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战场那边吹过来。
西瑟斯站在楼顶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那道正在凝聚的光。
欧布又站起来了，计时器从变身就开始闪，闪到现在，越来越快。
红凯从来不等到准备好了再上，他每次都冲，冲上去发现打不过，被打下来，爬起来，再冲。
伽古拉靠在围栏上，离西瑟斯两步远。
风衣被吹得往后飘，他也没去管，只是看着西瑟斯的侧脸。
西瑟斯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那道越来越亮的光上。
伽古拉认识这个表情，西瑟斯在算欧布还能撑多久，算玛伽大蛇的能量峰值什么时候到，算自己什么时候出手最合适。
他每次都是这样，把事情拆成数字，数字不会骗人，数字比人好算。
“你这么在意他。”伽古拉的声音被风带走了一半。
西瑟斯没转头：“他打不过。”
“我知道他打不过。”伽古拉往他那边挪了半步，肩膀快贴上他手臂了：“我问的不是这个。你这么在意他，为什么？”
西瑟斯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战士。”
“我也是战士。”
伽古拉又挪了半步，这次贴上来了，肩膀碰着西瑟斯的手臂，隔着毛衣的布料能感觉到体温：“你那些朋友家人也是战士。地球上那些wIt的也是战士。你怎么不一个一个去盯着？”
西瑟斯终于转头看他。
伽古拉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瞳里自己的倒影。
“他不一样。”西瑟斯说。
伽古拉攥紧了口袋里的手：“哪里不一样？因为他惨？因为他老输？因为他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圣剑失去了原生形态，可怜到让你心软？”
西瑟斯看着他，没说话。
伽古拉知道自己说过了，那些话不该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碰到西瑟斯的手背，碰了一下，缩回去，又碰了一下，这次没缩，手指搭在西瑟斯的手背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伽古拉放轻了语气：“我只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会看着我，教我打架，教我用力量，教我控制那些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东西。你从来不嫌我烦，从来不嫌我弱，从来不嫌我老是搞砸。你只是在那里，一直在我旁边。”
他的手指从西瑟斯手背滑到手腕，轻轻搭在那，他能感觉到西瑟斯的脉搏。
“那时候的你，特别温柔。”伽古拉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涩，像很久没说过这个词了：“那种眼神……我后来再也没见过。”
西瑟斯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接住伽古拉的手指。
伽古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抽走。
“伽农。”伽古拉忽然说出这个词，语气从怀念变成厌烦：“那个地方，那些人，那些事。我讨厌那里。”
西瑟斯的手指收拢了一点，握住伽古拉的手。
“你在那里变了。”伽古拉看着他：“你不再只是看着我……还有凯。你开始看别人，看那个女孩，看那些战士，看整个星球。你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装不下我了。”
“没有。”西瑟斯说。
“有。”伽古拉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站到西瑟斯面前，胸口几乎贴着他：“你有，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看得见，你的光从只照我一个人，变成照所有人。我站在你旁边，被挤得只剩一个影子。”
海面上传来爆炸声，欧布又被击退了。
橙色的火光在天边炸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伽古拉没看那边，他一直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也没看那边，他也看着伽古拉。
伽古拉的手从西瑟斯掌心里抽出来，抬起来，手指按在西瑟斯胸口。
隔着毛衣，隔着皮肤，能感觉到心跳。
他的指尖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按下去，力度不重，但能感觉到毛衣下面的肌肉微微绷紧了。
“他打你这里了。”
西瑟斯低头看了一眼伽古拉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又抬头看他。
