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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伟信抬手打了个圆场,略作沉吟,“既然二位各有坚持,主角之位就公开竞争吧。
我们不偏不倚,全看真本事。”
这决定并非一时兴起。
在沈天明现身之前,甄子丹确实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可沈天明一来,局面便有了变数。
洪金宝在组内影响力复杂,利弊皆有,叶伟信不得不借机敲打一番,否则事事都由这位大哥出头,导演的权威何在?沈天明的出现恰巧成了制衡的契机。
将一切摆在明面上竞争,谁也挑不出理。
“老叶,你脑子糊涂了?”
洪金宝几乎瞬间驳了回来,“子丹早年跟叶问宗师的传人学过咏春,定下他主演后,还特意拜访过叶问之子请教。
他母亲更是太极拳名家——论家学、 ** 底、论演技、论作品,他哪样不是顶尖?你上哪儿再找一个这样的演员?就凭这沈天明?笑话!”
一番话掷地有声,皆是事实。
沈天明眼下确实拿不出对等的履历来反驳,尤其在“咏春”
这一关节上——他若能打出一套纯熟的咏春,叶伟信或许根本不会犹豫。
然而洪金宝那句“脑子糊涂了”
,已触到了叶伟信忍耐的底线。
“洪金宝,”
导演声音沉了下去,“我提醒过你多少次,在组里要叫我导演。”
短短一句,将刚才那番长篇大论的“事实”
轻轻拨开。
叶伟信不再接话,只将目光投向沈天明,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沈天明此刻不退反进,迎着洪斤包便开了口。
他手里并非没有捏着对方的短处。
“洪斤包,‘凭我沈天明’这话从何说起?若我没记错,早前有人放过话,想同你过招,先得放倒一头猛虎。
这事儿我已经办妥了,如今,你又待如何?”
洪斤包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若无这桩旧事,此刻他大可以肆无忌惮地逞口舌之快。
但沈天明偏偏将它翻了出来,情势便陡然不同了。
进一步,若是赢了自然一切好说;可万一输了,便是颜面扫地,再难拾起。
若是退一步,那丢人更甚,堂堂武行前辈,若在一个后生面前露了怯,往后还如何立足?
甄子蛋在一旁察言观色,见洪斤包神色有异,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他当即往前迈出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降服一头虎算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洪斤包大哥同样办得到。
他之所以不曾亲自出手料理你,不过是顾惜身份,不愿落下个恃强凌弱、以大欺小的名声罢了。”
“好得很!”
沈天明眼中锐光一闪,像极了被侵入领地的猛兽,“那我便拭目以待,瞧瞧这‘以大欺小’究竟是怎么个欺法!”
甄子蛋大约平日少于人争辩,场面话虽能说上几句,可这类话语往往也最易授人以柄。
洪斤包的脸色此刻已涨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可闻。
“你当真以为自个儿拳脚了得?好!你若能先过了甄子蛋这一关,我洪斤包便奉陪到底,与你堂堂正正划下道来!你一个后生晚辈,我习武数十载……”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沈天明脑海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也仿佛掐断了洪斤包未尽的言语。
沈天明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练的究竟是功夫,还是嘴皮子?哪来这许多废话。
屋里狭窄,施展不开,有胆便随我到外面来。”
说这话时,沈天明心头已是一片敞亮。
机会,这可是送上门的大好机会!说不得,还得“感谢”
洪斤包这番咄咄逼人,若非如此,恐怕还引不出这突如其来的系统任务。
就在方才,或许是连系统都厌烦了那喋喋不休的架势,一道任务提示清晰地浮现:
“触发任务:击败洪斤包。
任务完成奖励:神级咏春拳专精。
任务失败惩罚:人道抹除。
请问宿主是否接受?”
这还有选择的余地么?不接受便是即刻的消亡。
而任务的内容……沈天明眼底掠过一丝炽热的光。
他不再多言,率先转身朝屋外走去。
步伐带起的风声惊动了外间剧组的众人,一道道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来。
紧接着,叶威行、洪斤包、甄子蛋几人也沉着脸相继走出,这阵势顿时引得众人围拢,窃窃私语,不知此处即将上演何等戏码。
沈天明站定,环视四周,对身后三人各异的心思浑不在意,朗声开口,音调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之事,便请在场诸位,为我等做个见证。”
今日与甄子蛋这一战,倘若我赢了,下一个便是洪斤包——若是有人畏战退缩,还请诸位替我传扬出去!
