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天宇中心新闻发布厅。
新闻发布厅里座无虚席。来自全美各大媒体的记者们挤满了每一排座位，摄像师们扛着机器占据了后排和两侧的通道，长枪短炮对准了发布台。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地板清洁剂和新闻发布会特有的那种紧绷感。记者们一边翻看着手中的技术统计，一边低声交流着，等待双方主教练和球员的到来。
率先走进来的是亚特兰大老鹰队的主教练迈克·布登霍尔泽。
这位波波维奇的门徒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微微松开，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吞下了一整颗柠檬。他在发布台前坐下，拿起面前的水瓶喝了一大口，然后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上的麦克风。麦克风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新闻发布厅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祝贺克利夫兰骑士队，他们打出了一场极其出色的比赛。”布登霍尔泽的声音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层平静水面之下的暗涌，“我们的球员在场上付出了全部的努力，这一点我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但面对这样一支球队，努力有时候是不够的。”
他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拇指互相摩挲着，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们在比赛开始前就知道，骑士队每一个位置都具备错位优势。我们制定了相应的防守策略，包括换防、包夹、收缩内线。但当你面对的是斯蒂芬·库里、凯文·杜兰特、勒布朗·詹姆斯、安东尼·戴维斯和德马库斯·考辛斯的首发阵容时，任何策略都有它的局限性。他们的替补席上还坐着卡怀·伦纳德、克莱·汤普森、扬尼斯·阿德托昆博和尼古拉·约基奇。”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执教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一支球队的阵容深度能达到这种程度。我们不是在和五个全明星级别的球员比赛，我们是在和十一个全明星级别的球员比赛。这很困难。极其困难。”
一位坐在前排的记者举手提问：“布登霍尔泽教练，骑士队替补阵容在第四节面对老鹰的全主力，依然将分差从二十三分扩大到了二十三分。这是否意味着两队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用战术来弥补？”
布登霍尔泽沉默了三秒钟。他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我不会说差距大到无法弥补。但我会说，差距确实存在，而且比我们赛前预估的还要大。骑士队的替补阵容——约基奇的策应能力、阿德托昆博的冲击力、伦纳德的中距离稳定性、汤普森的三分威胁——他们在任何一个晚上都能击败联盟中大多数的首发阵容。今晚他们证明了这一点。”
“但我们不会放弃。”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们，“这是系列赛，才打了第一场。我们会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研究比赛录像，做出调整。保罗和艾尔今晚都有稳定的发挥，凯尔命中了五记三分，杰夫的突破也制造了杀伤。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在第二场比赛中继续倚仗的东西。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另一位记者站起来：“教练，关于科沃尔的使用，今晚他命中了五记三分，但防守端面对杜兰特时非常吃力。第二场比赛您会做出怎样的调整？”
“凯尔今晚在进攻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的无球跑动和投射能力是我们进攻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布登霍尔泽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防守端，让凯尔去对位凯文·杜兰特，这在身高上是一个明显的错位。我们在中场休息时讨论过调整方案，包括让塞弗洛沙更多的上场时间来分担防守压力。但问题是，当你加强防守时，进攻端的空间就会受到影响。这是我们需要权衡的地方。塞弗洛沙的防守确实更好，但他的三分威胁不如凯尔，骑士的防守就会相应地收缩。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教练，您认为骑士队本赛季能走多远？”一个坐在后排的记者直接抛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问题。
布登霍尔泽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嘴角再次浮起那丝苦笑：“我觉得你应该去问他们这个问题。但既然你问了，我会说——如果骑士队保持健康，保持这样的状态，那么他们的对手需要担心的不是能不能赢他们，而是怎么才能不被他们横扫。这不是一个愉快的答案，但这是我的真实看法。”
