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是怕死，大可掉头滚回须弥山。”
重楼抬手弹了弹玄黑魔甲上的细微裂缝，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西方二圣。
“我家主人只交代过这一句。去或者不去，全看你们自己。”
“不过话说在前面，去了天外天，对你们两个衰胚绝不是什么坏事。”
准提手里攥紧七宝妙树，胸膛起伏不停。
他刚才挨了极道菩提树一记狠抽，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混沌煞气钻心刺骨，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往下淌。
“师兄，这魔头嘴里没一句实话。”
准提压低嗓音，身子微微往接引背后缩了缩。
“当年道魔大战，罗睺把咱们西方祖脉炸得稀巴烂，害得咱们背了无数元会的债务。”
“现在突然冒出来说要请咱们过去一叙，天知道是不是想拿咱们这两个圣人当药引子。”
重楼听到准提的嘀咕，根本懒得争辩。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见重楼右手并拢成刀，对着前方的混沌虚空狠狠一划。
刺啦！
灰蒙蒙的混沌雾气瞬间被撕裂开来。
一道丈许宽的紫黑色裂缝凭空浮现。
裂缝边缘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魔道神纹，散发出一股完全超脱洪荒天道辖制的奇异波动。
那是一座通往未知之地的时空之门。
门后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深浅，只有深沉古老的魔气在无声翻滚。
“机会只有这一次。”
重楼转过身，身后的猩红披风微微扬起。
“来不来，由你们。”
丢下这句话，重楼迈开大步，径直踏入了那座时空之门中。
漆黑的魔雾翻滚了一下，重楼魁梧的背影转眼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道悬浮在混沌里的时空裂缝，还在微微颤抖。
狂暴的混沌气流重新席卷而来。
准提伸长脖子张望了一眼，心跳得极快。
“大哥，咱们怎么办？”
准提转头看向接引，满脸都是纠结。
“进还是不进？”
“要是进去了，万一罗睺翻脸不认人，把咱们两个活活炼化了可咋整？”
“可要是不进去，咱们回须弥山又该如何收场？”
“多宝那厮在咱们山脚下立了大乘佛教，咱们的气运每时每刻都在流走。”
“道祖鸿钧刚才那态度你也瞧见了，根本就是把咱们当破布扔了。”
接引站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张本就苦大仇深的脸庞上，皱纹拧得更深了。
他回想起紫霄宫中鸿钧那冰冷淡漠的眼神，心头泛起阵阵寒意。
天道无情。
在道祖眼里，他们这西方二圣的气运与性命，根本比不上秦牧的一根手指头。
他们被逼到了绝路上。
再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也是悬崖。
“走。”
接引忽然开口，吐出一个字。
准提愣了一下，瞪圆了眼睛。
“真去啊？”
“师兄，那可是魔窟！”
“魔窟又如何？”
接引惨笑了一声，抬手抚平了破烂袈裟上的褶皱。
“咱们兄弟二人，现在手里还剩下什么？”
“西方祖脉被截教占了，佛门气运断了九成，道祖更是对咱们视若无睹。”
“咱们两个现在除了头顶上顶着的天道圣人名头，其实早就成了光杆司令。”
“赤脚的还怕穿鞋的？”
“罗睺若是真想下死手，重楼刚才完全没必要废话。”
“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进去看看那尊老魔到底想干什么。”
准提咽了一口唾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身躯，咬了咬后槽牙。
“师兄说得在理！”
“拼了！”
“大不了就是丢了这尊金身！”
两人不再犹豫，齐齐催动体内的圣人法力。
接引在前，准提在后，一前一后冲入了那座紫黑色的时空之门。
嗡！
就在两人身形没入裂缝的瞬间，那座时空门户猛然闭合。
狂暴的混沌风暴扑打过来，直接将残留的魔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四周重归死寂。
穿越时空隧道的刹那，接引与准提只觉得周身的天道法则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剥离。
原本与洪荒天道本源的那根无形联系，竟然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
两人的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
脚下传来实打实的踩踏感。
四周的光线陡然亮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接引和准提当场呆立在原地。
这里没有洪荒大地的晴空万里，也没有混沌虚空的死寂破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紫色苍穹。
天空中高悬着九轮血红色的巨大圆月。
脚下的大地通体由一种漆黑温润的不知名黑玉铺就，延绵无尽。
空气中飘荡着极其浓郁的魔道本源灵气，比现在的西方大陆不知道充沛了多少倍。
无数巍峨耸立的魔山拔地而起，每一座山头上都缠绕着紫黑色的雷霆。
“这……这是哪儿？”
准提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四下张望。
他原本以为魔域应当是尸山血海、白骨森森的人间地狱。
可眼前的天地，除了色调偏向幽暗诡异之外，竟然自成一套极其严密的法则秩序！
甚至连这方天地的虚空结构，都比洪荒大世界还要坚固！
重楼双手抱胸，站在前方数千丈外的一座断崖上，背对着他们。
“大惊小怪。”
重楼冷哼了一声，语气平淡。
“此处乃是天外天，是我家主人当年脱离洪荒后，以无上大神通在虚无深处开辟的一方大千魔域。”
“放眼诸天万界，除了主人的首肯，谁也推算不到这处坐标。”
接引与准提暗自对视一眼，心头翻腾不休。
在虚无中强行开辟出这般浩瀚的世界，并且完全隔绝天道的感应。
这等手段，就算是合道之后的鸿钧道祖，恐怕也未必能轻易办到。
当年道魔大战，罗睺败退假死，果然在暗中积蓄了难以想象的底牌！
“跟上。”
重楼展开背后的骨翼，身形化作一道漆黑魔光，朝着最中央那座最高大的魔山掠去。
接引收起功德金莲，拉了拉身旁的准提，紧随其后。
不多时，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万丈魔宫呈现在两人眼前。
魔宫通体由混沌原石铸造，散发着沉凝厚重的大道威压。
殿门大开，深不见底。
重楼收起双翼，落在宫殿阶梯前，神色变得格外肃穆。
他收敛了所有的狂傲，恭敬地垂下头，一步一步登上台阶。
接引和准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跨过大殿厚重门槛的一瞬间，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威压轰然砸落。
