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寒踏入石门后的第一步,真神威压如同一座实质的巨山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下。
他的双膝弯了一瞬。只一瞬。五色真神力在神核中轰然运转,将那股足以将普通大帝碾成齑粉的威压硬生生扛在肩上。脚下的灰金色光路在威压下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却被混沌钟的钟声余韵及时镇住,没有彻底崩塌。徐寒深吸一口气,将真神力催动到极致,骨骼在威压下发出细密的咯吱声,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金色裂纹。那些裂纹从眉心蔓延至胸口,又从胸口蔓延至双臂。混沌神格在丹田中疯狂旋转,五色光芒如同五条蛟龙在神核周围盘旋,每转一圈便从真神威压中吞噬一缕真神界特有的法则碎片,将其分解、转化、融入自身。
他身后的石门内,羲皇与凌战天同时踏入。羲皇的淡金神光在真神威压下骤然收缩,从丈许范围缩至周身三尺。他的面色微变,沙哑道:“真神威压比老夫当年离开真神界时强了三成。邪神本尊这些年一直在以毁灭意志侵蚀真神界的根基。”凌战天暗金战气翻涌如沸,在威压下被压得节节后退,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他咬牙死撑,暗金脉络在皮肤下暴突如虬龙:“少主!这威压不对劲!它在针对混沌血脉!”徐寒以帝神之眼看去,果然。真神威压中夹杂着极其隐蔽的暗红细丝,那些细丝专门缠绕混沌血脉的气息,一旦被缠住便如附骨之蛆般侵蚀经脉。那是邪神本尊在通道中提前布下的陷阱。徐寒抬手,五色指芒在指尖凝成一道灰金光弧,横扫身前百丈。光弧所过之处,暗红细丝被逐一斩断、净化。通道中的威压顿时减轻了三成。
“走。别停。”徐寒沉声道。他走在最前面,混沌钟悬于头顶,灰金色的钟声每隔数息便轻响一声,将四面八方涌来的真神威压一层层震散。通道极宽,约百丈方圆,四壁与穹顶由灰金色的真神石砌成,石面上天然生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比帝灵大陆的法则纹路复杂百倍,每一条都蕴含着“真”的力量——万法之源、万物之本。徐寒以帝神之眼扫过壁面,发现那些纹路中藏着无数真神界修士留下的印记。有混沌神宫的灰金纹章,有时空神殿的银白沙漏,有命运神殿的银丝纺锤,有生命神殿的翠绿藤蔓。也有邪神宫的暗红竖瞳。万年来,九大神宫的修士都曾穿过这条通道往返魔域与真神界。邪神宫在通道中留下的痕迹最多,也最深。暗红竖瞳印记每隔百丈便出现一次,每一枚都在向外渗出毁灭意志,将通道壁面的灰金纹路一点点腐蚀。
徐寒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真神威压越强。从一座巨山压顶变为数座巨山同时压下,从皮肤表面的细密裂纹变为骨骼深处的咯吱闷响。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那血中夹杂着五色真神力的微光,滴落在灰金光路上如同一颗颗微型的星辰。
他没有停。羲皇与凌战天跟在他身后,淡金与暗金的光芒在通道中形成两道护壁,将两侧涌来的威压挡去大半。
但两人的面色也越来越差。羲皇的淡金神光已收缩到周身一尺,凌战天的暗金战气被威压压得薄如蝉翼。
通道中段,一道灰白色的神力风暴毫无征兆地从穹顶劈下。
那风暴粗约十丈,通体由真神界的原始神力凝聚而成,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刃。
徐寒以帝神之眼提前锁定风暴轨迹,混沌钟猛地一震,钟声化作一道灰金色的音波壁障,将风暴从中间劈开。
风暴向两侧炸散,将通道壁面上的暗红竖瞳印记炸碎了大半。但更多的风暴正在凝聚。一道、两道、三道。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徐寒的钟声已来不及逐一劈开。他抬手,食指连点。破虚。斩因。葬道。时光。虚空。创世。归元。
七式合一的指力在通道中化为七道五色光柱,将七道风暴逐一贯穿。
但第八道风暴紧接着劈下,徐寒的指力尚未收回。就在这时,一道灰金色的剑光从徐寒身后掠过。
无生剑域如同一匹横贯通道的灰白长练,将第八道风暴从中间斩成两半。风暴余波扫过剑域边缘,将剑域撕开数道裂口,却无法穿透。
徐天青从徐寒身后走出,灰白长袍在风暴余波中猎猎作响。他按剑而立,目光扫过通道中越来越多的风暴,沉声道:“为父断后。你往前走。通道尽头有光。”徐寒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徐天青的面容依旧沉静如古井,但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无生剑域在真神威压下被压制了将近四成,每一剑都需要消耗远超平时的剑意。徐寒没有多言,只一点头,转身继续前行。
通道后段,真神威压已达到极致。徐寒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真神力。
他的五色真神甲在威压下布满裂纹,灰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混沌钟的钟声开始变得断续,每响一声都要停顿更久。
他的骨骼在咯吱声中出现了第一道真正的裂痕。左肩胛骨。
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没有停。
识海深处,无色神魂与域灵、混沌魔祖残魂融合而成的灰金灵体忽然睁开双眼。它张开双臂,将徐寒体内四极封印的真魔力同时引动。
四色光芒从神核中涌出,与第五色红尘大法凝成的温白底色合一,化为一道浑厚到极点的五色真神力。徐寒只觉得浑身一轻。那道裂开的肩胛骨在五色真神力的冲刷下迅速愈合,骨骼密度比之前更强。
皮肤表面的金色裂纹逐一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极韧的五色光膜。真神威压仍在,但他的身体已在威压中完成了第一次淬炼。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光。灰金色的光。比混沌神宫的灰金光芒更加纯粹、更加浩瀚、更加接近万法之源。
那是真神界的出口。徐寒加快脚步,混沌钟的钟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稳。他身后的羲皇与凌战天也看见了那道光,精神大振。
通道出口越来越近。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徐寒一步踏出通道。灰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吞没。他睁开眼。真神界。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金色虚空在他面前展开。
九座神宫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九颗恒久不变的星辰。混沌神宫在最上方,灰金光芒温润而浩瀚。邪神宫在最下方,暗红魔气翻涌如沸。
其余七座神宫分列八方,各自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而在九大神宫之间的虚空中,无数真神界的修士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混沌神宫的战甲在灰金光中闪烁,邪神宫的暗红黑袍如潮水般涌来。其余七座神宫的修士也在观望,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面带敌意,有的眼中藏着某种复杂的期待。
徐寒站在通道出口,五色真神力在周身凝成一层浑厚的灰金光膜。
他回头看了一眼。羲皇与凌战天先后踏出通道。
再往后,徐天青的身影也在通道尽头浮现。
通道外的魔域方向,混沌魔阵的光芒仍在闪烁,刑天的呐喊隐约可闻。
徐寒收回目光,转身面朝真神界。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五色指芒在指尖凝成一点。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传遍八方:“混沌神盟盟主徐寒,携四极封印、混沌钟、帝神之眼,继承混沌魔祖道统。今日入真神界。”
他顿了顿,看向邪神宫的方向。暗红魔气中,一道巨大的竖瞳正在缓缓睁开。他微微一笑:“邪神,我来了。”