他说完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向台下的记者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发布厅。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这是一位职业教练在接受一场惨痛失利之后所能展现的全部风度——承认差距，但不认输。
布登霍尔泽离开后不久，老鹰队的保罗·米尔萨普和艾尔·霍福德走进了发布厅。
米尔萨普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太多沮丧的痕迹。霍福德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针织衫，表情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两人在发布台前坐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保罗，今晚你得到了全队最高的22分，大部分是在面对安东尼·戴维斯和扬尼斯·阿德托昆博的防守时得到的。”一位记者率先向米尔萨普提问，“你是如何在这些顶级防守者面前找到得分机会的？”
米尔萨普将麦克风挪近了一些，他的嗓音低沉而平稳：“节奏。面对运动能力比我更好的防守者，我不能和他们比弹跳、比速度。我必须利用节奏的变化来创造出手空间。戴维斯是联盟顶级的护框手，阿德托昆博的运动能力令人难以置信，但每个人都有可以被利用的习惯。戴维斯有时候会过于积极地想要封盖，阿德托昆博有时候会吃假动作。我今晚就是抓住了这些瞬间。”
“但这不够。”他主动补充道，语气中没有自满，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22分不够。我们让骑士得到了123分。在季后赛中，你不能指望靠进攻来赢下比赛，尤其是面对骑士这样的球队。他们的进攻火力是历史级的，如果你想赢他们，你必须让他们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感到不舒服。但我们今晚没有做到这一点。我们让他们从头到尾都打得太舒服了。”
霍福德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比米尔萨普更加温和，但同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保罗说得对。我们今晚在防守端出现了太多问题。挡拆换防之后的沟通不够及时，转换进攻中的退防速度不够快，低位单防时对考辛斯和戴维斯的力量准备不足。这些都是我们需要在下一场比赛中改进的地方。骑士队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你犯的每一个错误都会被他们转化成得分。这就是他们的可怕之处。”
“艾尔，你今晚面对的是德马库斯·考辛斯和尼古拉·约基奇——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中锋。”一位记者转向霍福德，“能和我们对位感受吗？”
霍福德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考辛斯是一个力量型的中锋，他的低位单打非常强硬，你必须有足够的身体对抗才能顶住他。约基奇则完全不同——他不是用身体在打球，他是用脑子在打球。他的传球视野和策应能力，老实说，在中锋位置上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之一。面对考辛斯，你知道他要做什么，你只需要准备好身体对抗。但面对约基奇，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可能投篮，可能传球，可能运球突破。这种不确定性让防守变得极其困难。”
“约基奇今晚有一个穿裆传球，当时你正在防守他。”那位记者追问。
霍福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微笑：“那球我确实没反应过来。老实说，我当时以为他要投篮，或者传给底角。但球从我的两腿之间穿过去了。这种事情，你在录像里看过很多次，但当真发生在你身上的时候，你还是会觉得——哇，这家伙真敢传。而且他传得那么精准，布克的接球位置分毫不差。这种传球能力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米尔萨普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那个球：“我当时在弱侧看到了整个过程。球穿过霍福德双腿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新秀会成为一个大麻烦。不是这个赛季，不是下一场，而是未来很多年。骑士队有太多这样的年轻天才了，阿德托昆博、约基奇、唐斯，他们每一个都有成为超级巨星的潜力。”
一位女记者站了起来：“两位，你们提到了骑士队的年轻球员。那么对于接下来的第二场比赛，你们有什么想法？”
米尔萨普和霍福德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米尔萨普先开口：“我们会看录像，找出问题，然后修正。这不是什么复杂的哲学。我们今晚的防守轮转太慢了，包夹之后的回位不够及时，转换进攻中的对位出现了混乱。这些都是可以修正的问题。当然，修正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面对骑士这样的对手，你必须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任何一个疏忽都会被他们惩罚。”