人争一口气,树争一层皮。
沈天明这话,正正钉在了洪斤包最在意的那处命门上。
如今他只能将指望全押在甄子蛋身上。
甄子蛋的功夫深浅,洪斤包再清楚不过。
在他看来,即便甄子蛋赢不了沈天明,拼个两败俱伤、让沈天明无力以全盛之态挑战自己,总归是做得到的。
念头转到这里,洪斤包便朝甄子蛋递去一个极隐晦的眼神:若觉不敌,不妨以伤换伤。
甄子蛋自然懂得那眼神里的意思。
他默然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场中二人左右分立。
沈天明起手便是太极的架势。
这一下,叶威行、洪斤包与甄子蛋同时眯起了眼。
你洪斤包不是整日夸说甄子蛋的母亲乃太极宗师么?那我便用这对方自幼耳濡目染的看家本领来较量,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若能赢,自是堵住了悠悠众口;可若是输了……
叶威行想到此处,心底并不赞同沈天明这般行径。
甄子蛋的家学渊源,他事先亦有了解,否则也不会邀其参演电影。
沈天明的太极名不见经传,纵使娴熟,又怎能与人家数十年的浸淫相比?如此对决,未免过于托大。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留情?”
“留情?”
沈天明嘴角微抬,“不必。
尽管来便是。”
甄子蛋闻言倏然踏步上前。
他摆开的并非太极起式,而是咏春问路手。
这一战,不仅为洪斤包,亦为这部戏的主演之位。
能有此番实战展现咏春功夫,岂非正好?倘若沈天明不通咏春,即便胜了他,也不过是揍洪斤包一顿出气罢了。
武打片的主角该选谁,导演看了二人所展现的技艺与招式气象,自有分明。
沈天明见他架势,当即洞悉对方心中计较,却只付之一笑。
他指间流转的太极看似舒缓从容,却如暗潮涌动,总在甄子蛋即将发力或变招的刹那悄然移转。
那双手圆融似推似引,劲道却绵里藏针。
表面看来,甄子蛋始终占尽上风,咏春短打虎虎生威;沈天明则只是步步退守,似无还手之力。
然而外行所见不过热闹,真正的门道,唯有局中之人方能体会。
洪斤包感到额角渗出一丝凉意。
片场里懂得拳脚的不止他们几个,叶问剧组中不少演员也是练家子。
此刻谁都看得出,甄子蛋的攻势正一寸寸被压回。
咏春讲究疾劲勇猛,可若一轮猛攻未能撕开缺口,节奏便容易落入对方掌中。
太极虽以柔克刚,却最忌久守失势——一旦让快拳贴近,便如弓手被刀刃架上脖颈,再无周转余地。
可若是守住了呢?
场中忽然响起一声低喝。
众人还未看清动作,沈天明的双脚已在地面划开一道 ** 的弧。
那轨迹似有生命般延伸,竟在水泥地上勾勒出完整的阴阳双鱼图。
叶威行盯着那道痕迹,心头倏然一跳。
若将来要拍太极题材的电影,眼前这人根本无需替身——实战能打出这般意境,经过镜头雕琢后该是何等气象?
嘭!哒哒哒——
沈天明的手臂骤然震开空气。
仅仅一个起手式,便让围观者血脉偾张。
他的动作分明不算迅疾,却彻底褪去了先前的绵柔。
每一式推转都像绷紧的弓弦,隐蓄着某种硬质的、近乎锋锐的力道。
甄子蛋 ** 得连退三步。
他母亲就是太极门里成名已久的人物,可此刻沈天明掌间吞吐的劲道,竟比母亲鼎盛时还要沉浑三分。
这怎么可能?那小子才多少年岁?自己浸淫拳法数十载,难道反不如一个后生?
定是错觉。
“呀——嘿!”
甄子蛋喉间迸出低吼,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再度扑上。
咏春的短打快攻、步法闪转在他身上展露无遗,拳影几乎织成密网。
可任他如何变招,沈天明始终稳立阴阳鱼眼之位,掌风如潮汐般将他所有攻势一一按回。
洪斤包攥紧的掌心已湿透。
他忽然想起在战狼剧组抢休息室那日,两人曾有过一瞬暗劲交锋。
当时只觉这年轻人底子扎实,却未料到深至此等地步。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眼下这般,当真就是沈天明的全部实力么?
此刻他只能指望甄子蛋拼着受伤,至少逼出对方几分真章。
“还不肯收手?”
沈天明的声音忽然穿透拳风。
又是一次乍合倏分,两人身形错开的刹那,胜负已隐然可见。
沈天明气息匀长,静静立在那儿,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看得一旁的叶威行暗自颔首。
反观甄子蛋,却是胸膛起伏,面皮涨红,眼中满是不甘与戾气,仿佛随时要再扑上去撕咬一番。
高下之分,何须多言?连他衣裤上都沾着斑斑点点的尘土,更添了几分狼狈。
甄子蛋喘着粗气,脑海里闪过洪斤包的面孔。
他牙关一咬,竟也沉腰坐马,缓缓摆出了太极的起手式。
方才的咏春既然破不开那如封似闭的防御,那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同样的拳路,或许才能窥见一丝破绽。
纵不能赢,也要拼着搅乱他的气劲,令其筋骨错拧,哪怕只伤他分毫,也算挣回些许颜面。
沈天明自然无从知晓这背后的算计,只当对方不服,欲要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