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未破,一道监国的圣旨便如惊雷般劈开了西山猎场凛冽的寒风。
没有冗长的朝会,没有给文武百官跪地哭谏、引经据典的机会。
传旨太监尖锐的嗓音穿透了重重宫阙,在文武百官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皇太孙皇甫曦监国的消息以势不可挡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皇都的街巷。
那些原本还在暗自筹谋、准备给皇甫曦一个下马威的老顽固们,还未来得及施展自己的手段,便眼睁睁看着黄绢铺展。
他们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口,口中高呼着“祖宗之法”、“不合礼制”。
可面对明晃晃的圣旨,能调动两万金吾卫的令牌,还有四块虎符时,所有的阻挠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顾大人,陛下就如此草率吗?”还有官员不死心的问百官之首的顾修瑾。
顾修瑾冷着一张脸,反问道:“皇甫曦本就是储君,今天监国和明天掌权有多少区别?”
不等众人反应,顾修瑾转身离去,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侯爷?”还有人将目光投向世家之首的平津侯。
平津侯并未理会任何人,两条腿在雪地里倒腾的飞快,此刻他腰也不疼,腿脚前所未有的利索。
还剩下一些不死心的将主意打到了五皇子皇甫洛的身上,“五皇子你要不劝劝陛下,小太孙年纪尚小,不堪大任啊!”
皇甫洛一脸惊恐的后退几步,声音都有点颤抖,“你们休想害我。”
这些老家伙想挟储君以令诸侯,让他当这个出头鸟,他还没有傻到为别人当枪使的地步。
没看见顾修瑾和平津侯都没有插手此事吗?
他们俩,一个是最聪明的人,一个是最老谋深算的人,连他们都唯恐不及的事情,保准不是啥好事。
皇甫洛挤出包围圈,后面跟狗撵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宫殿。
刚踏进宫殿就看见周妃坐在上首一贯温柔的神色被冷意覆盖。
“母妃您怎么来了?”
周妃沉声问道:“皇甫曦监国的事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圣旨都下了。”皇甫洛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这天寒地冻的西山猎场,比皇都冷了不少。
周妃修长的指甲猛地折断了一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皇甫洛,“皇甫曦才十岁,一个毛头小子能懂什么治国,你这个皇叔就不能揽权帮衬一二。”
皇甫洛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妃,“母妃,虽然皇甫曦年纪不大,但他有顾大人他们,还有皇甫锦棠,文臣武将还不是随他调遣。”
“再说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儿臣有几斤几两,何必惹人嫌,凑上去自讨没趣。”
“你就不能为母妃争口气吗?”
皇甫洛笑嘻嘻的凑到周妃跟前,“母妃,儿臣都打算好了,等儿臣封地下来,我带您去封地,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和和睦睦、幸福快乐的一起生活。”
“封地多好能有皇都好吗?”
“皇都虽好,但没有封地自由啊,整个封地儿臣最大。”
“胸无大志。”周妃愤然离去。
皇甫洛颓败的将自己深陷在软椅中,他自始至终想不明白他母妃在折腾什么。
当个逍遥快活的闲散王爷不好吗?
寝殿外面,老皇帝以龙体违和为由,将满朝文武的求见尽数挡在了殿外。
厚重的殿门紧闭,将所有的窥探与算计隔绝。
群臣们只能败兴而归。
皇甫锦棠走出皇帝寝殿时,天色已近黄昏,她的神色沉静如水,袖中的那只手,反复摩擦着一枚尚带余温的令牌。
漫天大雪愈下愈大,大有颠覆这乾坤之势。
被禁足的齐王,围坐在温暖的狐裘里,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美酒,浓郁的酒香飘散在整个寝殿。
黄管家浑身是雪连滚带爬地冲进寝殿,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变了调:“王、王爷!前面传来消息,太孙殿下……奉旨监国了!”
“啪!”
手中的玉杯坠地,摔得粉碎。
齐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寸寸龟裂,化作一片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翻了面前的案几,滚烫的茶水和美酒泼洒在名贵的地毯上,洇出一片狼藉。
“监国?!他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
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凭什么。
看见盛怒的齐王,黄管家伏地颤抖,不敢抬头。
“传令下去!”他一脚踹翻了眼前燃烧旺盛的火炉,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所有暗桩、死士,即刻启动!本王要让他们知道,这江山,还轮不到一个小娃娃来坐!”
“王爷三思啊,我们布局这么久,一步错步步错。”黄管家冒着被齐王砍死的风险进言。
“就因为布局这么久,才更要启动。”再不启动,他这么多年筹谋就成了一场笑话。
那些原本还在蛰伏、等待最佳时机的秘密部署,在齐王失控的怒火下,被强行提前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