霍福德补充道：“另外，我们需要在进攻端做得更好。今晚我们得到了100分，在季后赛中这个分数不算低。但我们的进攻效率不够稳定，第二节和第四节都出现了长时间的得分荒。面对骑士，你不能有得分荒，因为他们在任何时间段都能得分。你必须每一分钟都保持高效。这是第二场比赛的关键——稳定输出，减少失误，不让骑士打出他们的转换进攻。一旦让詹姆斯和阿德托昆博在转换中冲起来，那比赛就基本结束了。”
记者们继续提问，关于战术调整，关于体能分配，关于心理状态。米尔萨普和霍福德一一作答，语气坦诚而务实。他们没有找借口，没有抱怨，也没有表现出绝望。老将的尊严和职业精神让他们在接受一场惨败的采访时，依然保持着风度和冷静。
采访结束时，米尔萨普站起身，最后说了一句：“系列赛还没有结束。他们需要赢四场，现在才赢了一场。我们明天会回到训练馆，后天会回到这片球场。我们会准备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团火。
米尔萨普和霍福德离开后，新闻发布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记者们开始整理笔记，调整设备，为骑士队的采访做准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期待的气氛——所有人都知道，胜利者的发布会和失败者的发布会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失败者需要解释，需要分析，需要承诺。而胜利者只需要享受胜利，顺便说说下一场会打得更好之类的场面话。
但克利夫兰骑士不是一支普通的胜利者。他们是卫冕冠军，是77胜5负的历史级球队，是十一个总冠军的拥有者。他们的发布会，从来不会无聊。
率先走进来的是骑士队主教练埃里克·斯波尔斯特拉。
斯波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没有打领带。他的表情轻松但不松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作为这支超级豪阵的掌舵人，他在过去十一年里为克利夫兰带来了十一座总冠军奖杯，但他从不在公众面前流露出任何骄傲或自满的情绪。他的风格是务实、专注、永远专注于下一场比赛。
他在发布台前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然后扫视了一圈台下的记者们。
“晚上好。”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经过无数场发布会历练之后的从容，“首先，我要称赞亚特兰大老鹰队。布登霍尔泽教练是一位出色的战术大师，老鹰队的球员们在整场比赛中都保持着高昂的斗志。米尔萨普的中投，科沃尔的三分，霍福德的全面表现，蒂格的突破——他们都打出了自己的特点。今晚的比分并不能完全反映他们在场上的努力。”
这是一个教科书式的开场白——先赞扬对手，然后再说自己的球队。斯波在新闻发布厅里和在球场上一样，深谙节奏的掌控。
“当然，我对我们的球员也非常满意。”他继续说道，“从首发到替补，每一个人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我们在攻防两端都保持了很高的执行力，球的流转很顺畅，防守端的轮转也基本到位。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出现太多的低级失误。在一场季后赛中，控制失误是赢球的基础。”
一位记者举手提问：“斯波教练，今晚你让替补阵容打满了整个第四节，而当时老鹰队全主力在场。这是否意味着您对替补阵容的信任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斯波微微侧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信任这个词用得不够准确。应该说，是他们的实力和表现让我做出了这个决定。扬尼斯、尼古拉、卡怀、克莱、德文——他们在整个赛季中都在不断证明自己。今晚他们在场上的表现不是偶然的，是日复一日训练的成果。当我看到约基奇在第四节开始阶段的穿裆传球和阿德托昆博的防守覆盖面积时，我觉得他们完全有能力处理好剩下的比赛时间。而且，让主力球员多休息，对于整个系列赛的体能管理也是有益的。”
“关于约基奇的穿裆传球——”另一位记者迫不及待地追问，“您当时在场边的反应是什么？”
斯波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一种教练看到自己培养的球员做出一记天才传球之后，压抑不住的欣赏：“我当时的反应是——别那么传。但球进了之后，我的反应是——好吧，这个传球确实很精彩。约基奇是一个特殊的球员。他的篮球智商和对比赛的阅读能力，让你有时候不得不容忍他的一些冒险性的选择。因为大多数时候，他的冒险是正确的。那个穿裆传球，换了一般的中锋，根本不会想到，想到了也传不出来。但他做到了。这就是尼古拉·约基奇。”
“教练，能谈谈卡怀·伦纳德吗？”一位坐在中排的记者问道，“他今晚替补出场，14投7中得到14分，其中大部分是中距离后仰跳投。他的进攻风格似乎越来越像……”
“像谁？”斯波挑了挑眉毛。
“……科比·布莱恩特。”那位记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一个名字。
