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夙宵下了朝,又独自在御书房枯坐良久,小德子候在一侧,从一开始的轻松,到后来也跟着渐渐严肃起来。
前来送茶水,点心的宫人见了,无不小心翼翼。
谁也拿不准这位战后归来,又像换了一个人般的帝王在想些什么。
毕竟,他们这位皇帝以前的名声可不太好,谁也拿不准他会不会故态复萌。
尤其,当初他还在这座大殿里,用剑当场刺死了一名小太监。
直到临近日暮,陈夙宵才长出一口气,重新变的鲜活起来。
咕咕!肚子也适时的叫唤了两声。
小德子见状,连忙施了一礼,急匆匆狂奔而去,不多时,一桌简单的御膳便被安排妥当。
“陛下,春初依旧寒凉,奴才就让御膳房做了些温养滋补的药膳,您看合不合口味。”
陈夙宵拿起汤匙,先浅尝了一口漂着淡淡金黄油渍的鸡汤,不由点了点头。
“不错,食材本身的味道还在,药味也是极淡,值得一吃。”
小德子闻言,面色一喜,道:“这道菜是厨子们研究了许久,加了当归,黄芪,极品山参等十几味药材,温火慢炖两个时辰,这才做出了既保留了鸡的鲜味,且保证药味不显,药效也发挥到极致。”
“呵呵。”陈夙宵轻笑一声,“味道是好,但这一碗汤折算下来,可能够普通百姓一年的开支用度,够装备出一名精精锐的骑兵。”
“朕,身体好的很,往后不必做这些东西。”
小德子心中惴惴,小心说道:“陛下,您是天下万民之主,吃喝用度,理应用最好的。”
陈夙宵沉吟片刻,把汤匙轻轻地放回到汤碗里,背靠着椅子看向小德子,道:“小德子,你且与朕说说,朕这皇帝,意味着什么?”
“呃,这......”
小德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嗫嚅着哪敢乱说半个字,思索良久,吞吞吐吐说出一句话来,“回陛下,奴,奴才不敢说。”
“但说无妨,朕赦你无罪。”
小德子掀了掀垂下的眼皮,归张兮兮地一连看了陈夙宵好几眼,这才说道:“那,那,陛下,奴才要是说了,您可别生气。”
“让你说,你就说。”
“是。”
小德子身形一正,想了想,猛地闭起眼睛,大声说道:“奴才以为,陛下您是天子,乃是代天巡狩,以牧万民的无上存在。”
陈夙宵一听,险些被气笑了,五指一叩桌面,道:“那依你的意思,就是天老大,朕老二喽。”
小德子闻言,顿时发慌,忙道:“不,不......奴才的意思是,您当与天齐,无大小之分。”
“那他娘的是孙猴子。”陈夙宵气不打一处来。
“孙,孙猴子是,是谁?”小德子一脸懵圈。
陈夙宵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摆了摆手,道:“罢了,说了你也不知道。不过,你只需要记住,皇帝是责任就对了。”
“责任?”小德子满脸问号,显然无法理解陈夙宵这句话的意思。
他可不敢说如果皇帝是什么狗屁的责任,那就不会人人趋之若鹜,谁都想在那把椅子上坐上一回。
陈夙宵盯着他看了两眼,只见他满脸疑惑的样子,摇摇头,也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重新拿起碗筷,慢条斯理地吃起饭来。
吃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道:“哦,对了,你去一趟凤仪宫,让皇后过来见朕。”
小德子怏怏地应了一声。
入宫许久,陛下每每召见皇后,从来就不是要她来侍寝。
这夜里召见,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小德子暗叹一声,脚步匆匆,领命去了。
不消多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夙宵抬头便见徐砚霜独自进殿。
今夜,她穿戴整齐,凤冠凤袍一样不落。
看起来,极其正式。
“臣妾叩见陛下。”
陈夙宵朝她招了招手,道:“要不要过来吃点。”
徐砚霜微微一怔,旋即说道:“君王赐,不敢辞,臣妾谢过陛下。”
语气疏离,不见半分亲近之意。
陈夙宵也不着恼,唤来小德子,重新上了一副碗筷。
“尝尝,今日的菜品,可是花费了朕不少银子,朕吃的都心痛。”
徐砚霜掀起眼皮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揶揄道:“陛下何曾因为一点吃食心痛过。”
陈夙宵一拧眉,“你是在质疑朕?”
“臣妾不敢。”
徐砚霜话音刚落,却见陈夙宵把自己面前的半碗鸡汤推到了她的跟前。
“喏,就数这碗汤最贵,你尝尝。”
徐砚霜只觉有些不真实,自从废后风波过后,陈夙宵什么时候对她如此客气过。
不由的,她便想起今日下午李妙妙突然现身凤仪宫,说的那番话来。
正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陛下,您是皇帝。”
徐砚霜正色说道,言外之意,便是‘您要臣妾做什么,大可直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陈夙宵撇撇嘴,放下碗筷,直直地看着徐砚霜,“吃吧吃吧,你先吃,吃完了再说事情。”
一连几个’吃‘,把徐砚霜说的有些心绪不宁起来。
那意思,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催着她吃断头饭一般。
想到这里,徐砚霜顿时就没了胃口,拧了拧眉,道:“陛下,要不,还是先说您想要臣妾做什么吧。”
陈夙宵摸了摸鼻梁,笑道:“那,是不是朕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臣妾有的选吗?”
陈夙宵闻言,轻咳一声,“你说呢。”
徐砚霜苦笑着摇摇头,“那既如此,陛下直说便是。”
“你先吃。”
“陛下先说。”
“朕让你先吃。”
“陛下不说,臣妾吃不下。”
“你......”
陈夙宵瞪着她,徐砚霜毫不退让,直勾勾的看回去。
过了半晌,直到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变的有些暧昧起来,徐砚霜才败下阵来,也不用饭碗,直接端起硕大的汤碗,毫无形象,就着碗边,‘咕咚咚’,一口气把半碗鸡汤全干了。
旋即,重重新汤碗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大响。
“这回,陛下可以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