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辉没有过多打听，也没有找省里的关系。
他现在的精力，全部扑在虎啸案的善后工作上。
专案组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奋战，终于把主要犯罪嫌疑人的轨迹基本摸清：
虎啸集团实际控制人叫唐枭，已在案发前三天离境，目前人在东南亚某国。
负责凉城项目的总经理叫贺林，案发后躲在龙城一个高档小区里，被蹲守民警抓获。
其余涉案人员共抓获二十九名，冻结账户七十余个，追缴未来得及转出去的资金一千八百余万元。
虽然和七个多亿的总额相比，一千八百万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不是一点成果都没有。
姜永辉让武超起草了一份阶段性通报，经省工作组审核后对外公开发布。
通报明确三点：一是公安机关已依法立案侦查，主要嫌疑人已到案；二是涉案资产正在全力追缴，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处置；三是集资参与人请到指定地点登记，政府将依法依规推进后续处置工作。
通报发布后，上访群众的情绪稍微稳了一些，但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七个多亿涉案金额，绝大部分已经被转移出境，追缴难度极大！
而且虎啸集团在凉城的所谓“新能源基地”，不过是个半拉子工程，后续如何处置、土地如何收回、欠付的工程款和工人工资如何解决，都是棘手问题。
姜永辉找王剑锋商量。
王剑锋这次很配合，说：“永辉，虎啸留下的烂摊子，市里肯定要接，我让政府办牵头，国土、住建、人社都动起来，先把农民工工资解决了，再研究资产处置，你那边继续盯着案子，咱们两条线并行。”
姜永辉点头：“好，另外，我建议市里成立一个虎啸案处置专班，财政、人社、信访、公安几家都派人，统一调度，互相通气，别各干各的。”
王剑锋同意，当场让政府办落实。
专班成立后，工作效率明显提高。
农民工工资优先兑付，两个星期内全部发放到位。
虎啸集团在凉城租用的厂房、设备，统一查封，等法院判决后依法处置。
与此同时，姜永辉没有忘记另一件大事，安平县平阳镇塌陷区搬迁安置。
十一月底，安置点一期二期工程全部完工，五百多套安置房正式交付。
张吉祥等第一批、第二批搬迁户拿到了钥匙，喜气洋洋地搬进了新家。
姜永辉特意抽了半天时间去了一趟平阳镇。
安置点里，一排排崭新的平房整齐排列，红砖墙、灰瓦顶，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个小院，院里预留了菜地。
张吉祥的房子在第一排，两室一厅，带一个六十平的小院子。
马玉平已经提前让人帮他把简单的家具搬了进去。
姜永辉到的时候，张吉祥正弯着腰在院子里翻地，看见姜永辉进来，笑得合不拢嘴：“姜书记，您看，这地多肥，明年开春我种点白菜、萝卜、柿子、黄瓜，自己就够吃了。”
姜永辉蹲下身，抓了一把土看了看：“这土确实不错，张大爷，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怎么不习惯！比那塌陷区的破房子强了不知多少。”
张吉祥站起来，指指屋里，“水电都通了，还有暖气，冬天不用遭罪了，我儿子过年回来，一家子能过个暖和年喽。”
姜永辉笑了：“那就好，您有什么需要，就跟村里、镇上说，他们解决不了的，直接找我。”
张吉祥眼圈一红，连声道谢。
从安置点出来，马玉平陪在姜永辉身边，汇报后续情况：“姜书记，三期工程也快封顶了，预计冬天上冻之前就能交付，配套的小学和幼儿园主体已经完成，正在装修，卫生所也开了，镇卫生院派了人坐诊，就业方面，我们联合人社局搞了两次专场招聘，已经有两百多人签了用工合同。”
姜永辉点点头：“做得不错，搬迁不是把人挪个地方就完了，关键是后续生活要跟上，你这边多盯着点，尤其是老年人、残疾人，不能让他们搬进新房反而更难。”
马玉平连忙点头。
当晚回到市里，姜永辉刚进办公室，武超就递过来一份文件：“姜书记，省里刚传来的，沈峥的免职通报下来了。”
姜永辉接过一看，文件不长，措辞却很明确：鉴于凉城市在虎啸集团项目引进和监管中存在严重问题，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沈峥同志凉城市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另有任用？
这四个字，可是意味深长啊！
到底还是沈家的人，要是换做别人，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被一撸到底都有可能，而沈峥，确只是另有任用四个字，说明他级别没降，只是换个地方任职而已。
当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低下头做人。
姜永辉放下文件，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夜色中的凉城，心里没有多少快意。
沈峥走了，可虎啸事件造成的烂摊子还在，七个亿的窟窿还在，数千群众的损失还在。
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倒成了给沈峥擦屁股，收拾残局的人。
真?窝火啊！
第二天，省里来了人，宣布由王剑锋暂时主持凉城市委工作。
消息传开，凉城官场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高兴，有人忐忑，有人急着重新站队。
姜永辉不关心这些。
他把武超叫来，说：“接下来这段时间，重点做三件事：一是虎啸案追赃追逃，二是不稳定因素排查，三是塌陷区搬迁收尾，你帮我盯着各条线的进度，每天汇总给我。”
“好的，姜书记。”
姜永辉顿了顿，又说：“另外，你帮我留意一下，最近市里哪些人跳得最欢，不管是急着巴结王剑锋的，还是急着跟沈峥撇清关系的，都记下来。”
武超一怔，随即会意：“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