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一遍遍地吹过碎裂的大地。
谭浩成站在隐匿阵法之中,双手抱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远处那五道踉跄的身影。
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冬日里的寒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远处,叶之修五人正在与天魔苦战。
丹元已经枯竭,体力彻底透支,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挥出一剑、刺出一枪,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可依旧没有倒下,还在战斗。
瘦削青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谭师兄,你说那五个人还能撑多久?”
谭浩成没有回头,淡淡地说。
“最多半炷香。”
“半炷香……”
瘦削青年笑了笑。
“那我们还得等一会儿。”
“等得起。”
谭浩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那五道身影。
“反正他们死定了。”
隐匿阵法将八个人的气息完全遮蔽,从外面看,只有一块普通的岩石。
灰褐色,布满裂纹,和荒原上成千上万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阵法的边缘微微扭曲,像是被火焰炙烤过的热浪,那是灵力流动的痕迹。
但极其微弱,微弱到连金丹巅峰的修士都难以察觉。
谭浩成对这个阵法很有信心。
“天隐阵”,能够完美隐藏八个人的气息和身形,连元婴期修士都未必能看破。
他用这个阵法干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从来没有失手过。
“准备———”
谭浩成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
“叶之修的人头归我,其余四个你们分。”
魁梧大汉咧嘴笑了:“我的断魂斧已经饥渴难耐了!”
瘦削青年也笑了,细剑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寒光闪闪。
谭浩成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转过身,看向远处的战场。
他的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剑柄,拇指顶开剑格,露出寸许长的剑刃。
剑刃上流转着冰蓝色的寒光,映在他眼中,如同两团幽冷的鬼火。
就在这时,瘦削青年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有人来了。”
他说。
谭浩成也察觉到了———
不是天魔的气息!
由远及近,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闲庭信步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北方。
荒原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粉雕玉琢,圆圆的脸上带着婴儿肥。
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天光下闪闪发亮。
一身白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淡蓝色的花纹,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红色的发带系着。
骑着一只雪白的……山羊?
那只山羊体型比普通的山羊大了一圈,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皮毛光滑得像是绸缎。
它的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犄角,犄角呈深褐色,上面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立,透着一种不属于凡兽的灵性。
山羊走得不紧不慢,蹄子踩在荒原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像是一位从容不迫的老者在散步。
一人一羊,奇怪的组合,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满地都是天魔的尸体,黑色的血液汇成了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碎石和断骨散落一地。
可那小丫头骑在羊背上,左顾右盼,像是出来踏青的,而不是来到天魔横行、修士厮杀的战场。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天魔尸体,暗红色的血洼,断裂的兵器和碎裂的骨甲……
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像一个孩子在逛集市,看到什么都新鲜。
那只山羊也很淡定。
甚至犹自低头啃了一口荒原上干枯的草,嚼了嚼,又吐了出来,大概是觉得不好吃。
甩了甩尾巴,继续往前……
一人一羊,朝着隐匿阵法的方向走了过来。
谭浩成眯起了眼睛。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独自出现在荒原深处?
这里距离中天战堡有上百里,沿途到处都是天魔,普通凡m人走不出三里就会被撕成碎片。
要么是她身上戴着隐匿气息的法器,要么———
她的修为远远超过自己的感知!
谭浩成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但很快又放下。
摇了摇头,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可能。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修为?
多半是哪个宗门长老的晚辈,身上戴着长辈给的护身法器,偷偷跑出来玩的。
这种人他见多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有法器护身就天下无敌,结果死得比谁都快。
魁梧大汉也看到了那个小丫头,咧开大嘴。
“哟,来了个小娃娃。”
“长得还挺俊。”
瘦削青年也笑了,笑得有些猥琐。
“这小丫头胆子不小啊,一个人跑到荒原上来。”
“不怕被天魔吃了?”
韦群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谭浩成盯着那个小丫头看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管她。”
“一个小丫头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看不到我们,等她过去了,我们再动手。”
几个人点了点头,不再关注那个小丫头,重新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战场。
可那小丫头骑着山羊,不偏不倚,径直朝着隐匿阵法的方向走了过来。
巧合?还是……
小丫头骑着山羊,从那块巨大的岩石旁边经过。
忽然转过头,朝那块岩石看了一眼。
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隐匿阵法所在的位置———
不偏不倚,正对着谭浩成的脸。
谭浩成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可能,他不停安慰自己……
这阵法是高级隐匿阵法,连金丹巅峰的天魔都无法看破,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看得见?
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她刚好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可那小丫头的目光,分明就是落在他的身上,不是大概的方向,而是精确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如同两汪清泉,可在那清澈的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小丫头看了两三息的时间,歪了歪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她拍了拍山羊的脖子,山羊停下来,蹄子在地面上“哒哒”了两声,站住。
小丫头从山羊背上跳下来,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走到那块岩石旁边,伸出手,在空气中摸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触碰到隐匿阵法的边缘。
阵法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被石子打破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原本完美隐蔽的阵法边缘,因为她的触碰而显露出了一丝痕迹———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透明、微微扭曲的波纹,像是一层薄薄的水幕。
小丫头用手指戳了戳那道波纹,波纹荡漾得更厉害了。
“咦?”
她发出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这里有人呀。”
隐匿阵法内,谭浩成的脸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