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凯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在发软,欧布圆环被他攥在手心里。
他刚才亲眼看见那个蓝银色的巨人从湖面上走回来,身形在行进中逐渐缩小,光芒一层一层地收进皮肤里,最后变成一个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的人,黑发微卷,左耳戴着一枚银色的耳坠。
就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谢……”红凯的声音沙哑:“谢谢。”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轻了,刚才那只巨兽差点把他拍成碎片,他的能量早就见底了。
他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要躺上十天半个月,然后这个从没见过的光之战士出现了,三下五除二把魔格伽巴打跑。
“不用。”西瑟斯说。
红凯等着他再说点什么。
比如“你为什么这么弱”或者“下次别这么莽撞”之类的话,他以前遇见的那些前辈大多会这么说。
但西瑟斯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红凯把欧布圆环比划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问点什么,但不知道该问什么:“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边。”西瑟斯指了一个方向。
红凯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边是湖,是树林,是黑黢黢的山影。
他又转回来,看着西瑟斯,西瑟斯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红凯稍有犹豫,跟上去:“你认识我吗?”
“认识。”西瑟斯说:“欧布奥特曼,o-50的光之战士。”
红凯等着他说更多,但西瑟斯没有继续的意思,只听到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细响。
“我不是说那个……”红凯把欧布圆环塞进口袋里,搓了搓手指:“我是说,你看起来好像很了解我。”
西瑟斯脚步没停,沉默了一会儿:“了解一点。”
红凯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前方,是习惯性地把注意力放在更远处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他见过这种人,在o-50的山脚下,那些独自修行了几千年的战士,看东西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同时装着近处和远处。
“你刚才那个形态……”红凯换了个话题:“我从来没见过。你是哪个星云的?”
“很远的地方。”
“比猎户座还远?”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红凯察觉到了里面一闪而过的东西,像被戳中什么但又懒得解释的无奈。
“嗯。”
他们走到树林边缘,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成碎银。
红凯踩在一块被照亮的地方,影子拖在身后,西瑟斯的影子和他并排,在草地上拉得很长。
红凯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分钟前他还在被魔格伽巴按在地上打,现在他正和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奥特战士并肩走在月光下。
“你叫什么?”他终于问出口。
“西瑟斯。”
红凯等了一下,没有听到后缀。
没有“奥特曼”,没有“来自某某星系”,就一个名字。
他挠了挠后脑勺,头发里夹着几片碎叶子。
“西瑟斯……”他念了一遍,觉得有点耳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大概是在某个星系的传说里,或者某个古老的记录中,反正不是他亲身经历的。
“我叫红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嗯。”
“你有地方去吗?”
“有。”
“哦。”红凯点点头,走了几步,又问:“离这里远吗?”
西瑟斯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想说什么。”
红凯被看穿了,又挠了挠后脑勺。
“我想说,如果你不急的话……我知道附近有个温泉。打了一架,浑身都是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土,还有几道被树枝刮出来的口子:“而且我饿了。”
西瑟斯看着他。
红凯站在那里,浑身狼狈,口袋里的欧布圆环露出一截,被月光照得发亮。
他的表情介于不好意思和理所当然之间,像一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大型犬,知道自己脏,但更想吃东西。
“好。”西瑟斯说。
红凯咧嘴笑了,转身在前面带路,走了两步又回头:“刚才在山脚下打架的那个,你的朋友么?”
“嗯。”
“他还好吧?”
“他没事。”
“哦。”红凯点点头,没再多问。
西瑟斯跟在后面,穿过那片被战斗波及的树林,踩过折断的树枝和碎石头。
红凯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时不时踢到地上的树根,踉跄一下又站稳,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太安静。
“你刚才那个形态好厉害。”红凯在前面说:“那个光线叫什么?我都没看清你就把怪兽打下去了。”
“没名字。”
“自己起的吗?”
