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城的天塌了。
只一晚上,被省纪委连窝端了一十六名市直部门各委办局领导干部,最低的都是副处级。
有的部门甚至出现了局领导班子被连窝端的极端情况,七个班子成员除了两名女同志之外,男同志被一网打尽。
堪称汾城年度最让人瞠目结舌,最让人难以置信的事件。
而且,还是被以最让人不齿的嫖娼行为被抓,简直羞死个人。
带颜色的消息总是传播的极快,而这种官员加上点颜色,仿佛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没等天明就已经传遍了汾城官场,继而向着其他群体急速传播。
汪澜青知道消息是在凌晨四点,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沉睡的他。
当他睡眼朦胧极度不耐烦地听完消息之后,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什么?你再说一遍!”
汪澜青不可置信地清晰听到了从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可他却觉得是那么的魔幻。
这尼玛什么情况啊?!
这怎么可能呢?
上午巡视组刚走,大晚上省纪委的就来了?
而且他提前并未收到任何信息,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这个情况,一时间他冷汗直流,汗流浃背。
这种情况太可怕了,他一直作为倚靠的省委领导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给他透露。
这可是省纪委啊!
下来抓了人,都快回去了,他才得到消息,这代表着什么?
他一时间感觉浑身发冷,心里发寒。
他再次认真听了对面传来的情况,得知除了钱政宇之外,还有各委办局一十五名干部被省纪委一锅端,差点梗死过去。
钱政宇,艹尼玛的,你?的死就死,你?的为什么要拉上这么多人死,为什么要拉上老子死啊!
他挂断电话,知道事情事情已经到了极为严峻的地步,一个弄不好,他也得跟着遭殃。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你通知班子成员,早上七点开会,务必全员参加,就说我说的,不得请假。”
通知完之后,汪澜青想了想,又拨了个号码出去。
“云智,你有没有接到消息?”
汾城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田云智对书记大半夜打电话这种行为非常不满,但却不敢表现出来,于是小心说道:“汪书记,什么消息?”
汪澜青一听就知道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暗道了一声废物,说道:“那没事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田云智一脸懵逼,尼玛,你大半夜打电话将老子叫起来,就这?耍着老子玩儿呢?
他想了想,对方贵为市委书记,肯定不会这么无聊,肯定是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于是他翻了翻通讯录,找了个号码拨了出去。
五分钟后,田云智一脸不可置信地坐在床上,钱政宇被省纪委双规了?
这?怎么可能,他这个市纪委书记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这不对劲了啊!
汪澜青没心思管田云智怎么想,他现在想的是,自己该怎么办?
怎么能从这眼看就要席卷而来滔天洪流中将自己摘出去。
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老领导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不过,这时间点儿有些不合适,老领导虽说还没有退休,但毕竟年龄大了,这大半夜的打扰对方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他拿着手机,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在等等。
直到天际泛白,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一刻,老领导应该已经醒了,才打了过去。
“孟老,抱歉这么早打扰您,实在是有个事儿想麻烦您?”
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依然威严的声音:“是澜青啊,什么事?”
汪澜青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急切却掩饰不住:“孟老,实在抱歉这么早打扰您休息,汾城这边有个紧急情况,我想请您指点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孟老名叫孟爱民,曾经担任溪山省委常委、秘书长,一年前退居二线,转到省人大担任副主任,再等半年就退休了。
虽然已经不在核心决策层,但他在溪山省官场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全省,说话的分量依然不容小觑。
“省纪委的事儿?”
汪澜青心里一沉。
老领导远在省城,却已经知道了省纪委来了汾城的事情,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事儿已经传到省城去了啊!
“是的,孟老,省纪委昨天深夜进驻汾城,连招呼都没和我打,连夜抓了十六名干部,就连汾城副市长、公安局长钱政宇都被双规了,我担心……”汪澜青斟酌着措辞,“我担心会把汾城官场搅得人心惶惶,影响正常的工作秩序。”
孟爱民“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汪澜青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孟老,我在汾城这些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汾城的经济发展、社会稳定,都是有目共睹的,现在省纪委直接进驻抓人,我感觉……感觉矛头明显是对着我来的,我怕有些人借机生事,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具体说说,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孟爱民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汪澜青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完全说实话:
“这事儿是由公安部巡视组引发的,公安部巡视组上午一走,省纪委晚上就来抓人了,肯定是巡视组查到了钱政宇什么线索,然后给了省纪委,但是他们这次下来,主要是在查市公安局的一些问题,比如干部作风、经费使用之类的,并未查其他方面。”
“钱政宇这个人我知道,工作上有魄力,但确实也得罪了一些人,可能有人趁机举报他,但我相信政宇同志在大是大非上是靠得住的,一些小毛病,批评教育就行了,没必要上纲上线,更没必要省纪委出手吧。而且,省纪委还抓了其他部门的人。”
孟爱民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澜青,我曾经跟你说过多次,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纪委来了,我也不慌。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汪澜青一惊,“您是我的老领导,我怎么会瞒着您,我就是想请您帮忙能不能跟上面打个招呼,让省纪委的调查不要扩大化,不要影响到汾城的大局稳定,汾城这几年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经不起折腾啊。”
电话那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汪澜青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心里没底。
“澜青,我只能答应给你问问,但省纪委的工作你也知道,我是无权干预的,但在这之前,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自己屁股不干净,谁也保不住你,你跟我说句实话,那些事情,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汪澜青心里一凛,咬了咬牙说道:“老领导,我向您保证,绝对没有,我对党忠诚,这一点请您放心。”
孟爱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那就好,行了,你先稳住局面,不要慌,不要乱,等我电话,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老领导,谢谢老领导。”
挂断电话,汪澜青将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但他的眉头依然紧锁。
老领导答应帮问问,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但他心里清楚,老领导现在即将退居二线,说话的分量大不如前,如果省委铁了心要查,老领导的面子未必管用。
最主要的是,他的事情一旦事发,谁?也兜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