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门户在云层中完全浮现之后，整片广场的气氛变得无比凝重。
此前那些还在交换目光、低声交谈、各自评估着形势的修士们，在感知到那道门户已经完全成形的同一瞬间，不约而同地停住了正在进行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地向上抬起，落在天穹正中央，那道已经彻底稳定的门户轮廓上。
那道门户的边缘线，清晰得如同被刻刀反复描摹过的旧痕。
门框表面的银色纹路，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流动着，如同一道正在被持续书写的笔迹沿着它的框架逐段延伸。
广场下方，无数人激动得难以自抑。
一道粗犷的、带着喘息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
“琅嬛秘境……那就是琅嬛秘境！”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喉咙里像是含着什么东西，尾音上扬的幅度远远超出了他平时说话的习惯。
身旁的同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了。
“听说里面随便一件东西拿出来，都够咱们这些人吃一辈子的……”
那道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时，他忍不住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在他们身后更远处，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修士站在那里，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跳动。
额头上的青筋像蛇一样突突地跳动着，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道门户，像是要将那道轮廓烙进自己眼底的最深处。
“天材地宝……功法丹药……”
“还有……传说中能让人跨界飞升的仙人传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滚出来的，像是怕说太大声会惊醒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地升起，带着一种被长时间压抑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急切。
如同一道正在被持续加热的气流，正在沿着人群的缝隙向上攀升。
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另一侧人群的间隙中响起。
“听说上一届……有人在里面得到了一篇残缺的仙法，出来之后三年之内连破三境！”
“直接冲上了渡劫期……”
那声音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开始微微发颤，像是连他自己在重新说出来的时候都有点不太敢信。
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跟着接上。
“何止是功法……听说还有人在里面挖出过一整条万年灵脉！”
“当时那个修士不过元婴初期，出来之后直接冲到了分神巅峰……”
那道声音越说越快，像是正在借助语速来消化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确认的信息量。
说话间，几名站在前排的散修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脚步。
他们的动作很轻，像是怕被发现，却又无法抑制住那道正在体内翻涌的冲动。
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九域那帮顶级势力……凭什么独占……这种机缘？”
“这种宝藏……本来就应该见者有份……”
他的声音，很快被旁边的几道附和声淹没。
那些声音如同一道正在被持续浇注的熔流，正在沿着人群的缝隙向前蔓延，将更多人的脚步推向前方。
躁动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一般，在人群中急速蔓延开来。
那些目光中的犹豫，正在被一道更加灼热的东西取代。
那是一种在巨大机缘面前失去了冷静的狂热，理智正在被一点点磨去，如同被水流反复冲刷的堤岸正在逐段变薄。
有人已经开始向前挤了，肩膀撞到了前面的人，却没有道歉，甚至没有放慢速度。
有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动作已经带着明显的粗重喘息。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边缘刺了出来。
“凭什么只有九域顶尖势力的人才可以进入！我们散修就不是人？”
那道声音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人群中最敏感的那道缝隙上。
紧随其后，另一道更加粗犷的声音猛然拔高了几个调，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用力。
“没错！不公平！”
“琅嬛秘境又不是他们的，凭什么我们连靠近都不行？”
那些声音如同被点燃的引信，沿着人群中那些已经被拉紧的缝隙急速蔓延。
有人开始向前涌动，有人正在试图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有人正在用力推搡着前方那些还在犹豫的同伴，整片广场如同一座正在被加热的熔炉，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冲啊———”
“拼了！”
“天材地宝，洞天福地，见者有份！”
那道声音从人群深处炸开时，已经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水面。
“天大的宝藏摆在眼前，他们九域人再多，也剥夺不掉我们所有人的机缘！”
话音未落，数千道流光猛然冲天而起———
那些流光从人群中同时升起，如同被惊飞的群鸟正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急速攀升。
流光之中，金丹境的气息占据了绝大多数，但也有十数道分神期的强横波动混在其中。
那些身形在脱离地面之后没有任何停顿，如同一道道被射出的箭矢般直直地扑向那道正在天穹中缓缓旋转的门户。
闪烁着各色灵光的身影在空中铺开，如同一幅正在被撕裂的画卷，正在用它们的移动轨迹重新定义那片天空的形状。
