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是继上一章的彩蛋）
……
后来。
大院里的秋千生了锈。
小卖部换了老板。
老槐树的影子一年比一年长。
很多小时候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后来都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变了。
等周屿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从前总爱跑进大院里砸他场子的林大魔头，已经长成了林大校花。
长成了所有人路过时，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的少女。
她不再背着小书包，气势汹汹地闯进大院。
也不再举着一盘磁带，神神秘秘地问他：“要不要听新歌？”
可她走过他教室外的长廊时，还是会有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
她站在操场边看人打球时，眼睛还是很亮很美丽。
她偶尔回头看他一眼时，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明明什么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曾经被周屿视作“噩梦”的林大魔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成了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梦”。
美到他偶尔看着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都会忽然失神。
失神多了，人就容易做梦。
尤其是一些旖旎又不可说也的梦。
于是，不高兴先生终于开始分不清了。
这到底还是他的噩梦。
还是某个其实早就近在咫尺，他却后知后觉的美梦。
可就在他快要分清的时候。
这场“梦”，戛然而止了。
那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周。
小学和初中都未曾同校的青梅竹马，终于考进了同一所高中。
只不过，不同班。
但不同班，并不影响有勇气小姐身边络绎不绝的追求者。
从前不在一个学校，不高兴先生还能眼不见为净。
如今同校了，那可真是看得他眼花缭乱。
看得多了，梦便做得多。
什么样的梦都有，以前虽说是不可说也的梦，现在多了很多难过揪心的梦。
梦做得多了，心里就容易乱。
心一乱，人就容易犯浑。
于是，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少年借着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做了一件后来想起来都觉得丢人的事。
——他把一个大名鼎鼎的追求者给打了。
两个半大小子，在教学楼后面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双双进了医务室，也双双受了处分。
......
这一晚，一如往常。
夜色落在临安中学的老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晚风吹得发凉，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沉默的星星。
每天晚自习后，不高兴先生和有勇气小姐都会来这里散步。
就像是二人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老规矩。
小时候，他们在大院里绕着老槐树转。
长大后，他们就在学校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
谁也没有说过为什么要一起走。
但谁也没有缺席过。
今日也一样。
一个依旧清冷，依旧漂亮得过分。
一个依旧板着一张酷脸，依旧看着不太高兴。
只不过今天的不高兴先生，似乎比平时还要不高兴一点。
因为他脸上贴着创可贴，嘴角还青了一块，鼻梁边也隐约有点肿，整个人臭着一张脸。
有勇气小姐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踩着跑道边缘的白线。
走了几步，又偏头看他。
然后又走，但很快又停下来看他。
看看走走，停停看看。
她看了很久。
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周屿立刻皱眉。
“笑什么？”
林望舒弯了弯眼睛。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觉得你可爱啊。”
“……”
周屿脸更臭了。
林望舒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很轻地问：
“所以，你为什么要和他打架？”
周屿想也不想，道：
“看他不顺眼。”
“哦——原来如此。”
林望舒拖长了尾音。
“是为了我。”
周屿脚步一顿，立刻反驳：
“我没有。”
“没有吗？”
“没有。”
“那你干嘛打他？”
“就看他不顺眼。太装了。”
林望舒侧过脸看他。
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白色的校服在也风中徐徐飘荡。
忽然冷不丁道：
“周屿，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屿心口猛地一跳。
可嘴比心快。
“我没有。”
“是吗？”
“是。”
“真的？”
“真的。”
“你确定？”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话音落下，操场好像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望舒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轻笑着说：
“那我可能要考虑接受他了。”
“谁？”
林望舒又眨了眨眼。
“就他啊。”
“哪个他？”
“你疯了？”
“我怎么就疯了？”
“你接受他干什么？”
“谈恋爱咯。”
“你喜欢他？”
林望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清冷的眼睛里，忽闪忽闪地盛着光，像是把少年的慌乱、嘴硬和不知所措全都照得无处可藏。
周屿被她看得更乱了。
“不是，林望舒你说话啊。”
林望舒依旧沉默。
周屿急了。
“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接受他？”
“因为……我想试试恋爱是什么感觉咯。”
周屿傻了。
是真的傻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嗡的一声，
试试恋爱是什么感觉？
和别人？
和那个白天被他打进医务室的人？
凭什么？
她凭什么和别人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周屿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少年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住她。
林望舒被他拉得停下脚步。
下一秒，他双手按住她的肩膀，逼着她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眼睛。
四目相对。
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
远处篮球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远远传来。
噗通，噗通，噗通。
盛夏，夜空，老操场。
少女抬头看着他。
她没有躲，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少年的眼睛。
不高兴先生这一刻，变成了紧张先生。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林望舒。”
“嗯？”
“你要是真的想试试……”
他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收紧。
然后，少年红着耳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和我试试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