新闻发布厅里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斯波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科比·布莱恩特是独一无二的，我不会拿任何人去和他比较。但卡怀的中距离技术确实达到了一种非常高的水准。他的转身，他的脚步，他的出手点——这些都经过了无数个小时的训练打磨。而且他有一种特质，那就是越到关键时刻，他越冷静。今晚他的得分大部分来自于球队需要得分的时候。当老鹰队试图缩小分差时，卡怀的中投总能让局面稳定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确认——卡怀从来没有刻意去模仿任何人。他的风格是自然而然地形成的。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打球。”
记者们纷纷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斯波的发布会总是干货满满，他不像某些教练那样用套话搪塞过去，而是真的在分析比赛、评价球员。这是他用十一年和十一座总冠军赢得的底气——他不需要隐藏什么，因为没有人能复制他的球队。
“斯波教练，关于第二场比赛，您有什么预期？”又一位记者提问。
“老鹰会做出调整。”斯波毫不犹豫地回答，“布登霍尔泽教练不会让他的球队以同样的方式输掉第二场。他们会针对我们的挡拆进行更有效的防守布置，会尝试更多的换防和包夹，可能会让塞弗洛沙首发来限制杜兰特，或者让施罗德提前上场来改变节奏。我们需要做好准备。系列赛的第一场往往是最容易的，因为对手还不知道你的全部套路。但从第二场开始，每一场都会比前一场更难打。”
“另外，我们的主力球员需要保持节奏。詹姆斯、杜兰特、库里今晚的出场时间都在三十分钟以内，这对他们的体能恢复是有帮助的。但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在第二场比赛中迅速进入状态。休息太久有时候反而会生锈。这是我们需要在明天训练中解决的问题。”
斯波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胜利，又指出了改进空间，既赞美了球员，又警告了不能自满。这就是带领一支球队夺得十一座总冠军的教练的素养。
斯波离开后，新闻发布厅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活跃。记者们的交谈声变大了，摄像师们重新调整了镜头的位置。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出场的是今晚比赛的两位主角——勒布朗·詹姆斯和凯文·杜兰特。
当詹姆斯和杜兰特并肩走进发布厅时，闪光灯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詹姆斯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里面是纯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好。他的表情平静而自信，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刚打完季后赛的球员，而像是一个刚参加完商务会议的cEo。杜兰特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搭配黑色牛仔裤和一双亮红色的运动鞋，风格更加休闲随性。
两人在发布台前坐下。詹姆斯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然后对着台下点了点头。杜兰特则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满屋的记者。
“勒布朗，今晚你得到了15分8篮板6助攻。”第一位提问的记者来自ESpN，“从数据上看，这并不是你最亮眼的夜晚。但你在场上的正负值是+28，全队最高。你怎么看待自己在这场比赛中的角色？”
詹姆斯将麦克风挪近，他的嗓音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低沉和穿透力：“比赛不只是得分。今晚，我的角色更多地是组织进攻和防守端的协调。我们在进攻端有很多武器——斯蒂芬的投射，Kd的得分能力，Ad在篮下的终结，德马库斯的低位威胁。我的任务是确保球能够在正确的时间到达正确的人手中。当我们的进攻运转流畅时，我不需要得三十分来赢球。我只需要做出正确的判断，把球传给位置最好的队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炫耀的意味，好像场均准三双外加历史级正负值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另外，防守端我尽量保持活跃。”他补充道，“那记钉板大帽，我觉得时机抓得还不错。卡罗尔是一个很好的切入者，如果我不追上去，他就能轻松上篮。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杜兰特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詹姆斯的“时机抓得还不错”——那记钉板大帽是全场最精彩的防守镜头之一，但詹姆斯说起它的时候，就像在说自己在训练中随手投进了一个罚球。
“Kd，今晚你是全场得分王，24分。”一位记者转向杜兰特，“你对位科沃尔的时间很多，身高优势非常明显。你是如何看待这个对位的？”
杜兰特放下水瓶，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叉放在桌面上：“凯尔·科沃尔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投手，他在进攻端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但防守端，这个对位对我来说确实是有利的。两米零八对两米零一，将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距，这在篮球场上是一个很大的优势。我的任务就是利用这个优势——接球之后直接干拔，或者运一步之后投篮，让他够不到我的出手点。”