那些散修们，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预料到可能会遭遇阻拦，有些人甚至已经将手按在了法器上，随时准备在遭遇拦截时第一时间出手，将那些拦路的人全部撕碎。
可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那道由九域顶尖势力组成的防线，在那些流光逼近的时候纹丝不动，甚至没有任何人做出防御动作。
只是一排排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已经预知结局的表演。
那些散修在发现他们并未遭遇阻拦的那一刻，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有人甚至因为惯性冲击而偏离了原本的飞行轨迹。
片刻的迟疑过后，最先反应过来的那批散修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呐喊。
如同被长期压抑的暗流终于找到了出口，沿着那道裂缝喷涌而出。
有人大笑着催动了全身的丹元，将自己的速度推到了极限；有人正在高声呼喊着什么，声音被急速掠过的气流撕成碎片，只剩下残破的音节在空气中短暂地飘散。
有人甚至连防御都没有维持，只是拼命地向前挤去，想在最先达到入口的行列中占据一席之地。
在那些流光的最前端，一道分神期的身影正以远超身后诸人的速度，笔直地扑向那道门户，声音在急速飞掠中传遍了整片天空。
“滚开——老子要第一个进去——天材地宝，传承仙法，都是我的了！”
那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确认到手般的笃定，像是那道门户已经在向他敞开，正在准备迎接它第一个进入的访客。
但他的身形，甫一靠近琅嬛秘境入口处那层五彩霞光的边缘时，异变突生！
一股远超他修为的禁锢之力，从门户边缘的霞光中猛然涌出，如同一道正在苏醒的巨掌，以不可抗拒的力道抓住了他急速前冲的身体。
那道力量精准、冷硬，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没有留出任何可以挣脱的缝隙。
他的身形在接触到那股禁锢的同一瞬间猛然顿住，如同一只正在飞行中被钉住的飞虫。
紧接着，身体开始膨胀，从胸腔到四肢，从四肢到头颅，如同一颗正在被持续充气的球体，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大。
他惊恐地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声响。
他拼命地挣扎着，试图调动全身的丹元来对抗那股正在膨胀的力量。
可他的每一次挣扎都只让那膨胀的速度变得更快，如同试图用双手堵住一道正在裂开的堤坝裂缝。
他的瞳孔在那道膨胀中急速放大，眼球表面的血管开始暴起、断裂、渗出细密的血丝。
皮肤表面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一件正在被撑破的瓷器。
轰———！
第一声爆炸，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响彻天际。
那道分神期的身体，在膨胀到极限的那一刻，如同一颗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炸成了漫天的血雾。
碎片在爆炸中向四面飞散，那些碎片在飞散的过程中依然在持续地分解成更小的碎片，如同一幅正在被反复撕碎的画卷正在用它的碎片重新定义那片天空的形状。
他的声音、他的挣扎、他的狂喜，都在那一瞬间化为漫天飘散的血色雾气。
轰轰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如同一道正在被点燃的引信，正在沿着人群的路径向前延伸。
那些正在扑向门户的散修们，如同飞蛾扑火般闯入那道无形的禁制，无一例外地被那道禁锢之力抓住、撑胀、炸裂。
有的在接触到霞光的瞬间便被炸成了碎片，有的在距离霞光还有数尺的距离时就被定住，在悬空的状态下逐步膨胀，直至彻底炸开。
那些身影在爆炸的瞬间，先是被血色雾气笼罩，旋即被后续的气流冲散，重新露出后方那道依然完好无损的门户轮廓。
黑色的裂纹在爆炸点短暂地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收拢，像是在修复那些被炸开的空间结构。
那些爆炸声中夹杂着短暂的气流声、灵光崩散的声响、以及某些尚未完全成型的惨叫余音，但在下一息就消失了。
离得稍远处，那些正准备第二批扑向入口的散修们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的身体定格在刚刚离开地面的姿态。
有人半蹲着，有人刚跃起，有人已经将丹元凝聚到了掌心却忘了推出去。
他们的目光锁在那些正在消散的血雾与碎片上，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
所有的喊声、所有正在酝酿的质问、所有尚未成型的愤怒都被堵在了声带与呼吸的夹缝中，只剩下急促的喘息与迟钝的眨眼在替他们维持着基本的生存信号。
那些此前还在翻涌的声浪正在快速地消散着，如同一道被切断水源的河流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干涸，只剩下一些细小的水洼还在缓慢蒸发。
有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扶着身旁的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有人眼中那层正在燃烧的狂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惊惧交织的空洞。
如同一盏被猛然拧熄的灯，正在黑暗中缓慢地散尽它最后的余温。
就在那片死寂即将蔓延至全场的时候，一道声音从炎浩域的队列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因底气足够而无需拔高的从容与张扬。
李全忠的身形从队列中踏出一步。
双臂抱胸，下巴微扬，目光从那些依然停留在半空中的血雾与碎片上缓缓扫过。
像是在逐一确认那些碎片的位置，是否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哈哈哈，真是蠢货，一群没长脑子的东西。”
他的声音蕴含着得意与嚣张，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钉子，一根根狠狠钉入那些幸存者的心脏。
“死之前，没打听清楚琅嬛秘境的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