“疼吗？”伽古拉问。
“不疼。”
伽古拉的手指又按了一下，这次力度大了一点，他的目光从西瑟斯的眼睛移到胸口，又移回眼睛。
西瑟斯有没有皱眉，有没有躲，有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迹象，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让他按着。
伽古拉的手指慢慢放松，从按变成贴，掌心贴在西瑟斯胸口。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贴着的位置，嘴角动了一下。
“你不躲。”
“为什么要躲。”
伽古拉没回答，他收回手，插回口袋里，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靠回围栏上。
他看着远处的战场，欧布又从废墟里爬出来了。
“你打算帮他？”伽古拉问。
西瑟斯也转回去看战场：“嗯。”
“打到什么程度？把那东西打死？还是打跑？”
“打死。”
伽古拉偏头看他：“你帮他一次，帮不了他一辈子。那只大蛇死了，还会有下一只。他每次打不过你都来帮，他永远学不会自己打。”
“他学得会。”
“你这么信他？”
西瑟斯看着远处那道越来越弱的光，欧布的计时器闪得越来越快，玛伽大蛇的尾巴又扫过来了，欧布被扫飞，砸进海里，海浪溅起百米高。
“你帮他吧。”伽古拉看着他的侧脸：“他确实打不过。”
西瑟斯转头看他。
“别看我。”伽古拉把目光移回战场：“我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大蛇了，连大蛇的尾巴都打不过。不帮他，他今天就死在那了。”
西瑟斯抬手，手指碰到伽古拉的脸，指尖从他眼角滑到下颌。
伽古拉僵住，所有的感知都跟随着那只手，那只手从他脸上滑下来，垂回主人身侧，转身面向战场。
伽古拉站在那里，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他看着西瑟斯的背影，那只刚才摸过他脸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他想伸手去握，没伸出去。
海面上，欧布又从水里飞出来了，浑身湿透，计时器闪得像要爆炸，但他还在往上飞，往玛伽大蛇的方向飞。
伽古拉看着他，看着那个浑身是伤、能量见底、连站都快站不稳的蠢货还在往巨兽的方向冲。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凯，也是这样，明明打不过，明明知道打不过，还是往上冲。
因为他和纳西尔兰在身后看着，因为知道就算冲上去被打下来，他也会把他从废墟里捡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说再来。
欧布冲到大蛇面前，一拳砸在它头部。
大蛇纹丝不动，尾巴甩过来，欧布被抽飞，砸在海面上，水花炸开。
他沉下去了，过了好几秒才浮上来，漂在水面上，像一具尸体。
伽古拉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光。
暗紫色的，从海面上升起来，比欧布的光亮得多，亮到刺眼。
赫律加德。
伽古拉看着那个身影，嘴角弯了一下。
“这么急。”
他偏头看了一眼西瑟斯站着的位置。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被风吹散的几片落叶，在暮色里慢慢飘下去。
伽古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海面。
赫律加德已经站在玛伽大蛇面前了，铠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比欧布高半个身位，比大蛇矮一圈，但他站在那里，大蛇往后退了一步。
本能告诉它，面前这个东西比它危险得多。
伽古拉靠回围栏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那场即将开始的战斗，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睛里的光从酸涩软化成别的。
他走了几千年，从o-50走到伽农，从伽农走到宇宙的各个角落，走遍了那么多星球那么多星系。
没有纳西尔兰的日子，他以为自己能走掉，以为走远了就不想了，以为时间久了就忘了。
但西瑟斯出现在他面前，那些以为就碎了。
战场那边，赫律加德已经动了，长刀从胸口拔出，暗紫色的弧光切开了暮色。
伽古拉看着那道身影，想起西瑟斯刚才说“他学得会”时的语气。
西瑟斯从来不怀疑红凯能学会，就像他从来不怀疑自己会一直站在这里。
这种笃定让伽古拉又恨又爱。
恨的是西瑟斯对谁都这样，爱的是西瑟斯对他也是这样，从来没变过。
海面上的战斗越来越激烈，赫律加德的光刃和大蛇的尾巴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海面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光柱贯穿云层，砸在赫律加德和玛伽大蛇之间，溅起的海水像一堵墙，把两边的视线都隔断了。
