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将麦克风挪近,他的嗓音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低沉和穿透力:“比赛不只是得分。今晚,我的角色更多地是组织进攻和防守端的协调。我们在进攻端有很多武器——斯蒂芬的投射,Kd的得分能力,Ad在篮下的终结,德马库斯的低位威胁。我的任务是确保球能够在正确的时间到达正确的人手中。当我们的进攻运转流畅时,我不需要得三十分来赢球。我只需要做出正确的判断,把球传给位置最好的队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炫耀的意味,好像场均准三双外加历史级正负值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另外,防守端我尽量保持活跃。”他补充道,“那记钉板大帽,我觉得时机抓得还不错。卡罗尔是一个很好的切入者,如果我不追上去,他就能轻松上篮。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杜兰特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詹姆斯的“时机抓得还不错”——那记钉板大帽是全场最精彩的防守镜头之一,但詹姆斯说起它的时候,就像在说自己在训练中随手投进了一个罚球。
“Kd,今晚你是全场得分王,24分。”一位记者转向杜兰特,“你对位科沃尔的时间很多,身高优势非常明显。你是如何看待这个对位的?”
杜兰特放下水瓶,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叉放在桌面上:“凯尔·科沃尔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投手,他在进攻端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但防守端,这个对位对我来说确实是有利的。两米零八对两米零一,将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距,这在篮球场上是一个很大的优势。我的任务就是利用这个优势——接球之后直接干拔,或者运一步之后投篮,让他够不到我的出手点。”
“但这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容易。”他话锋一转,“科沃尔的防守很聪明。他知道自己身高吃亏,所以他用其他的方式来弥补——提前站位,干扰我的接球,在我出手的时候尽量伸手挡住我的视线。他今晚做得很好,我的每一次出手都需要全神贯注。”
“勒布朗,我们注意到你第三节那记空中背后换手的拉杆上篮。”一位来自《体育画报》的记者说道,“当时米尔萨普和霍福德同时封堵你的出手角度。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做这个动作的?”
詹姆斯微微仰头,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然后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从我起跳的那一刻开始。我本来想直接扣篮的,但保罗的补防速度比我想象的快,他封住了我右手侧的角度。然后艾尔从另一侧补了过来。在那个位置,如果我强行扣篮,大概率会被盖掉。所以我收了回来,换到左手,从霍福德的胳膊下面挑上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描述一次普通的训练动作。但任何一个看过篮球比赛的人都知道,在那个速度、那个对抗强度下,在空中完成假动作、换手、找角度、出手——这一系列动作需要怎样的身体素质和技术功底。
“你之前做过类似的动作吗?”那位记者追问。
“在训练中玩过。”詹姆斯耸了耸肩,“但在正式的季后赛比赛中,这可能是第一次。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个动作算不算难,我只知道在那个瞬间,这是唯一能把球放进去的方法。如果还有别的选择,我可能会选择更简单的方式。但比赛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必须临场发挥。”
杜兰特在旁边插话:“我站在底角看到了整个过程。我当时以为他会被盖,结果他从背后换到左手了。说真的,那球我看了回放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场上根本看不清,太快了。”
詹姆斯拍了拍杜兰特的肩膀,两人相视而笑。这种轻松的氛围,是只有在胜利之后才能出现的。在球场上他们是对手需要仰望的存在,但在新闻发布厅里,他们只是两个刚刚完成了一场出色表演的篮球运动员,分享着彼此的欣赏和默契。
一位女记者站起来,她的提问对象是詹姆斯和杜兰特两个人:“两位,今晚骑士队的替补阵容在第四节打满了整整一节,而且面对老鹰的全主力丝毫不落下风。你们在场下观看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詹姆斯先回答,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豪:“感受就是——骄傲。我们每天和这些家伙一起训练,我们知道他们有多强。扬尼斯的冲击力,尼古拉的传球,卡怀的中投,克莱的三分,德文的得分嗅觉——这些都是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今晚,他们在全国直播的季后赛舞台上向全世界展示了他们的实力。对于我、Kd、斯蒂芬来说,坐在场下看着他们打球,然后为他们每一次精彩的表现欢呼——这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快乐。”
“你看约基奇那个穿裆传球,”詹姆斯继续说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当时我坐在替补席上,看到那个球穿过去的时候,我直接站起来了。替补席上的所有人都疯了。Ad抓着我的胳膊说,你看到那球了吗?你看到那球了吗?我说我看到了,我就在看,我当然看到了。但就算你亲眼看到,你也会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新秀中锋,在季后赛的第四节,传出那种球。这就是约基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爱他。”
杜兰特接过话头:“我要补充一点——这些年轻球员不仅仅是天赋好,他们也非常努力。扬尼斯每天都是最早到训练馆的人之一,尼古拉每天都泡在录像室里研究对手的防守习惯,卡怀的中投是在无数个小时的训练中磨出来的。外界看到的是他们在比赛中轻松得分的样子,但他们看不到的是他们付出的汗水。所以当他们在第四节把分差从二十三扩大到二十三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惊讶。因为我知道他们有多努力。”
“Kd,关于系列赛接下来的走势,你有什么看法?”另一位记者提问。
杜兰特的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老鹰是一支很好的球队,他们不会因为一场失利就放弃。我们知道他们会做出调整,会在第二场比赛中打得更有侵略性。我们必须在防守端保持专注,在进攻端继续分享球。我们的目标不是赢一场,而是赢四场。第一场已经过去了,从明天开始,我们的全部注意力都会放在第二场上。”
“勒布朗。”一位年长的记者站了起来,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性的庄重,“十一年十一个总冠军,这已经是一个传奇。对于你个人来说,是什么让你在取得了这么多成就之后,依然保持着对比赛的渴望?”
