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谢无敌退回了谢家的队列中。
那些此前正在观望的各方修士们,也在谢无敌退回队列之后,开始重新调整他们的注视方向。
那些目光从谢无敌身上移开,穿过广场上空那道正在缓慢沉降的烟尘,落在袁阳依然站立的方向。
目光中的含义并不一致,有的带着重新评估的审视,有的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轻慢,有的带着一种介于好奇与掂量之间的暂定态度。
一名来自炎浩域的年轻弟子,站在队列靠前的位置,身形魁梧,双臂抱胸。
看着袁阳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转向身旁的同伴低声说了一句。
“金丹境大圆满,能把分神境中期的修士击退,你见过吗?”
他的语气中没有明显的褒贬,似乎想得到一个答案。
身旁的同伴闻言微微点头,随即补充道。
“那个谢无敌,没有动用谢家真正的本事。”
“刚才那几招,充其量只是普通的分神境手段。”
“如果真动用了谢家的底蕴,结果还不好说。”
他们的交谈声不高,却恰好能让周围几名来自其他域的年轻弟子听到。
几乎所有弟子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一战的结果虽然出人意料,却还不足以证明袁阳的层次,已经达到了可以与顶级势力核心弟子对等的地步。
另一侧,一名身着浅青色长袍的修士正垂手站在队列中段,视线在袁阳与谢无敌之间来回扫动。
但也很快便收回目光,以一道极轻微的动作重新整理了一下袖口,没有再继续观望。
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暗处,另一道身影正半倚着廊柱边缘站着,整个人完全融入了那片较深的阴影中。
那道身影的轮廓很淡,衣袍的颜色与周围阴影的色差几乎无法分辨,像是一道被稀释过的墨水痕迹。
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周围几名留意他的修士听清。
“金丹境和分神境的差距,不是靠一两招就能跨过去的,他刚才那一拳确实够猛,但那不是常态。”
“真到了秘境里,持续性才是关键。”
这话被站在另一处的一个年轻女修听到,她瞟了那阴影一眼,没有接话。
但视线转而落在袁阳身上时,已经带上了一层审慎的锐度。
在他们旁边,一名手持折扇的年轻修士,目光在袁阳与那道门户之间扫视。
“有趣,当真是有趣的很。”
嘴角的线条微微松动了片刻,又恢复了原先的弧度。
人群之中,一处与众不同的气息在那些目光之外独立存在着。
那是来自幽冥域黑魔教的方向,那片区域的气息与其他各域截然不同。
队列中穿着暗色长袍的弟子们,各自保持着松散的站姿,彼此之间的间距比其他队列略大一些,像是习惯性地为某种不可预测的变动预留出空间。
队列前方,一道身披黑纱的身影正微微侧立,衣袍的边角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暗色轨迹。
她的体态,在那些站姿笔直的弟子之间显得格外突出,如同一幅正在缓慢流动的画被截取了一帧,恰好停在了最不可能静止的那个角度。
魔教圣女绾绾的目光,在袁阳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更长。
视线似乎在逐一核对,那些传闻中的细节与实际观测之间的吻合度。
她的舌尖轻轻触了一下自己的上唇,动作很轻,像是正在品尝某种她刚刚确认过气味的东西。
“原来你就是袁阳……”
“终于等到你了……”
与此同时,在广场的另一端。
沧澜圣域的队列排列整齐,弟子们的身形如同一柄柄被校准过的剑脊,彼此之间的间距几乎一致。
队列前方那道身影站得尤为稳当,身形如同一根被固定在原地的标杆。
左丘白的衣袍是浅青色的,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的视线没有那些审视,也没有参与那些低语,只是一直停留在某处。
唇角在谢无敌退回本家队伍时,泛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些正在持续涌入广场的各域修士中,有更多的人正在陆续将目光投向袁阳的方向。
那些目光中有的带着确认,有的带着打量,带着好奇,带着一种被刚刚那场战斗惊到的震撼。
所有目光在接触到他身上,都会短暂地停留片刻,然后或收回或转向别处。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道巨响。
从高处云层之间、从那道正在成形与未成形之间的门户轮廓中传来!
那是一道沉闷而悠长的雷鸣,如同一面正在被缓慢敲响的巨鼓,正在云层深处依次擂响它的表面。
那道雷声持续的时间比寻常的雷鸣更长一些,在空气中留下的余韵如同一根被拉长的弦正在缓慢地减弱它的振幅。
紧接着,数道粗大的闪电从那片蓝红交界的天穹中划落。
如同一幅正在被撕裂的画布正在沿着它的经纬线逐段分离,将云层之间的暗色区域切出一道道持续发光的裂隙。
那些闪电的轨迹并不笔直,而是带着一种如同被风吹动的弧线,在划过天际时留下了一道道短暂停留的光痕。
每一道光痕的边缘都在持续地扩散、收窄、重新定义自己的边界。
广场上那些正在交谈的修士们在雷声传来的那一刻,动作出现了短暂的一致。
有人放低了原本正在扬起的手臂,有人停住了正在转动的身形,有人收住了正在说出的半句话。
随即,在所有目光的正上方,那道门户在云层中缓缓地浮现出完整的轮廓。
那轮廓不再像之前那样模糊或波动。它的边缘线清晰得如同被刻在天空中的实体。
门框的弧度完整而均匀,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花纹,如同某种被时间凝固的旧物。
门户内部的光线正在稳定地流动着,那道青绿色的地面已经不再波动,而是固定成一片清晰的平面,如同正在等待某一双脚踩上去。
门户的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光点脱落,沿着门框的弧线向下飘散。
在落入云层之前便自行消散,如同一场从未真正落地的雨正在它的路径上完成它全部的旅程。
那道门户已经完全成形!
悬浮在天穹正中央,如同一道被固定在那里的标记,正在以其稳定的存在宣示它的到来,用它的轮廓来标记那扇门即将被推开的方向。
广场上的声浪,在门户完全成形后的片刻中逐渐收拢到了一条新的轨道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炙热,早已把袁阳抛在脑后。
无数视线汇集成一股洪流,移向更高处那道门户的方向。
那道门户依然稳定地悬浮着,边缘处那些细密的花纹正在缓慢地流动,如同一道正在被持续书写的笔迹正在沿着它的框架逐段延伸。
雷声逐渐消散,但那几道闪电在云层中留下的光痕依然没有完全消失。
如同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印记正在沿着它自身的边缘逐段收缩,在完全消失之前留下最后一丝可以被读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