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笑了笑:“搞了一辈子药。现在退了,偶尔出来走动走动。”
老先生放下茶杯,像是被马农那句“您是搞医的”打开了话匣子。
“我姓张,张达夫。家里几代都是行医的。”
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
“我祖父是清末的郎中,背着药箱走街串巷。
父亲那一辈也没进过医院,就在镇上开了间药铺。
我从小跟着父亲认药,十岁能背《汤头歌诀》,十二岁跟着祖父出诊。”
他笑了笑:“那时候不像现在,没有那么多仪器。
看病全靠望闻问切,开方全靠一味一味地试。
我祖父常说,药是活的,人是活的,方子也得是活的。”
马农放下筷子,听着。
“后来我也没进什么大医院。
家里传下来的规矩,就是游医。
走到哪儿,看到哪儿,治到哪儿。
不过我自己去西医院校旁听过几年,解剖、生理、药理,都学。
学完了还是回来做中医。”
张达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一晃就是几十年。走的地方多了,见的病人也多了。
有些病西医没办法,中医能治。
有些病中医慢,西医快。我都看,都学。”
他看着马农:“你刚才吃的那个河豚,它的毒素在镇痛上的效果,我年轻时候就试过。
后来配进方子里,给几个癌症晚期的病人用过,效果不错。
所以你说你爱吃鱼、会钓鱼,我听着就亲切。
鱼这东西,在药理上,确实是宝贝。”
马农听着,点了点头。
“嗯,鱼确实好。越大越好。”
张达夫哈哈一笑,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特别是跑掉的鱼,那是越来越大。”
马农一愣,随即也笑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笑完了,张达夫打量着马农。
“小兄弟,你是干什么的?这次会议,少见你这么年轻的人。”
他又看了看马农的脸:“而且你这保养得不错。我那些学医的学生,二十出头,发际线就开始往上跑了。有几个还没毕业就秃了。”
马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哈哈笑着:“张老你保养得也不错。”
他顿了顿,想了想怎么说自己:“我嘛,也和医疗有点关系吧。嗯,我开个公司的。”
张达夫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开公司?这么年轻就开公司?”
他上下又打量了马农一遍,点了点头:“年轻有为啊。”
马农摆了摆手:“小公司,不值一提。”
张达夫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拿起茶壶给马农续了杯水,又给自己倒上。
马农喝了两口,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张老,这味不对呀。”
张达夫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咦,你这么快就尝出来了?”
马农满脸疑惑:“您往里面加了什么?”
张达夫摊开手,笑得有些促狭:“我加了这个,能对才怪咧。”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一角给马农看。里面是一些淡黄色的粉末,闻着有股淡淡的药香。
“这是什么?”
张达夫神秘一笑,把纸包收回去。
“小兄弟,你的气血太好了。”
他上下打量着马农,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且平日不泻火,血气方刚……容易……”
马农一愣。
张达夫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肾呀,太好还是要用一用。”
他放下杯子,看着马农,语气里带着老中医特有的那种一本正经的调侃。
“不然那啥会爆的。”
马农白了他一眼。
“你咋跟蒲怀仁那老中医一样,就管这事儿?”
“你们怎么老研究肾……研究这干嘛。”
张达夫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你认识蒲怀仁?”
马农点头:“认识。他徒弟林素问就在我公司。”
张达夫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蒲怀仁可是肾科圣手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年轻的时候,我们曾经一同游医过。”
马农来了兴趣:“你们一起游医?”
“嗯,那会儿都还年轻。”张达夫靠回沙发背,眼神飘远了些,“他走肾科,我走全科。在西南那边转了两年多。白天看病,晚上睡一个帐篷。他那人,嘴上不饶人,手上却稳得很。”
他笑了笑:“后来他进了大医院,我继续走。再后来就断了联系。”
张达夫看着马农:“他现在怎么样?”
“身体还行。”马农想了想,“前阵子听说还在带徒弟。”
张达夫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
“他那手肾科的功夫,当年就比我强。现在应该更精了。”
马农听着直摇头。
“这老家伙,就不能研究些正经的。”
张达夫哈哈大笑,笑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小兄弟,这你就不懂了。这个市场,很有需求嘛!”
他擦了擦手,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现在的年轻人,压力越来越大,时间越来越短。”
“熬夜、久坐、外卖,哪一样不伤身?”
“我这些年走下来,看的最多的就是这类病人。”
他指了指马农。
“像你这样的气血充盈的年轻人,不多啦。”
马农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接话。
张达夫又笑了笑:“你别不爱听。保养得再好,也得注意。身体是自己的,事业再大,也得有命享。”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刚才说你开公司?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