“没起。”
红凯又笑了。
西瑟斯发现他挺爱笑的,什么都能笑一下。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以前也是这样,在某颗惑星,他被一个蛋砸了脑袋,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蛋有没有碎,是笑,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你笑什么?”西瑟斯问。
“笑我自己。”红凯把帽子摘下来,扇了两下:“打了半天打不过,你一来就搞定了。我还以为自己变强了呢。”
西瑟斯没接话。
温泉在山的背面,不大,被一圈岩石围着,水面在月光下冒着白气。
红凯脱了鞋,把外套扔在池边的石头上,先试探着伸了一只脚进去,然后滑下去,发出一声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长叹。
“活过来了……”
他把脖子以下全埋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西瑟斯坐在池沿上,靴子没脱,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水面上那轮月亮的倒影。
“你不下来吗?”红凯从水里伸出手,朝池沿拍了拍:“水很舒服的。”
西瑟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不用。”
红凯缩回手,往水里又沉了沉,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他透过水蒸气看西瑟斯的侧脸,那张脸在水雾里有点模糊,但线条很清楚,下颌到脖子那一段被热气烘得微微泛红。
他看了几秒,把嘴露出水面:“你刚才战斗的时候,和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有点像。”
西瑟斯转过头:“谁?”
“伽古拉。”红凯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点:“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西瑟斯没说话。
红凯把整个脑袋又露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认识他吗?”
“认识。”
红凯愣了一下。
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西瑟斯会接。
“真的?你怎么认识他的?”
“朋友。”
“朋友……”红凯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眼睛,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热气搅碎。
脚步声从岩石后面传来。
红凯从水里坐直,西瑟斯没动。
黑色的靴子先出现在视野里,然后是黑色长裤,黑色风衣的下摆。
伽古拉斯从岩石后面绕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幽绿的眼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浅。
红凯的表情变了,他从水里站起来,水花溅到池沿上:“伽古拉?!”
伽古拉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西瑟斯一眼,最后目光落回红凯脸上:“泡着呢?”
红凯没回答,随时准备变身战斗。
但伽古拉斯只是走到池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还行。”他说,然后开始脱衣服。
红凯看着他把衣服搭在石头上,解开袖扣,卷起裤腿,坐在池沿上,把脚伸进水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好像他们三个是老朋友,约好了一起泡澡。
“你怎么在这里?”红凯的语气有点紧。
“路过。”伽古拉斯把脚在水里晃了晃:“你们打那么大动静,整个日本都感觉到了。”
红凯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坐回水里,但还是绷着,随时可以站起来。
西瑟斯坐在池沿上,看着他们俩,表情没什么变化。
伽古拉斯也看着他:“你那个朋友呢?”
“在忙。”
“忙什么?”
“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
伽古拉斯嘴角弯了一下:“一些宇宙人,他自己搞定的?”
“嗯。”
“挺能打。”伽古拉斯把脚从水里抬起来,又放下去,带起一小片水花:“比某个被怪兽按在地上打的强多了。”
红凯的眉头皱起来,但他没接话。
他看了看伽古拉斯,又看了看西瑟斯,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你们……真的认识?”
“刚认识。”伽古拉斯说。
“那你来干什么?”红凯的语气不自觉地硬了一点。
伽古拉斯歪头看他:“泡澡。不然呢?打你?”
红凯闭上嘴,脸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被气的,红了一片。
他往旁边挪了挪,和伽古拉斯之间隔出一个人的距离。
伽古拉斯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脚在水里晃得更惬意了。
“你……”他忽然开口,是对西瑟斯说的:“挺有意思。他那个队员也挺有意思。”
“御游?”西瑟斯说。
“对,就是那个小鬼。”伽古拉斯笑了一下:“他给你起的那个名字,全宇宙最帅什么什么的,你后来让他改了吗?”
“没有。”
“没改?”伽古拉斯有点意外:“你就让他那么叫你?”
“那是他的自由。”
伽古拉斯看了西瑟斯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他收回视线,盯着水面上那轮月亮的倒影,看了一会儿。
“你倒是不端架子。我认识的另一个光之战士,恨不得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每颗星星上。”
红凯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我没刻过。”
伽古拉斯瞥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你吗?”
红凯又闭上嘴,这次连脖子都红了。
西瑟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伽古拉斯先笑出声,红凯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笑容有点尴尬,但确实是笑了。
水面上月亮的倒影被笑声震碎,又慢慢聚拢。
“你得到了什么?”西瑟斯忽然问。
伽古拉斯偏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那个东西。”西瑟斯说:“你带回来的。”
伽古拉斯沉默了两秒。
他伸出手,从池沿上拿起一样东西,刚才一直搁在他风衣旁边的,西瑟斯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但没问。
那是一柄短剑。
大概两个手掌长,形状不规则,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捏成这个形状的。
底色是黑的,黑得很彻底,但黑色的表面上有血红色的纹路,一条一条地缠绕着剑身,像血管,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红凯看见那把短剑的瞬间从水里弹了起来。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又紧又硬。
伽古拉斯没理他。
他把短剑搁在池沿上,离西瑟斯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够到。
西瑟斯没动,只是看着它:“这东西……”
“怎么了?”伽古拉斯看着他的表情,那点漫不经心收了一点:“你认识?”