新闻发布厅安静了下来。这是一个有点沉重的问题,涉及到职业生涯的尾声、对荣誉的追求、以及对篮球这项运动的终极热爱。
詹姆斯沉默了几秒钟。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麦克风,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们。当他开口时,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也更加真诚:“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我。在我拿到第三个总冠军的时候有人问,第五个的时候也有人问,第八个、第十个的时候都有人问。每一次我的回答可能略有不同,但核心是不变的——我热爱这项运动。就这么简单。”
“我从八岁开始打篮球。那时候我住在阿克伦的公寓里,楼下的巷子里有一个破旧的篮筐,篮网早就烂掉了,篮板上有裂缝。我每天放学后就在那里投篮,一直投到天黑得看不见球为止。那时候我打球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总冠军。我打球是因为篮球让我感到快乐。”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穿过发布厅的墙壁,看回到三十年前的阿克伦小巷:“三十年后,我站在天宇中心的球场上,穿着骑士队的球衣,和Kd、斯蒂芬、Ad这些队友一起打球。球迷们的欢呼声能把屋顶掀掉。而我内心深处的感受,和八岁时在巷子里投篮时没有本质的区别——篮球让我感到快乐。赢球很快乐,和队友一起打出精彩的配合很快乐,看到年轻球员成长也很快乐。只要这份快乐还在,我就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当然,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永远打下去。总有一天我会退役,会把火炬交给扬尼斯、尼古拉、卡尔这些年轻人。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珍惜每一场比赛,每一次训练,每一个和队友并肩作战的瞬间。因为我知道,这些东西一旦过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全场安静了五秒钟。然后,掌声响起。不是那种礼节性的鼓掌,而是发自内心的、持续的掌声。记者们放下手中的录音笔和笔记本,用这种方式向一位传奇表达敬意。杜兰特也在旁边鼓着掌,他看着詹姆斯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深刻的尊重——那是同级别的伟大球员之间才能理解的敬意。
掌声平息后,发布会继续进行。记者们又问了几个关于战术细节、对位分析、第二场展望的问题。詹姆斯和杜兰特一一作答,配合默契,时而严肃认真,时而轻松幽默。他们谈论库里在挡拆中的决策能力如何让骑士的进攻变得不可预测,谈论戴维斯的护框覆盖面积如何让他们在防守端可以更加激进,谈论阿德托昆博的天赋上限有多高、约基奇的传球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还谈论唐斯作为状元秀的未来有多么光明。
当被问到“约基奇的传球和你年轻时相比谁更好”时,詹姆斯大笑着摇头:“他比我好,毫无疑问。我年轻时也能传球,但约基奇那种视野和创造力,是天生的。我不是那种会嫉妒年轻球员的人——看到他们比我强,我只会觉得高兴。因为这意味着球队的未来是有保障的。”
发布会接近尾声时,一位坐在角落里的年轻记者怯生生地举起了手。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面孔,大概是刚入行的新人,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勒布朗,Kd,我想问一个比较感性的问题——你们在天宇中心打球,抬头就能看到那十一面总冠军旗帜。对于你们来说,那十一面旗帜意味着什么?”
詹姆斯和杜兰特对视了一眼。
杜兰特先开口:“对于我来说,那些旗帜意味着传承。当我第一次走进这座球馆,抬头看到那十一面旗帜的时候,我感受到的是一种重量——这些旗帜背后是无数前辈的努力和牺牲。而我现在穿的这件球衣,就是他们曾经穿过的。每一次踏上球场,我都觉得自己是这段历史的一部分。这种感觉,非常特别。”
詹姆斯最后回答,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新闻发布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十一面旗帜。十一年的征程。很多人只看到了最终的结果——举起奖杯,戴上戒指,挂上旗帜。但他们看不到的是,每一个冠军背后,都有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努力,有伤病,有挫折,有质疑,有在输球之后彻夜难眠的痛苦。那些旗帜对我来说,不是荣耀的象征——或者说,不只是荣耀的象征。它们更是一种记忆。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群特定的人,一段特定的故事,一些永远不会回来的时光。”
他站了起来,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台下的记者们,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我们现在正在写的,是第十二段故事。”
发布会正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