“但这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容易。”他话锋一转，“科沃尔的防守很聪明。他知道自己身高吃亏，所以他用其他的方式来弥补——提前站位，干扰我的接球，在我出手的时候尽量伸手挡住我的视线。他今晚做得很好，我的每一次出手都需要全神贯注。”
“勒布朗，我们注意到你第三节那记空中背后换手的拉杆上篮。”一位来自《体育画报》的记者说道，“当时米尔萨普和霍福德同时封堵你的出手角度。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做这个动作的？”
詹姆斯微微仰头，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然后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从我起跳的那一刻开始。我本来想直接扣篮的，但保罗的补防速度比我想象的快，他封住了我右手侧的角度。然后艾尔从另一侧补了过来。在那个位置，如果我强行扣篮，大概率会被盖掉。所以我收了回来，换到左手，从霍福德的胳膊下面挑上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描述一次普通的训练动作。但任何一个看过篮球比赛的人都知道，在那个速度、那个对抗强度下，在空中完成假动作、换手、找角度、出手——这一系列动作需要怎样的身体素质和技术功底。
“你之前做过类似的动作吗？”那位记者追问。
“在训练中玩过。”詹姆斯耸了耸肩，“但在正式的季后赛比赛中，这可能是第一次。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个动作算不算难，我只知道在那个瞬间，这是唯一能把球放进去的方法。如果还有别的选择，我可能会选择更简单的方式。但比赛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必须临场发挥。”
杜兰特在旁边插话：“我站在底角看到了整个过程。我当时以为他会被盖，结果他从背后换到左手了。说真的，那球我看了回放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场上根本看不清，太快了。”
詹姆斯拍了拍杜兰特的肩膀，两人相视而笑。这种轻松的氛围，是只有在胜利之后才能出现的。在球场上他们是对手需要仰望的存在，但在新闻发布厅里，他们只是两个刚刚完成了一场出色表演的篮球运动员，分享着彼此的欣赏和默契。
一位女记者站起来，她的提问对象是詹姆斯和杜兰特两个人：“两位，今晚骑士队的替补阵容在第四节打满了整整一节，而且面对老鹰的全主力丝毫不落下风。你们在场下观看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詹姆斯先回答，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豪：“感受就是——骄傲。我们每天和这些家伙一起训练，我们知道他们有多强。扬尼斯的冲击力，尼古拉的传球，卡怀的中投，克莱的三分，德文的得分嗅觉——这些都是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今晚，他们在全国直播的季后赛舞台上向全世界展示了他们的实力。对于我、Kd、斯蒂芬来说，坐在场下看着他们打球，然后为他们每一次精彩的表现欢呼——这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快乐。”
“你看约基奇那个穿裆传球，”詹姆斯继续说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当时我坐在替补席上，看到那个球穿过去的时候，我直接站起来了。替补席上的所有人都疯了。Ad抓着我的胳膊说，你看到那球了吗？你看到那球了吗？我说我看到了，我就在看，我当然看到了。但就算你亲眼看到，你也会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新秀中锋，在季后赛的第四节，传出那种球。这就是约基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爱他。”
杜兰特接过话头：“我要补充一点——这些年轻球员不仅仅是天赋好，他们也非常努力。扬尼斯每天都是最早到训练馆的人之一，尼古拉每天都泡在录像室里研究对手的防守习惯，卡怀的中投是在无数个小时的训练中磨出来的。外界看到的是他们在比赛中轻松得分的样子，但他们看不到的是他们付出的汗水。所以当他们在第四节把分差从二十三扩大到二十三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惊讶。因为我知道他们有多努力。”
“Kd，关于系列赛接下来的走势，你有什么看法？”另一位记者提问。
杜兰特的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老鹰是一支很好的球队，他们不会因为一场失利就放弃。我们知道他们会做出调整，会在第二场比赛中打得更有侵略性。我们必须在防守端保持专注，在进攻端继续分享球。我们的目标不是赢一场，而是赢四场。第一场已经过去了，从明天开始，我们的全部注意力都会放在第二场上。”
“勒布朗。”一位年长的记者站了起来，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性的庄重，“十一年十一个总冠军，这已经是一个传奇。对于你个人来说，是什么让你在取得了这么多成就之后，依然保持着对比赛的渴望？”