“认识。”
他伸出手,拿起那把短剑。
伽古拉斯没有阻止。
剑身比看起来重,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黑色的表面冰凉,那些红色纹路碰到他掌心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突然睁开了眼睛。
西瑟斯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开始从他掌心往里钻,试探着要找缝隙扎进去。
他认识这种感觉。
在另一个宇宙,另一条时间线里,他感受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把短剑随手扔进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打在伽古拉斯的手臂上。
短剑沉到池底,红色的光在水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红凯被那声水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你——”
“没事。”西瑟斯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刚才试图进来。
没进来,被挡住了。
他抬头,目光落在伽古拉斯脸上,他在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瞳在月光下是幽绿色的,和伽古拉一模一样,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
伽古拉的眼睛里有光,被包着,裹着,但确实有。
这个人眼睛里没有,没有光,但也没有被黑暗填满的浑浊。
是空的。
西瑟斯看了一会儿,红凯在旁边坐立不安。
伽古拉斯低头看着池底那团模糊的暗影:“你扔我东西。”
“这不是你的东西。”西瑟斯说。
伽古拉斯没说话,他盯着西瑟斯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又弯起来。
“行。那你说,是谁的?”
西瑟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池沿上,手指还残留着那把剑的凉意。
“扎基。”
这个名字从他脑子里翻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大堆他不想回忆的画面。
奈克瑟斯宇宙,猩红月光,梦,诺亚降临,还有自己被击碎的那个瞬间。
他没死,扎基也没死。
不仅没死,还跑到了这个宇宙,还附在了一把剑上,还被伽古拉的同位体捡到了。
他想了很多。
扎基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会来这个宇宙?有什么目的?扎基在这里,那么诺亚呢?诺亚会不会也跟过来?
他转头,看了伽古拉斯一眼。
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放在水里的那双手。
“你没有被控制。”西瑟斯说。
伽古拉斯挑眉:“什么?”
“那个东西。”西瑟斯看了一眼池底,短剑沉在石头缝里,红光还在微弱地闪:“它在试图影响你。但没成功。”
伽古拉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西瑟斯说。
他的目光在伽古拉斯身上又停了几秒。
有一点,但不严重。
那些黑暗像藤蔓一样缠在对方身上,但没有扎进去,只是在表面攀附着,随时可以甩掉。
红凯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在说什么?”他看看西瑟斯,又看看伽古拉斯,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那把剑是什么?扎基是谁?你们能不能——”
“扎基。”
西瑟斯看了红凯一眼,又看了看池底那把短剑:“最强的黑暗破坏神。以诺亚为原型制造的人造生物兵器。”
0520给他弹了一条简介,他精简了一下,扔出来。
红凯盯着池底那把短剑,那点红光在水下幽幽地亮着,像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诺亚……”他喃喃道。
这个名字他知道,所有奥特战士都知道,传说中的诺亚,宇宙的巅峰,光的最初形态。
以诺亚为原型制造的东西——那得是什么级别?
