彻骨:
“知道了。”
他快步推门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姚菁箐怔怔站在原地,片刻后才快步跑到厨房窗边,看着那辆车驶离小区,渐渐没入夜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心中感叹:
你是个不错的人。可惜,和于澜一样——都不属于我。
姚菁箐默默走回餐厅,目光扫过一桌微凉的残羹冷炙,便开始动手收拾碗筷。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时,她才在椅背的一角,瞥见了那件属于李君豪的外套。
她愣了愣,伸手将那件外套轻轻拢起,抱在了怀里。
布料上还残留着一丝他惯有的淡淡木质香气,那是一种让人觉得安稳的气息。心里于是幽幽一叹,生出几分复杂的感念:
也许,他是想给我留个念想吧。
外套的暖意透过衣料熨帖地传到手心,驱散了春夜的微凉。她抱着衣服,静静地站在原地,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
奇怪的是,往常这个时候,她或许会觉得清冷孤单。可此刻怀里抱着那件余温未散的外套,心里却像是被填了一角,软乎乎的,竟一点儿也不觉得孤独。
李君豪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车子平稳地驶在夜色里,可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视线模糊。
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扇门一关上,或许就是他和姚菁箐最后一次见面。母亲那通电话不是警告,是最后通牒。
他太了解吴欣妍的手段,只要姚菁箐还和他牵扯在一起,麻烦就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
他只能狠下心,把她推开,逼自己忘掉。
可心里那道浅浅的、却异常清晰的痕迹,怎么抹都抹不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过去。
高中的走廊,阳光斜斜切进来,陈晓雅笑着朝他跑过来,马尾辫晃得刺眼,递给他一瓶冰镇汽水;
也是同样的夏天,她皱着眉和他吵架,赌气转身就走,他追了好几条街才把人拉住;
有躲在教学楼后偷偷分享的耳机,有晚自习后并肩走过的路灯,有说好要一起去的远方,也有最后那场撕心裂肺、再也挽不回的分别。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有甜,有疼,有遗憾,有窒息般的无力。
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直到遇见姚菁箐,那张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才让他明白,他从来没真正走出来过。
眼泪越流越凶,视线彻底花了。
恍惚间,前方路口,一个穿着熟悉蓝白校服的身影静静站着,是陈晓雅。
她朝他望过来,然后一点点、快速地靠近,越来越近。
下一秒——
“砰——”
一声刺耳的巨响,世界瞬间安静。
李君豪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车祸现场不算惨烈,车身只是轻微碰撞,安全气囊弹开,人昏了过去,并无大碍。
他安静地趴在方向盘上,眉头微微舒展,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没有母亲的逼迫,没有身份的枷锁,没有注定不能在一起的现实。
他好像坠入了一场只属于他和姚菁箐的、安静又温柔的梦乡。
车子平稳地驶在夜色里,吴欣妍端坐在后座,那份平日里惯有的从容优雅,此刻正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一点点蚕食。
她刚挂断那通逼儿子断情的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冰凉的触感。车子一路向西,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
她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李君豪最后那句低沉的“知道了”,以及他挂断电话后那一瞬间的死寂。
作为在名利场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她太了解儿子的性格。他看似顺从,骨子里却有一股谁都拗不过的倔劲。这一声平静的“知道了”,恐怕不是妥协,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眉头紧锁。
车子行至半途,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划破了夜空。是助理的电话。
吴欣妍心头莫名一紧,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她听见了助理压抑却无法掩饰的慌张:“太太,不好了!二少爷在高速入口处出了点意外,车子撞倒了护栏,人现在卡在车里……交警刚联系上医院。”
“什么?”吴欣妍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瞬间碎了一地。她稳了稳心神,声音却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在哪条高速?现场情况怎么样?人还有意识吗?”
“具体在G60高速松江段,车头受损有点严重,安全气囊弹出来了。交警说他是昏迷状态,但生命体征应该平稳,正在等救护车。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正在疏导交通。”
吴欣妍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别慌,”她对着电话那头沉声说道,声音里却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立刻联系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我要知道他现在每一秒的情况。另外,去查清楚事故原因,是意外还是……有人搞鬼?”
她不信,那样骄傲的儿子,会在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时,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倒下。
“是,太太!”
挂断电话,吴欣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厢里静谧得可怕,只有她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她是吴欣妍,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把儿子护在金丝笼里的母亲。她习惯了用手段扫清障碍,习惯了掌控一切。可此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她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和恐惧。
车子继续向前飞驰,载着她心急如焚的母亲,驶向那个她既想远离、却又血脉相连的儿子身边。
这一次,她或许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她想拦,就能拦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