新闻发布厅安静了下来。这是一个有点沉重的问题，涉及到职业生涯的尾声、对荣誉的追求、以及对篮球这项运动的终极热爱。
詹姆斯沉默了几秒钟。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麦克风，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们。当他开口时，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也更加真诚：“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我。在我拿到第三个总冠军的时候有人问，第五个的时候也有人问，第八个、第十个的时候都有人问。每一次我的回答可能略有不同，但核心是不变的——我热爱这项运动。就这么简单。”
“我从八岁开始打篮球。那时候我住在阿克伦的公寓里，楼下的巷子里有一个破旧的篮筐，篮网早就烂掉了，篮板上有裂缝。我每天放学后就在那里投篮，一直投到天黑得看不见球为止。那时候我打球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总冠军。我打球是因为篮球让我感到快乐。”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穿过发布厅的墙壁，看回到三十年前的阿克伦小巷：“三十年后，我站在天宇中心的球场上，穿着骑士队的球衣，和Kd、斯蒂芬、Ad这些队友一起打球。球迷们的欢呼声能把屋顶掀掉。而我内心深处的感受，和八岁时在巷子里投篮时没有本质的区别——篮球让我感到快乐。赢球很快乐，和队友一起打出精彩的配合很快乐，看到年轻球员成长也很快乐。只要这份快乐还在，我就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当然，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永远打下去。总有一天我会退役，会把火炬交给扬尼斯、尼古拉、卡尔这些年轻人。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珍惜每一场比赛，每一次训练，每一个和队友并肩作战的瞬间。因为我知道，这些东西一旦过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全场安静了五秒钟。然后，掌声响起。不是那种礼节性的鼓掌，而是发自内心的、持续的掌声。记者们放下手中的录音笔和笔记本，用这种方式向一位传奇表达敬意。杜兰特也在旁边鼓着掌，他看着詹姆斯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深刻的尊重——那是同级别的伟大球员之间才能理解的敬意。
掌声平息后，发布会继续进行。记者们又问了几个关于战术细节、对位分析、第二场展望的问题。詹姆斯和杜兰特一一作答，配合默契，时而严肃认真，时而轻松幽默。他们谈论库里在挡拆中的决策能力如何让骑士的进攻变得不可预测，谈论戴维斯的护框覆盖面积如何让他们在防守端可以更加激进，谈论阿德托昆博的天赋上限有多高、约基奇的传球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还谈论唐斯作为状元秀的未来有多么光明。
当被问到“约基奇的传球和你年轻时相比谁更好”时，詹姆斯大笑着摇头：“他比我好，毫无疑问。我年轻时也能传球，但约基奇那种视野和创造力，是天生的。我不是那种会嫉妒年轻球员的人——看到他们比我强，我只会觉得高兴。因为这意味着球队的未来是有保障的。”
发布会接近尾声时，一位坐在角落里的年轻记者怯生生地举起了手。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面孔，大概是刚入行的新人，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勒布朗，Kd，我想问一个比较感性的问题——你们在天宇中心打球，抬头就能看到那十一面总冠军旗帜。对于你们来说，那十一面旗帜意味着什么？”
詹姆斯和杜兰特对视了一眼。
杜兰特先开口：“对于我来说，那些旗帜意味着传承。当我第一次走进这座球馆，抬头看到那十一面旗帜的时候，我感受到的是一种重量——这些旗帜背后是无数前辈的努力和牺牲。而我现在穿的这件球衣，就是他们曾经穿过的。每一次踏上球场，我都觉得自己是这段历史的一部分。这种感觉，非常特别。”
詹姆斯最后回答，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新闻发布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十一面旗帜。十一年的征程。很多人只看到了最终的结果——举起奖杯，戴上戒指，挂上旗帜。但他们看不到的是，每一个冠军背后，都有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努力，有伤病，有挫折，有质疑，有在输球之后彻夜难眠的痛苦。那些旗帜对我来说，不是荣耀的象征——或者说，不只是荣耀的象征。它们更是一种记忆。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群特定的人，一段特定的故事，一些永远不会回来的时光。”
他站了起来，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台下的记者们，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我们现在正在写的，是第十二段故事。”
发布会正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