光柱散去的速度比来得慢，里面的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
巨大化魔人形态的伽古拉斯，嘴角弯着，蛇心剑握在右手。
“几个月不见。”他把蛇心剑扛在肩上，歪着头看赫律加德：“想我了么？”
赫律加德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伽古拉斯的肩膀，落在玛伽大蛇身上。
那只巨兽从刚才赫律加德的威慑中回过神，正在往后退，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把海面搅得全是漩涡。
伽古拉斯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大蛇，又转回来：“你盯着它干什么？我在这呢。”
蛇心剑从肩上劈下来，赫律加德侧身，剑刃擦着胸甲划过，伽古拉斯的第二刀从下往上撩，赫律加德后仰，剑刃从面前掠过，带起的风刮过面甲。
第三刀横着扫过来，赫律加德抬手，双指稳稳夹住剑刃。
伽古拉斯的脸离他很近：“你变慢了。”
赫律加德没说话，手腕一翻，压着蛇心剑往下。
伽古拉斯的身体跟着往下沉，脚踩进海水里，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来就被能量蒸发了。
他稳住，嘴角弯得更开：“这么快。”
他收剑，退后，拉开距离，把蛇心剑横在身前。
赫律加德没有追。
远处，欧布正从海里爬出来，朝玛伽大蛇冲过去，大蛇尾巴甩过来，欧布躲闪不及，被抽飞。
他在空中翻了两圈，稳住，又冲上去。
伽古拉斯看着那个方向，笑了一声：“还是这么蠢。”
他转回头，看着赫律加德：“知道扎基要做什吗？”
“吸收那只大蛇，恢复力量。”
伽古拉斯点了点头，往前迈了一步，蛇心剑的剑尖抵住赫律加德的胸甲，没有刺进去，只是抵着。
“你问过他吗？他自己说的？”
“不需要。”
伽古拉斯笑了，他的剑尖从赫律加德胸甲上滑开，往上挑，擦着肩甲划过，停在他颈侧。
没有割下去，只是停在那里。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摸上赫律加德的肩甲，从肩峰摸到塌缩口边缘，指尖停了一下，顺着滑回去，摸到胸甲和肩甲交界的位置。
赫律加德垂眸看着那只摸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看伽古拉斯的脸。
伽古拉斯的嘴角还弯着，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戏谑变成别的什么。
“谁知道呢。”
伽古拉斯的手指从肩甲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把蛇心剑从赫律加德颈侧移开，扛回肩上：“要不你自己问问他？”
话音没落，海面炸开了。
玛伽大蛇脚下的海水往下陷，像有什么东西在海底张开了嘴，把整片海域往下吸巨兽挣扎着往上浮，但那股吸力太大，大到它的身体开始往下沉。
欧布被气浪推飞出去，在海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黑色的光从海底冲上来，把玛伽大蛇整个吞进去，巨兽的嘶吼从光柱里传出来，尖利，短促，然后断了。
光柱收缩，从海面往上收，越收越细，越收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海面上，脚踩在水面，连涟漪都没有。
他的身体比之前凝实了很多，暗红色的纹路在黑色身躯上蔓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拢，黑色的能量在指间游走，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暮色，落在赫律加德身上。
伽古拉斯看了一眼扎基，又看了一眼赫律加德，把蛇心剑从肩上放下来，转身，朝欧布的方向走去。
“你们慢慢聊。”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对了。”
他看着赫律加德，手抬起来，手指在耳边转了几圈，做出被烦得不行的表情：“他问你的时候，你可以不回答。”
然后他转身，朝欧布走过去，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蛇心剑拖在身后，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线。
欧布刚从水里爬起来，还没站稳，伽古拉斯的剑已经到了。
他抬手格挡，剑刃撞在手臂上，火花四溅。
欧布被撞退了好几步，稳住。
“看哪呢？”伽古拉斯歪头看他，剑尖指着他的计时器：“你的对手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