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农随口答道:“也就做点设备啥的。没什么。”
张达夫也没多问,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胳膊。
“好了,老头子我也休息够了。小伙子,要不一起逛逛?”
马农想了想:“行,那一起逛逛吧。”
两人并肩往展厅方向走。张达夫背着手,步子不快,但很稳。
“中药西药,各有各的道理。”他边走边说,“西药见效快,靶点明确。中药慢,但调理全身。我这些年,两样都用。”
马农点了点头:“能治好病的,都是好药。”
张达夫哈哈大笑:“对,这话在理。”
两人聊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药品交流展厅。
展厅里灯光明亮,一排排展台陈列着各家药企的最新药物。有的展台上放着药品实物,旁边贴着说明和价格。
张达夫走到一个展台前,拿起一盒药看了看。
“这个,治肺癌的。靶向药,效果好,但一盒两万八。”
他放回去,又拿起旁边一盒。
“这个,治白血病的。进口的,一瓶五万。”
他摇摇头,往前走。
“这个是治罕见病的。一针七十万。”
马农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些标价。
张达夫停在另一个展台前,指着两盒药对比:“你看,同样是降压,这个进口的,一盒三百。旁边这个国产的,一盒三十。效果差不太多,价格差十倍。”
他又走了几步,指着另一组药:“这个抗凝的,进口的五百一盒。国产的五十。老百姓吃哪个?吃便宜的,效果差一点。吃贵的,吃不起。”
他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这些都是救命的药呀。可惜太贵了。百姓哪里用得起?”
马农看着那些药品,没说话。
张达夫又摇了摇头,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张达夫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小兄弟,你知道国内有些药企怎么活的吗?”
马农摇头。
“靠政策。”张达夫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一个仿制药,批文拿到手,躺着赚钱。医保目录一进,销量就稳了。研发?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有几个愿意干的?”
他指了指展厅里那些国产药品的展台。
“你看这些,大部分都是仿制。原研药在人家手里,专利费一交,成本就上去了。价格怎么降?降不了。”
张达夫叹了口气,背着手继续走。
“我认识几个药企的老板,年年开会都说要加大研发投入。结果呢?钱全砸在营销上,砸在渠道上。真正进实验室的,没几个子儿。”
他回头看了马农一眼。
“所以啊,国内的药价,迟迟下不来。不是不想降,是降不了。核心的东西不在自己手里,腰杆子就硬不起来。”
马农跟在他旁边,听着,没插话。
张达夫摇了摇头:“我走了一辈子医,看得太多了。有些病,明明有药能治,可病人就是吃不起。你说这叫什么事?”
张达夫又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你知道阿三国吗?”
马农点头。
“人家就是不管你专利,就是生产。”张达夫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什么原研药,什么专利保护,一概不认。照着配方做,做出来就卖。”
他掰着手指头比划:“同样的药,人家卖几十块,我们卖几百块。有的甚至便宜十几倍。”
马农挑了挑眉。
张达夫继续说:“国际上的大药企当然告他们,可人家就是不改。你告你的,我产我的。最后有些药企也懒得告了,干脆授权让他们生产。”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无奈。
“人家的老百姓吃得起药。我们这边,同样的药,价格翻着倍往上涨。”
他停了一下,看着马农。
“我不是说咱们也该这么干。专利保护有专利保护的道理。但有时候想想,救命的东西,被专利卡着脖子,确实憋屈。”
马农听完,问了一句:“那要怎么才能摆脱这个困境?”
张达夫愣了愣。
“我只是个医师。”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自嘲,“现在老了,也就是嘴上说说。有心无力。”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展厅里那些标着高价的药品。
“大概只好等到国家出手,建起一个专攻医药的公司。”他慢慢说道,“将大量的经费投入到实际的药品研发当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图回报那种。”
张达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如果是民营的企业,大概率是指望不上啦。做药这行,投入太大,周期太长。老板们要算账,要跟股东交代。能赚快钱的,谁愿意熬十几年?”
他把手背到身后,继续往前走。
“所以我说,这事得国家来。不计成本,不求回报,才能把药价真正打下来。”
马农跟在他旁边,听着,没说话。
张达夫有些落寞,背着手又往前走了两步。
“我啊,是看不见了。”
他停下,回头看了马农一眼。
“不过小伙子你还年轻,你应该可以。未来或许能享受到呢。”
马农跟着哈哈一笑。
“最好是用不上。”
张达夫一愣,随即也笑了:“对,最好用不上。谁愿意吃药呢。”
两人继续往前走。
展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马农的目光扫过那些展台和药品,没再说话。
两人走了一会儿,又在一个展台前停下。
张达夫正低头看一款药的说明,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爷爷!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快步走过来,扎着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脸上带着几分嗔怪。
“不是说好了在休息区等我的吗?我找了你半天!”
张达夫连忙转过身,笑着赔不是:“哎呀,爷爷年纪大,忘记了。对不起小善呀。”
他拉过姑娘的手,转头看向马农。
“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
他顿了顿,拍了拍脑门:“呃,小伙子你叫啥来着?”
马农笑着伸出手:“我叫马农。”
姑娘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你好,我叫张雅善。”
张达夫看看孙女,又看看马农,笑呵呵地开口:“小善呀,小马他人很不错,你们认识认识。”
他指了指张雅善:“对了小马,这是我孙女,医学博士。不是4+4哦。”
说完,他拍了拍脑门,像是真累了。
“那什么,我有点累了,再去休息会。小雅,你带着小马逛一逛吧。”
张雅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达夫已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小善,这小伙子能力很强。肾气十足,你可要把握住呀。”
张雅善的脸“腾”地红了。
“爷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