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在地下,没有窗户。
空调的风口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裹挟着臭氧味。
西瑟斯坐在实验台前,左手捏着一张空白卡牌,右手握着一根刻刀。
刻刀的尖端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他落刀的时候手指没动,能量在动。
蓝白色的光从指尖渗出来,沿着刀身流到刀尖,在卡面上留下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纹路。
鲁格赛特趴在实验台旁边,下巴搁在西瑟斯的靴子上。
它的翅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扇起来的风吹到西瑟斯裤腿上,凉丝丝的。
扇了几下,停了,过了一会儿,又扇了几下。
它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口,尾巴尖在地上扫来扫去。
它用前爪挠了挠肚子,挠了几下,停下来,歪头看西瑟斯。
西瑟斯没看它。
它又挠了几下,这次用力了些,爪子刮在晶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西瑟斯低头看它。
鲁格赛特对上他的目光,立刻停下挠肚子的动作,四只爪子在空中晃了晃,然后慢慢放下来,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上。
它的尾巴也不扫了,乖乖地蜷在身侧,那双眼睛圆溜溜地看着西瑟斯,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样子。
西瑟斯弯腰,一只手抄到鲁格赛特肚子下面,把它捞起来。
鲁格赛特的身体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四个爪子张开又收拢,尾巴缠上他的手腕。
西瑟斯把它放在实验台上,就在他左手边,卡牌和刻刀之间。
鲁格赛特站在台面上,歪着头看了看左边的卡牌,又歪向另一边看了看右边的刻刀,然后抬起头看西瑟斯。
“别动。”西瑟斯说。
鲁格赛特不动了,站在那里,踩在冰凉的台面上,尾巴垂在台沿外面,偶尔晃一下,晃到一半想起来别动,又僵住。
西瑟斯重新拿起刻刀,左手捏住卡牌,刀尖落下去,蓝白色的光在卡面上游走。
他刻几笔,就偏头看一眼鲁格赛特。
鲁格赛特站在那里,一开始还绷着,后来慢慢放松了,爪子从台面上滑开一点,又悄悄挪回来。
它的眼睛一直看着西瑟斯的手指,看着刻刀在卡面上移动,看着那些细小的光粒子从刀尖飘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西瑟斯又刻了几笔,偏头看它。
鲁格赛特赶紧把挪开的爪子收回来,站得笔直,尾巴也蜷好了,一动不动。
西瑟斯看了它两秒,转回去继续刻。
鲁格赛特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再看自己,慢慢把下巴搁在台面上,眼睛半闭着,翅膀轻轻扇了一下,又扇了一下。
刻刀停住。
西瑟斯把卡牌翻了个面,检查边缘的纹路。
鲁格赛特从台面上抬起头,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卡牌。
西瑟斯没拦它。
鲁格赛特嗅了嗅卡牌,打了个喷嚏,卡牌从西瑟斯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台面上。
鲁格赛特僵住了,慢慢转过头看西瑟斯。
西瑟斯看着它,把卡牌捡起来,吹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翻过来检查有没有被鲁格赛特喷出的龙息影响。
“没事。”西瑟斯说。
鲁格赛特的尾巴从台沿下面甩上来。
西瑟斯把卡牌放回台面上,继续刻。
这次他把卡牌挪到离鲁格赛特远一点的位置,自己也往那边挪了半尺。
鲁格赛特看着那个距离,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过去。
它趴在原地,下巴搁在台面上,眼睛半闭着,偶尔睁开一条缝看一眼西瑟斯。
刻刀又停了。
西瑟斯把卡牌举到眼前,对着光看纹路。
光从卡面透过来,那些刻痕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白色。
他把卡牌放下,拿起另一张空白的,开始刻新的。
鲁格赛特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翅膀最后一次扇动之后也停了,搭在身体两侧,尾巴从台沿垂下去,在半空中轻轻晃着,晃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停了。
西瑟斯看了它一眼,把刻刀的力度放轻了一些。
时间在实验室里走得很慢。
空调的风口还在嗡嗡响,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实验台的台面照得发白。
西瑟斯的动作越来越快,刻刀在卡面上移动的频率越来越密,蓝白色的光从刀尖持续地流出来。
他刻完一张,放下,拿起另一张,继续刻。
鲁格赛特抬起头,看见西瑟斯还在刻,它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合上嘴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
西瑟斯没抬头,但它知道他听见了。
鲁格赛特站起来,在台面上走了两步,走到西瑟斯手臂旁边,用头蹭了蹭他。
西瑟斯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它。
鲁格赛特又蹭了一下。
西瑟斯放下刻刀,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从头顶摸到后颈,指腹在晶甲上滑过。
鲁格赛特眯起眼睛。
西瑟斯把手收回来,拿起刻刀。
鲁格赛特不蹭了,趴在他手臂旁边,把下巴搁在他袖子上。
西瑟斯刻了几笔,袖子被它的下巴压着,动作受限。
他没有把手臂抽出来,换了个角度,继续刻。
最后一张卡牌刻完的时候,西瑟斯把刻刀放在台面上,拿起卡牌一张一张地检查。
一共六张,每一张的纹路都不一样,每一张的光泽都不一样。
他把它们叠在一起,在台面上磕了磕,边缘对齐,然后收进一个黑色的卡盒里。
鲁格赛特从他袖子上抬起头,看着他做完这些,尾巴在台沿上甩了一下。
西瑟斯把卡盒放进口袋,伸手把鲁格赛特从台面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鲁格赛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蜷成一个不规则的球,尾巴绕上来圈住他的手腕,脑袋抵着他的胸口。
他一只手抱着它,另一只手打开光屏。
光屏亮起来的瞬间,消息提示弹满了整个屏幕。
西瑟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滑。
第一条消息的发件人是礼堂光。
他不记得自己有礼堂光的联系方式,也不记得礼堂光有光屏。
他点开对话框。
[礼堂光:? ?)??]
