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百节神情微怔,嘴唇轻颤,似在细细咀嚼陈夙宵话里的意思。
片刻过后,崔百节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有信心就好。”
“自然。”陈夙宵笑道:“朕不打无把握之仗,更何况事关国祚。”
崔百节沉沉叹息一声,俯身庄重行了一礼,道:“陛下锐意革新,乃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老臣愿听从陛下一切差遣。”
陈夙宵一听,反倒觉得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没想到一句话就镇住了崔百节。
反观朝堂上其余人,大多神色晦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过了片刻,朝堂上再无人多言,唯有相互间交递不休的眼神,你来我往。
陈夙宵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殿外,天光西斜,大殿中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
小德子见状,立刻会意,扯着嗓子尖声说道:“时辰已晚,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
与此同时,凤仪宫,苦等多日无果的徐砚霜,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眼看日头西斜,又再一次唤来寒露。
“陛下还未散朝?”
寒露垂着眼眸,道:“小姐,还没呢。”
白露伺候在侧,低声劝慰,“娘娘,陛下想必是有什么重要事情与大臣们商议,您何不安心等着。”
徐砚霜摇了摇头,苦笑道:“君心难测,我让你们送去余将军和宇文将军的信,可曾送出去?”
白露点了点头,答道:“娘娘放心,嬷嬷办事,自然万无一失。”
徐砚霜叹了一口气,道:“陛下按下不发,本就是在给我留着最后一丝体面,若再不识相,恐怕我这辈子都无法走出皇宫了。”
寒露嘟着小嘴,弱弱道:“小姐,您也是担心陛下,这才擅自调兵。陛下就算怪罪,那也要念您三分情谊才对。”
“呵呵。”徐砚霜自嘲一笑,道:“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你又不是第一次听说。”
“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任何情份可言。”
寒露娇哼一声,“要是陛下真敢罚您,我......我......”
恰在此时,一声极轻浮的娇笑声传来,“咯咯~~~哟,看来臣妾来的不是时候,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
“谁!”
徐砚霜豁然起身,反手一抖,已经摸到了藏在袖口中的火枪。
自从冥枭把枪送到她手里,就从未显露过,直到此刻,她都还一直瞒着陈夙宵,根本不敢拿出来。
“是你,你来做什么?”
寒露二露齐齐踏前几步,分左右挡在徐砚霜身前,全神戒备地看着来人。
尤其是寒露,想起当日在皇帝寝宫那荒唐一幕,不由的羞红了脸,嫌恶的甩了甩手,仿佛那事就在昨天。
“臣妾钟粹宫李妙妙,参见皇后娘娘。”
“李妙妙?”徐砚霜眉头微皱,语气冷淡道:“本宫与你不熟,你来做什么?”
“咯咯~~”李妙妙又娇笑起来,蜂腰一摆,直直地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站住!”
寒,白二露急了,厉喝出声,作势便要动手。
只是,李妙妙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到徐砚霜身前,曲膝盈盈一礼,娇笑道:“皇后娘娘莫急,臣妾今日前来,正是与您相互加深了解,往后不就相熟了吗。呵呵,咯咯~~”
徐砚霜看着她轻浮的样子,不由眉头大皱。再一想到当日龙床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心中顿生嫌恶。
“哼,妙妃想要发浪,自去你的钟粹宫就是。本宫乃是后宫之主,你来本宫跟前放肆,就休怪本宫拿宫规治你,还不快滚!”
“哟,姐姐何故发如此大火嘛,妹妹这次过来,可是来帮您的。”
“本宫何需你帮,快走,否则,休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啧啧。”李妙妙身躯一扭,如一条蛇般,瞬间出现在徐砚霜身后,双手如若无骨,一点点缠上她的肩膀。
“姐姐,您这样对人家,人家可是会伤心的。”
徐砚霜只觉脊背发寒,李妙妙的手段异于常人,根本就不该是宫中妃嫔应该的样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砚霜声音发涩,袖中枪口悄然调转,对准了李妙妙的胸口。
“呵呵~~”李妙妙身躯再次一转,松开徐砚霜,却一屁股坐到了她方才坐过的位置,一伸手,娇羞地捏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嘴里。
“嗯,真好吃。姐姐的生活,可比人家好了不知多少倍呢。人家那钟粹宫,现在与冷宫相比,都别无二致了,真是羡煞臣妾了。”
徐砚霜皱眉,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语,深吸了好几口气,沉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呼噜噜’。
李妙妙又端起徐砚霜喝过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直如牛嚼牡丹。
放下茶盏,李妙妙这才歪头看向徐砚霜,奇怪地问道:“姐姐真不知道?”
“本宫应该知道什么吗?”徐砚霜满脸疑问。
李妙妙侧头看着她,半晌,确定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由面露一抹悲悯。缓缓抽身靠在椅背上,摇摇头,叹息一声。
“姐姐,您难道不知道,当日陛下从您这里离开,就去了臣妾的钟粹宫吗?”
“那又如何?”徐砚霜道。
“呵呵,难怪姐姐每一次都差那么一步,您入宫这些年,竟都未曾学会揣摩圣意,实在可悲。”
“你......”
徐砚霜气急,却又无话可说。
“罢了。”李妙妙长身而起,如穿花蝴蝶般越过几人,大摇大摆地朝着宫门而去,声音也随之远远传来。
“姐姐不妨提前准备一下,若妹妹猜的不错。不日,你我或许就将结伴远行。”
徐砚霜闻言,顿时便怔住了。脑中不住了回想,当日陈夙宵说过的每一句话。
“朕不会把你怎么样,但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你可能真的会死。
......
“皇后且准备一下,朕给你几日时间省亲,往后你会有很长的路要走。”
徐砚霜猛然回过神来,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骇然看向宫门方向,却哪还有李妙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