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剑锋语气真诚道：“永辉，真是难为你了，这个事说到底，跟你一分钱关系没有，但最后收拾局面的还是你，你放心，政府这边该出的钱、该配的人，我王剑锋绝不含糊。”
从王剑锋办公室出来，姜永辉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一路在想，这王剑锋这次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似乎有罢手言和的意思，还是说只是因为沈峥现在出了事儿，王剑锋需要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来迅速安定局面，稳住大盘？
武超跟进来，小声汇报：“姜书记，沈书记的秘书戚明明刚才找过我，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您在市长那边，他就走了。”
“他说什么事没有？”
“没有。”
姜永辉想了想，说：“暂时不用管，你先把联合工作组谈话的名单和顺序摸一下，看看到底来了哪些人，主谈的是谁，另外，你给何部长和马部长的秘书各打个电话，就说我回来了，晚上定个包间我请他们吃饭。”
武超应下，转身出去。
天色擦黑的时候，姜永辉在城南一处比较偏僻的家常菜馆请何亚楠、马晓东和周卫东吃饭。
周卫东一进门就大嗓门：“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沈峥那小子，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不放在眼里，这回栽了吧！”
马晓东眯着眼，笑呵呵地说：“该！让他狂！天狂必有祸，人狂必有灾，这不就应验了嘛。”
何亚楠倒是比较冷静，她看向姜永辉：“省里怎么说？沈峥走不走？”
姜永辉把赵民生的态度和今天跟王剑锋见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
“沈峥走不走，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得看上面的意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虎啸这个事，必须有人给群众一个交代，沈峥作为第一责任人，肯定逃脱不了责任。”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周卫东问。
“稳住基本盘，管好自己人，这个案子涉及的受害者太多，他们现在情绪激动，如果处理不好，他们就会把矛头对准凉城整个干部队伍，到时候就真乱了，我已经让信访局设了专窗，每天把登记的情况汇总，然后报给联合工作组，公安那边的侦查进度也每天上报，咱们现在就是配合调查组将工作做好。”
何亚楠道：“宣传那边我也在盯着，现在网上有人发帖，说凉城官员和虎啸集团勾结，还有人造谣说市委领导分了好处，我已经让网信部门盯着，该辟谣辟谣，该删帖删帖。”
姜永辉点头：“对，宣传口径一定要统一，一定不能让心怀恶意的人把水搅浑。”
正说着，姜永辉的手机响了，是杨建刚打来的。
“姜书记，赵三炮交代了一些情况，他承认给刘青送过钱，还说吴海帮他介绍过关系，包括跟沈书记吃饭那次，是他花了二十万通过一个中间人安排的。”
姜永辉眼睛一眯：“中间人是谁？”
“中间人是个女的，叫米娜，据说是省城一个文化公司的老总，专做这种牵线搭桥的买卖，沈书记那次去柳泉，就是米娜安排的。”
米娜？官场里拉皮条的吗？
“继续挖，”姜永辉沉声道，“这条线牵到谁，证据固定到谁。”
挂了电话，他把情况简单跟何亚楠等人说了一遍。
周卫东听得直拍腿：“沈峥这哪是跟企业老板吃饭，这是往火坑里跳啊！不过还没等赵三炮出事儿，他这边已经点雷了。”
“挖的坑是够多的，而且还都是大坑，”马晓东附和道。
姜永辉说：“这件事之后，凉城的政治生态肯定要洗一洗，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自己干干净净，同时做好本职和后续工作。”
何亚楠点头：“嗯。”
接下来的几天，联合工作组的谈话密集展开。
市委大楼里每天人来人往，气氛压抑。
几个跟沈峥走得近的常委和部门负责人，先后被约谈。
刘振国被谈了两次。
他主管党群，在招商服务中心的设立和干部配备上出过力，还亲自在招商动员大会上讲过话，调查组问得很细，他答得满头大汗。
蔡海滨更惨。
组织部门在招商干部的推荐、考核中一路绿灯，甚至有人反映蔡海滨收了富商的好处，在市招商服务中心安插了富商的人，虽然还没有定论，但蔡海滨已经被要求暂时不要离市，随时接受调查。
林伟忠这个秘书长，则是差不多直接住在了办公室。
他既是沈峥与各部门之间的联络中枢，又是招商领导小组的成员，联合工作组要找的文件、材料、会议记录，全从他那里调。
他已经被谈了三次，每次都谈四五个小时。
王剑锋和张维国虽然也被谈了话，但两人早有准备，凡是涉及虎啸集团的事，都能拿出会议纪要和审批文件，证明自己只是按程序配合。
加上两人口径一致，目前倒是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姜永辉也谈了两次。
他如实说明了自己在虎啸集团项目中未参与招商、未参与审批、未参与宣传的情况，并向调查组提供了此前常委会上他对沈峥相关方案提出反对意见的会议记录。
联合工作组听完，没有多问，只让他继续抓好维稳和案件后续处置工作。
最受关注的沈峥，已经被连续约谈五次。
虽然沈家通过关系打了不少电话，找了不少人，但这次的事实在是太大了，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擦屁股。
沈峥的秘书戚明明也已经被限制离市，配合组织调查。
三天后，一个消息在凉城官场迅速传开：省委已决定暂停沈峥的职务，接受组织调查，新的市委书记人选正在酝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