西瑟斯看着那个颜文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礼堂光:师父?]
[礼堂光:奇怪,你怎么证明你是我师父,他才不会这么说话,你是谁?]
[礼堂光:怎么不说话]
[礼堂光:?.????.?]
[礼堂光:星际诈骗组织都诈骗到光之战士头上来了?]
[礼堂光:报下坐标,送温暖??????????)?]
西瑟斯往上翻,翻到第一条消息。
[小光,我是师父啊]
[为了让你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把银河火花,放到xxx星团xx星云xx系xxx星球的xxx,会有能让你变强的绝世功法哦]
鲁格赛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凑过来了,歪着头看光屏上的消息,眼睛眨了一下。
西瑟斯把光屏往旁边偏了偏,鲁格赛特的脑袋跟着偏过去。
他又偏回来,鲁格赛特又跟过来。
西瑟斯没再躲,由着它看。
鲁格赛特看了一会儿,把头缩回去,用后爪挠了挠自己的肚子,好像在说看不懂。
西瑟斯退出对话界面,不打算回。
既然礼堂光认为是假消息,那就假消息吧。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消息提示,红色数字还在跳。
“这算是回应?”他在意识里问。
【算,嘿嘿嘿】
目前来看,还好。
西瑟斯点开下一条消息。
[凯恩:希利斯?!]
[凯恩:奥特震惊·JpG]
[未接视频通话]
[未接语音通话]
[凯恩:不要!你等等,我们先谈谈,你别冲动]
[凯恩:希利斯,快回我]
[凯恩:有事好商量]
西瑟斯往上翻。
这是他光屏发出的消息。
[我找到了新的意义,凯恩]
[光明虚假,混沌至高]
[再见了老朋友,我今晚就要远航,堕入黑暗,身陷混沌,然后……]
“然后”后面没有下文,消息到这里就断了。
西瑟斯看着那个没写完的句子,都能猜到凯恩会脑补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
[西瑟斯:冷静,凯恩]
[西瑟斯:消息是假的,我并没有背弃光明]
发送出去不到一秒,回复就来了。
[凯恩:真的?]
[凯恩:有谁偷了你的光屏?]
[西瑟斯:嗯,算是吧]
[凯恩:那就好,你最近怎么样?]
[西瑟斯:尚可]
[凯恩:光屏要收好,吓到我了你知道吗?]
西瑟斯手指停了一下,嘴角勾起。
[西瑟斯:堂堂大统领,也会被几条消息吓到?]
[凯恩:贝利亚当年不就是忽然堕入黑暗,袭击光之国么?看到你的消息,我连会议都暂停了]
西瑟斯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西瑟斯:抱歉,以后应该不会了]
[凯恩:应该?]
[西瑟斯:我在做实验,之后聊]
[凯恩:好吧,不说就不说]
[凯恩:奥特花开富贵·JpG]
[凯恩: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回来记得提前说一声]
[西瑟斯:好]
西瑟斯退出和凯恩的对话界面,手指在消息列表上往下划。
下一个发件人让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落下去。
他跟诺亚不熟。
准确地说,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还是他被诺亚一击击碎,但这行名字确实出现在他的消息列表里,点亮的,有未读消息。
这位怎么都不可能归类到“他们”这一类。
他点开对话框,消息比他预想的少。
[诺亚:嗯]
只有一个字。
西瑟斯皱眉,往上翻。
他看到自己发出去的消息,每一条都让他想把光屏扣在桌上。
[背上插俩鸡翅的,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西瑟斯么]
[三亿年河东,三亿年河西,莫欺本奥穷]
[有种单挑啊,赢了我扇你一巴掌,输了我扇你两巴掌]
西瑟斯闭上眼睛。
他听见鲁格赛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尾巴从他手腕上松开,又缠上去。
他睁开眼,往下翻。
西瑟斯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诺亚回了。
诺亚不仅收到了这条消息,还回了。
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把对话界面往上划了一下,又划下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鲁格赛特从他怀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光屏,歪了歪头,又缩回去了。
西瑟斯关掉和诺亚的对话界面。
消息列表里还剩一条未读。
他点开,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实验室的灯闪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很近。
西瑟斯抬起头。
实验室的门关着,墙壁是厚实的混凝土和合金板,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从地表渗下来,穿过百米厚的土层,穿过混凝土天花板,落在他身上。
鲁格赛特从他怀里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西瑟斯把光屏关了,把鲁格赛特收回空间,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门口,刷卡,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感应式的,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
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关上,开始上升。
地表的光线从电梯门的缝隙里渗进来,越来越亮。
电梯停了,门打开。
西瑟斯走出总部大楼的门厅,站在台阶上,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
远处的训练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在夜风中隐约传来。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前方。
银红紫的身躯,计时器亮着稳定的蓝光,他站在路灯旁边,比路灯高出一大截,但光线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影子。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走下台阶,走到迪迦面前,仰头看他。
迪迦低下头,两奥对视了几秒。
迪迦的身体开始缩小,光芒从身体边缘溢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光芒散去的时候,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西瑟斯面前,黑色的头发,深色的眼睛,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他看着西瑟斯,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
西瑟斯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你发了消息。”迪迦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光屏,和西瑟斯那个型号一样。
他点亮屏幕,界面停在消息列表,最上面一条是西瑟斯发来的。
他看了西瑟斯一眼:“你叫我来的。”
西瑟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迪迦把光屏收回口袋:“你说你想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