大殿极为开阔，四周伫立着八根巨大的盘龙魔柱。
而在大殿的最中央，无尽魔气凝聚成一片翻滚的黑莲云海。
一道伟岸的身影正静静盘坐虚空。
那道身影披着玄色长袍，黑发如瀑般垂落，面容看上去极其年轻，俊美中透着一股傲视万古的霸道。
他双眸微闭，周身没有半点法则光芒流转，整个人坐在那里，却仿佛就是整座魔道的起点与终点。
更让准提与接引头皮发麻的是。
在那道身影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朵通体漆黑、盛开到极致的莲花。
十二品毁灭黑莲！
而在黑莲四周，隐隐有四柄杀气冲天的古剑虚影在沉浮盘旋。
那是曾经饮尽三千神魔真血的诛仙剑阵道韵！
重楼快步上前，双膝跪地，五体投地行了一个大礼。
“属下重楼，拜见魔主！”
宏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
接引与准提呆呆地看着虚空中的那道身影。
两人体内的圣人道果在疯狂颤抖，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好恐怖的修为！
这根本不是寻常混元大罗金仙该有的气象！
甚至连刚刚突破半步不朽的秦牧，身上的气势似乎都无法与眼前这尊古老巨头相提并论！
准提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
准提直接跪倒在坚硬的地砖上。
接引也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跟着伏下身躯，重重叩拜下去。
“贫道接引、准提，见过魔祖！”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盘坐在虚空中的那道玄袍身影，缓缓掀开了眼皮。
两道漆黑深邃的眸光落在了跪地的两人身上。
“起来吧。”
罗睺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直接作用在神魂深处的厚重感。
接引与准提依言站起身，依旧垂着双手，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罗睺打量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尤其是准提胸前那道散发着极道混沌煞气的伤口，嘴角动了动。
“天道圣人，被多宝拿一枚舍利子打成这副德行，着实有些丢人现眼。”
准提面皮抽搐了一下，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接引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开口。
“魔祖明鉴，截教势大，秦牧又有诸多逆天手段，我师兄弟二人道行浅薄，护不住道统，让魔祖见笑了。”
“不知道魔祖此番遣重楼唤我二人前来，究竟有何吩咐？”
罗睺靠坐在虚空中的魔椅上，神态悠闲。
“吩咐谈不上。”
罗睺淡淡开口。
“本座唤你们过来，不过是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罢了。”
接引眉头猛地一跳。
“活命的机会？”
他忍不住抬起头，迎向罗睺那双幽深的双眼，语气急促了几分。
“魔祖这话是何意？”
“我们虽失了道统，但到底还是天道圣人，真灵寄托天道虚空，不死不灭，何来性命之危？”
罗睺闻言，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让准提的心头再次咯噔了一下。
“天道圣人？”
“不死不灭？”
罗睺眼神微冷，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鸿钧那套哄骗三岁孩童的话术，你们到现在居然还在深信不疑？”
“大纪元终结在即，三千纪元的终极秘密即将揭晓。”
“前纪元的老不死们正在一个个从棺材里爬出来，他们的眼里只有不朽种子！”
“当浩劫真正降临的那一刻，天道都要被撕成碎片，你们寄托在天道里的真灵，又能撑过几息？”
罗睺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盯住接引与准提。
“本座给你们的，是在下一个大破灭量劫里，真正活下去的机会！”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砸在两人心头。
接引咽了口唾沫，急声追问。
“敢问魔祖，若要换取这个机会，需要我们兄弟二人做什么？”
准提也是把耳朵竖得老高。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罗睺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施舍天大的机缘。
然而。
出乎两人预料的是。
罗睺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格外平静。
“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罗睺的话音在大殿中落下，干脆利落。
准提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接引也是一脸发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都不用做？
这怎么可能！
“魔祖……您这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吧？”准提结结巴巴地开口。
罗睺神色冷淡，目光投向了极西之地的虚空方向。
“当年道魔之争，本座在西方引爆了西方祖脉，导致这无数元会以来，西方生灵涂炭，灵气枯竭。”
“你们二人为了还清天道因果，四处化缘，像两条疯狗一样到处撕咬，倒也算替本座收拾了些烂摊子。”
“今日之事，便算本座给你们这无数元会的一点补偿。”
罗睺缓缓收回目光，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拿着本座的补偿，去把你们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话音未落。
罗睺宽大的袍袖骤然向前一挥！
呼！
大殿中央那片翻滚的黑莲云海瞬间沸腾起来。
两道漆黑如墨、粗壮如太古魔龙般的纯粹本源光柱，撕裂虚空，带着震耳欲聋的魔啸声，朝着接引和准提当头砸落！
准提吓得怪叫一声，下意识就要祭出七宝妙树抵挡。
然而那两道黑光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思维都无法运转！
轰隆！
两道魔光直接无视了他们的护体法力，结结实实灌入了二人的天灵盖中！
准提的瞳孔骤然扩大，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接引也是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声。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