红凯的表情变了,他的手从水里抽出来,攥成拳头,他看着西瑟斯,又低头看了一眼池底那把剑,然后抬头,目光落在伽古拉斯身上。
那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他看伽古拉斯的时候,表情里有很多东西,警惕、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旧账。
现在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凝重。
“你拿着那个东西?”他问伽古拉斯。
伽古拉斯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捡的,不知道是谁的。”
红凯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他从水里站起来,水花溅到池沿上。
“那种东西…”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仿制。”西瑟斯的声音插进来:“不及诺亚万分的残次品,不必忧心。”
红凯愣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一点,但眉头还皱着。
池底突然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从水底那团模糊的影子上升起来,水面开始冒泡,从池底往上翻,沸腾起来。
水温在几秒内升到了烫手的程度。
“安静。”西瑟斯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没变。
暗红色的光没有收敛,反而更亮了,水面上的气泡越来越密,池子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的锅。
红凯被烫得“唰”一下从水里跳出来,赤脚踩在池沿上,水滴从他腿上淌下来,在石头上烫出一小片白气。
“好烫好烫好烫——”
伽古拉斯也翻身上了池沿,动作比红凯利落得多,他蹲在池沿上,低头看着沸腾的池水,表情终于认真了一点。
西瑟斯叹了口气。
扎基还是这么烦。
他抬手,一道蓝白色的光从掌心射出,裹住池底那把短剑,把它从水里捞起来。
短剑在水面上悬停了一秒,暗红色的光还在闪,像是在挣扎。
西瑟斯手指一收,短剑飞到他手里,他握着剑柄,翻手,剑柄朝下,剑尖朝上,往池沿上磕了一下。
“咚”的一声,像敲一个不听话的榔头。
暗红色的光灭了,剑身抖了一下,像被敲晕了,安静地躺在西瑟斯手心里。
西瑟斯把剑递还给伽古拉斯。
伽古拉斯接过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还挺听话。”
“他想做什么?”西瑟斯问。
“你怎么不自己问他?”伽古拉斯把口袋的扣子扣好。
西瑟斯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不想跟扎基说话,每一次跟扎基对话,对方都在挑衅他,从奈克瑟斯宇宙到现在,没有一次例外。
伽古拉斯看懂了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好吧。”他靠在石头上,双手插回口袋里,想了想:“我找到这东西的时候,他比现在还要虚弱,就剩一口气吊着。他让我来地球,说这里有他要找的东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耸了耸肩:“我问他要找什么,他不说。我问他是谁,他也不说。就让我来地球,好像地球是什么宇宙中心一样。”
红凯蹲在池沿上,抱着膝盖,听着伽古拉斯说这些。
他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比刚才放松了一点:“你捡到这把剑……是什么时候的事?”
伽古拉斯想了想:“大概……两个月前。”
红凯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池水,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月亮的倒影又完整了,圆圆的,亮亮的。
西瑟斯坐在池沿上,靴子尖碰着水面,没伸进去,他在想事情。
扎基来地球了,附在一把剑上,被伽古拉斯捡到了,让伽古拉斯来地球。
奈克瑟斯宇宙的事已经过去了,姬矢准被复活了,孤门一辉成了适能者,诺亚降临了,自己也被「君主」复活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扎基没死。
红凯打了个喷嚏,打破了沉默,他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水凉了。”
伽古拉斯从池沿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走了。”他拿起搭在石头上的风衣,穿上,扣子没扣,就那么敞着。
他看了西瑟斯一眼,又看了红凯一眼,目光在红凯脸上多停了一秒:“你那个朋友,帮我问个好。”
“哪个?”红凯问。
伽古拉斯没回答,转身走了,黑色风衣的衣角在月光下翻了一下,消失在岩石后面。
红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西瑟斯:“他说的朋友,是伽古拉吗?”
西瑟斯没回答,他从池沿上站起来,靴子踩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两个伽古拉?”红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宇宙有两个伽古拉?”
“嗯。”
红凯张着嘴,忘了合上,他站在那里,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上面,水滴从裤脚往下淌。
他有点懵了。
“所以……”他慢慢说:“你认识的伽古拉,和刚才那个,不是同一个。”
“不是。”
“你认识的伽古拉,是你的朋友。”
“是。”
红凯低头,又抬头:“我认识的伽古拉……不是我的朋友。至少他不想当我的朋友。”
西瑟斯看着他,月光照在红凯脸上,把那双眼睛里藏了很久的东西照了出来。
“你那个伽古拉,”红凯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会给你送东西吗?会帮你打架吗?会坐你旁边不说话吗?”
西瑟斯没有回答。
红凯自己笑了一下,有点苦:“我那个伽古拉,他也会。很久以前。”
他蹲下来,把脚伸进水里,水温已经凉了,刚好没过脚踝:“很久很久以前。”
月光照在水面上,照在两个人并排的倒影上,夜风吹过来,把水面的倒影吹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红凯盯着那些碎光看了很久,忽然转头看西瑟斯:“你那个伽古拉,他开心吗?”
西瑟斯想了想:“…还行。”
红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眼角的纹路都出来了:“还行。那挺好的。”
他从水里站起来,把裤腿放下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土:“走吧。你朋友应该等急了。”
西瑟斯站起来。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草地上。
走了几步,红凯忽然说:“西瑟斯。”
“嗯。”
“你刚才说扎基是残次品,是真的吗?”
“真的。”
红凯点点头,脚步轻快了一点。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