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看着卫东方那张年轻又茫然的脸，把后半句话在心里掂了掂，然后开口了：
拿了这神器，实力肯定会有大提升。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去蓼城市的异客团，一直待着，等一个人。
卫东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把银白色的口琴，又抬头看了一眼许远，点了点头。
就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问蓼城市在哪，没有问等谁，没有问为什么。就只是了一下，然后把口琴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许远看着他这副样子，实在是对自己这个卫叔佩服的很。
原来卫叔年轻的时候是这个性格吗？
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属于平行时空还是直接穿越呢。他就直接答应了？
许远嘴角弯了一下，略有笑意，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心思动了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黑衣，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盘古神那身白衣。黑白两道，并排站着。
忽然！
脑海中，一个略有模糊的画面缓缓清晰起来。
那是许远第一次杀妖的时候！在蓼城市异客团，杀了一只小狼妖的时候！
那个时候！貌似，好像，八成，是听过卫东方提起过他的事！
他说他当时是自己一个人冒险，然后，见到了龙族......然后......出现了黑白双煞救了他......
这……嘶……哪里不对劲啊？
现在景象和脑海里的画面叠在了一起。
不会吧？……
这么说的话，当初卫叔说，他是一个人到太虚里......历练？
许远猛地转头看向盘古神。盘古神正歪着头看天看地看风景，明显有了盘古神的性格后，舟十对于卫东方的感情，没有许远那么纯粹。
许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动，直接开口问卫东方：
卫东方，这里是不是太虚？
卫东方木讷地点了点头：肯定是在太虚里啊，要不然哪来的妖呢？
许远一拍脑门。
对啊。现代，只有太虚内部才有妖！
许远转头看了盘古神一眼，使了个眼神。盘古神收到，微微点了点头。
许远是意思盘古神感受一下太虚的整个状态。
紧接着许远看着卫东方，语气松了下来：
卫…东方，我们走了。记住，蓼城市，异客团，等一个人。
他说完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迈开步子。
盘古神跟在他身侧，白衣在风里翻了个角。
卫东方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越走越远。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那把口琴，入手温凉，贴着胸口的位置莫名地让他觉得平静。
心里那股一直翻涌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戮欲望，好像不知不觉地收敛了一些。他不知道是琴的作用还是那个黑衣前辈身上某种说不清的气息，总之此刻站在戈壁滩上，他第一次觉得呼吸没那么沉了。
卫东方朝着许远和盘古神远去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直起身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太虚的出入口在东南边，走半天就能到。出去之后，就去那个蓼城市看看。异客团，等人。虽然不知道等的是谁，但至少有地方去了。
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不少，一步一步，朝东南方向走去。
......
另一边，许远和盘古神穿过树林，一路无话，重新站在了最初落地的那个山丘上。
许远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暮色中的戈壁滩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风还是那个风，空气里的妖气若有若无地飘着。
老舟，你感受一下。
盘古神收了玩笑的表情，闭上眼，静静地感受这片天地。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缓缓点头：这就是太虚啊，确实很神奇，相当于世界的另一面。很大的空间之力。
许远没有接话。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天空。风从远处的戈壁滩吹过来，裹着砂砾和干涩的气息，拂过他脸颊。
原来在86章的时候，卫东方说的那黑白双煞，就是自己和老舟！
当时许远还想过，能够一下子给龙族打走的，是什么厉害角色，想不到居然是自己！
许远站在山丘上，忽然地一声笑了出来。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摇头晃脑地嘀咕了一句：
我给我自己安排了个引路人……因果，果然厉害......
许远感慨还没到位，盘古神忽然抬起头，眉头拧了一下。
许远转头看他。盘古神的表情收了，一脸凝重。他闭着眼，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两息才睁开：
时空之力在往回抽。我们得走了。
许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通道要合了。盘古神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用巧劲开的这条临时通道，本来就不稳。再不走，估计要嘎在时空里了。
许远张了张嘴，紧接着是一个白眼。
那肯定要走啊！
这时间都传错了，帝江和混沌之金肯定找不到了哇。害！
不过，见到卫东方也不算没收获。算是某种意义上，终了一段因果。
许远点了点头。
他重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远方。那片暮色还没有完全沉下去，戈壁滩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拉成一道深灰色的长影，树梢在晚风里轻轻摆着。
现代……家乡……嗯！
许远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遗憾的笑，更像是一种释然。
他收回目光，看向盘古神：走吧。
盘古神点了点头，抬手捏了一个法诀。一阵淡银色的光影从两人脚下漫上来，像是潮水一样缓缓爬升，没过脚踝、膝盖、腰腹，最后将他们整个人裹了进去。
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许远闭了一下眼。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屁股底下是硬的。树皮硌着他的后背，熟悉的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片暗绿色的穹顶，空气里是那种带着松脂气息的山风。
长生树顶。
他们回来了。
许远坐在原地愣了两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黑衣已经没了，换回了进来之前的常服。
对面盘古神也换回了原本那身灰袍，正盘腿坐在老位置上，一脸沮丧地搓着自己膝盖：
害！就差那么一丁点！要是这神器之力再强那么一丢丢——
他拿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极小的缝，表情痛心疾首：就一丢丢，咱俩就能到达你和舟十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不管是异客团还是天盟，都已经和帝江交上手了，肯定好找了就。
许远靠在树干上，看着他那副痛失良机的表情，倒是没他那么失落。他双手枕在脑后，歪着头想了想：
行了行了，能碰上卫叔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盘古神还要说什么，嘴巴都张开了——
然后两人同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呼哧。呼哧。
很小声，带着一种我在努力压住呼吸但压不住的那种喘。从树枝分叉的背面传过来的，离他俩也就两三步远。
咦？谁爬上来了？
许远和盘古神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从我们是不是听错了确实有东西转换得异常默契。
许远没回头，只是用气声问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盘古神比他稍微侧了侧耳朵，表情微妙地皱了一下：听着像——小东西？反正体格子不大。
然后那呼哧声忽然停了。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极低、但依然透着那股子跳脱劲儿的女声从树干后面飘了过来：
罪姐姐……他们是不是发现咱俩了？
另一个声音更小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别说话……
许远嘴角一抽。
他缓缓转过头去。背面的树影里，两颗脑袋一上一下地探出来。上面的那个叼着棒棒糖，下面的那个扎着马尾，两张脸上写着同一句话——
我们本来想躲的，但是没躲住。
许远看着罪姐和小镜那张僵住的脸，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真的会谢……你们俩，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